首页 男生 其他 咸鱼暗卫打工日常by鹿拾未删减版

  第61章打工

  时久:“……”

  宋神医的可怕程度更上一层楼了。

  “没有吗?”宋三略感失望,“那也没关系,是人就行,给你看看也行。”

  他说着就要来抓时久的手腕,时久飞速后撤:“我就不必了,您忙了这么久,要不还是歇歇吧。”

  宋三张口还想说什么,十八却突然闯了进来:“宋神医!您这边忙完了吗?”

  宋三:“忙完了,怎么了?”

  “您……快去看看殿下吧。”

  时久一顿,迅速撩开隔帘来到外间,只见季长天坐在桌旁,他闭着眼睛,面色苍白,眉心也微微蹙起,单手撑在头侧,轻轻按着自己的太阳穴。

  见他这般,时久不禁有些担忧:“殿下……头疼?”

  之前在法场上他就感觉季长天状况不太对,果然不是他的错觉,可这一路上对方什么也没说,他还以为已经没事了,没想到是一直在强撑。

  季长天没有回答他,好像难受得不想说话,时久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宋三。

  宋三在季长天旁边坐下,按住他搁在桌上的手腕,给他号了下脉:“你这老毛病又犯了啊,谁让你们非要去法场的,人能不多吗。”

  时久问:“什么老毛病?”

  “看见太多人就头疼,越是嘈杂的环境越容易发作,”宋三松开季长天的手腕,“我看你今晚又要做噩梦了——去屋里躺会儿?”

  “……不必,”季长天还是没有睁眼,虚弱道,“给我开些治头疼的药就好。”

  “把药煎好都什么时候了,我给你扎两针吧。”

  “你就在这里扎。”

  宋三起身去拿银针,时久看着头疼到快要说不出话的季长天,抿了抿唇。

  这也是幼时落水留下的后遗症吗?

  之前站在刑台上时,台下的百姓们振臂高呼,人们面目愤慨,呼声震耳欲聋。

  在季长天看来,那些人应该都长着同一张脸,无数张一模一样的面孔一齐朝他呐喊,那场面想想就诡异又恐怖。

  所以在人多的场合他从来不下车,也不肯撩开车帘往外看一眼,他还以为他只是不想被围观,现在想来,也是为了防止自己犯病吧。

  时久心里说不上来的替他难过,却又没什么能为他做的,只得不知所措地站在一边。

  宋三取来了银针,消过毒后开始给季长天针灸。

  十八去里间收拾屋子,照看那少年,十七在香炉里燃起了香,驱散挥之不去的血腥味,整间医馆里出奇安静。

  两刻钟后,宋三拔下季长天头上最后一根针,问他:“感觉如何?”

  “好多了,”季长天终于睁眼,环顾周遭,“那孩子怎样了?”

  “还活着,我看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少关心其他人了。”

  季长天没说什么,对几个暗卫道:“都把面具戴上吧。”

  下午在法场时,为了方便混入人群,暗卫们都没戴面具,来医馆以后又帮宋三抢救病人,谁也没顾得上。

  此刻,暗卫们纷纷掏出面具扣在脸上,宋三道:“别看我,我可不是你的暗卫,我没面具。”

  时久也从怀里掏出面具,一不小心,差点把手帕带出来,趁没人发现又急忙塞回去。

  “你就不必了。”季长天道。

  十七不解:“为什么十九不用?”

  李五:“因为情人眼里出西施。”

  时久:“?”

  季长天:“……”

  “李五哥,别乱用词,”十七道,“你知道这话什么意思吗,以前你在寨子里,也这么跟手下的兄弟开玩笑?”

  李五轻嗤一声:“是你不懂。”

  时久莫名其妙地看看他们,又看看季长天,季长天似乎不怎么想说话,身体不适,也懒得与他们斗嘴。

  只有宋三明白了什么,表情玩味地摸了摸下巴,问季长天道:“他在你眼里,是不是长得跟其他人不太一样?”

  季长天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啊?真的?!”十七震惊道,“殿下不是看任何人都是一张脸吗?真的情人眼里出西施?”

  季长天叹气:“别乱用词。”

  宋三仔细打量起时久来,远瞻,近观,左瞧,右看,时久被他盯得汗毛直竖:“到底……在看什么?”

  “我发现,你好像确实和别人不太一样。”宋三道。

  “哪里不一样?”十七好奇地问,“比咱们都相貌出众,俊朗出尘?”

  “不,”宋三凑近了时久,“我说,你是不是做不出除了没表情以外的第二种表情?”

  时久:“……”

  好可怕的大夫,怎么连这都看出来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向他投来,被这么多人一起盯着研究,时久尴尬得头皮发麻,又往后退了两步。

  “你这是病,得治,”宋三冲他伸手,“来,我给你号号脉。”

  “……不必了,”时久直接从桌子这一端绕到了那一端,让季长天替他挡在中间,“应该只是轻功的影响而已,不是什么大问题。”

  “轻功的影响?”李五想了想道,“可你说那些孩子也练了和你一样的轻功,他们都没出现这样的状况,屋里躺着的那个,表情还挺丰富的。”

  “这我就不清楚了,”时久道,“可能是他们还没练到我这个境界。”

  宋三:“这样说来,你这轻功的弊端还不少,那就更应该——”

  “好了,”季长天打断他,冲他递了个眼色,“他不想让你看,你就识趣些,你没有别的病人了吗?”

  宋三一顿,向他凑近:“那还有你,你让我看看也行,这割喉的我都治了,你这脑袋,是不是也让我撬开看看?你放心,开完了我保证给你原封不动地拼回去,头发剃了也还能再长——”

  时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感到毛骨悚然。

  “……我现在只是不辨人脸,只怕让你治完,我连人畜都不分了,”季长天用折扇将他挡开,“你要是瘾来了,就去门口挂个牌子,写上‘今日看病免费’,保证够你看到明天。”

  他说着站起身来:“我没事了,也该回去了,还有一大堆事等着我处理。”

  “那行吧,”宋三正了神色,“那孩子在我这里放上两天,我还要观察一段时间,你们最好留个人在这。”

  季长天:“大狸,你留下。”

  “是。”

  “还有,你自己的身体你自己注意,小心把自己累死了。”宋三又叮嘱。

  “放心吧,暂时还死不了,”季长天道,“回府。”

  李五留在了医馆,剩下几个暗卫随季长天返回宁王府。

  车上,帮宋三抢救了一下午病人的十七十八打起了盹,时久看着坐在对面的人,感觉他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忍不住轻声询问:“殿下……头还疼吗?”

  “已经不疼了,只是有些乏力,怎么?”

  时久垂下眼帘:“殿下一开始,是不是没打算救那少年?如果不是我执意要救他,殿下今日也不至于……”

  “这和你无关,”季长天道,“无论救不救他,法场上的一幕都会发生,这是他们早就计划好的,至于那少年……我确实有犹豫,但犹豫的原因,是怕如果我们不完全配合,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可能会错失抓到幕后主谋的良机。”

  “那为何殿下还是选择了冒险?”时久又问。

  昨日从小柳巷回来,还特意召集了所有暗卫,制定了两套计划,方案一就是他提出的,给少年解药让他逃走,如果失败,则执行方案二。

  季长天微微一笑:“因为,已经没必要了。”

  时久:“?”

  季长天却不再答。

  时久怀揣着疑惑跟随他回到王府,叫醒睡着的十七十八,一行人共同前往监牢。

  季长天从袖中摸出那只破布老虎,递给关在牢里的少年:“你应该认得此物吧?”

  少年一见到布老虎,顿时瞳孔收缩,一把将它抢了过来,用力揉进怀中。

  “你们的计划顺利完成,他已经死了,”季长天道,“现在,你可以回去复命了。”

  他看了眼时久,时久会意,拿出了卸功散的解药。

  少年抬起头来,他眼眶发红,眼中潮湿,已然含了泪意。

  “我本可以将你一直留在这里,无论外界发生什么,你都是安全的,但既然我答应了他放你走,那我就说到做到,”季长天拿起那瓶解药,“不过在那之前,我要你回答我最后几个问题。”

  “你见过麋鹿吗?”他问。

  少年摇了摇头。

  “那你知道麋鹿吗?鹿角牛蹄驴尾马面,人称‘四不像’。”

  少年点头。

  季长天微微眯眼:“是他告诉你们的?”

  少年点头。

  “是你们的主子告诉他的?”

  少年摇头,又停下,思索了一会儿,犹豫着点了点头。

  “好,”季长天将一粒解药磕在他掌心,“这是卸功散的解药,你服下吧,从现在开始,你自由了。”

  少年看着掌心的小药丸,迟疑片刻,仰头服下。

  他站起身来,见所有人都没有阻拦他的意思,抬脚向牢房外走去。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季长天背对着他,最后道,“这牌局,我应了。”

  他略浅的眼瞳中泛出一丝冷意:“三日之后,我将登门拜访。”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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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打工

  时久:“?!”

  登门拜访?拜访谁?

  他十分诧异地看了看周围的人,发现其他人也是一头雾水。

  大家都没明白他就放心了。

  少年闻言脚步一停,继而加快步伐,迅速离开了监牢。

  直到他的身形彻底消失,十七才一脸迷茫地挠了挠头:“你们……是不是趁我不在偷偷商议了什么?咱们要去拜访谁?”

  季长天:“走吧,先回狐语斋。”

  几人回到狐语斋,季长天喝了一口新沏好的热茶,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长乐坊,肖老板。”

  “……长乐坊?”十八愣住,“那不是被盗的六家店铺之一吗?这钱都已经退回了,咱们还去找受害人干什么?”

  季长天微笑道:“肖老板可不是受害人,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正是这次事件的主谋,或是主谋的亲信之人,这长乐坊,正是那群孩子在城内活动的据点。”

  十七:“为什么?我不理解。”

  “昨日那少年再次将我们引向小柳巷,十九发现了藏在房梁上的布老虎,于是我幡然醒悟,或许这幕后主谋也和这只布老虎一样,跟我们玩了一出灯下黑——试问,在这起连环盗窃案中,最不容易被怀疑的人是谁?是受害者。”

  “可昨日公堂上,惠民行的掌柜不就被怀疑了吗?”十八问。

  季长天:“那很显然是杜成林是为了威胁其他几位掌柜故意为之,其言下之意,无外乎‘若再有疑议,便将你们也打为案犯的同伙’,几家店铺都是晋阳城内的知名店铺,生意还要做,没人愿意和盗窃犯扯上关系,即便还有什么不满,便也只能忍气吞声。”

  十八点点头:“原来如此,我说他们那时怎么脸色都那么难看。”

  “还记得我们在州廨银库和地道里发现的白石吧?即便是杜成林监守自盗,但从银库窃取官银的作案过程却是真实的,那么这些白石从何而来?”

  “小柳巷的居民曾反应,偶尔听到那户人家夜间传出类似野猫出没的声响,那一定不是敲碎白石的声音,若在夜间切割石料,动静足以吵醒街坊四邻。”

  “何参军说,白石的价格更胜青石,城内店铺装点门面,至多用到青石,除了我晋阳王府使用白石,城中所有商铺,用到白石的总共只有一家。”

  季长天说着看向时久:“十九,你可还记得,长乐坊门口有什么?”

  长乐坊门口?

  时久努力回忆——他总共只去过一次长乐坊,除了牌桌上的事,其他的也有些记不清了,就记得那日他们到时,赌坊的护卫将一个赌徒扔了出来……

  思绪一停,他终于记起了什么:“是……石狮子?”

  “不是石狮子,是石貔貅,”季长天道,“那时我说,‘许久不来,这长乐坊更气派了’,当时我也未曾发现究竟气派在何处,只是感觉和以往有些不同,直到昨日从小柳巷回来时,路过长乐坊门口,我才发觉,是他们新换了两只白石打造的貔貅。”

  十八恍然大悟:“所以,州廨银库钱箱里那些白石,就是打造这两尊石貔貅时,敲下来的边角料?”

  “目前看来,只有这种可能,”季长天将晋阳城的地图铺开在桌上,指了指长乐坊的位置,“这长乐坊建在长乐街,拐过这个路口,便是小柳巷,若想在二者之间搬运东西,极为方便,这些废弃的边角料,恰好可以废物利用,省去再寻其他石料的功夫。”

  “可仅仅是这些,未免有些牵强,”时久道,“也有可能是长乐坊打完石雕废弃的石料,恰好被那些孩子捡来用而已。”

  “确有这种可能,但我还有其他证据,”季长天指了指地图上的红圈,“那日我拿着地图去审问被我们抓到的少年,他明显对这片圈定的区域有反应,虽然划定的范围主要是小柳巷,但长乐坊亦在其中。”

  “以及,那日你带着我飞上围墙,我说‘此处四通八达,方便进出’,我还问你,如果你是窃贼,偷了银子会往哪个方向逃,你说看起来哪里都行。”

  时久回忆了一下,点点头:“我是这么说的。”

  “那么我们反过来想,可以往任何方向遁逃,是不是也意味着可以从任何方向过来?当那群孩子偷完其他商铺的银子,只需要潜入长乐坊藏匿,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第二天清早,掌柜再假装被盗向官府报案,便可完美将自己隐入受害人的行列之中。”

  “天才的计划啊!”十八道,“这长乐坊赌客成群,鱼龙混杂,藏下几个孩子,再容易不过了。”

  他说着,忽然一顿:“不过……您刚刚说什么?十九带着您飞上围墙?”

  “……没有的事,”时久迅速否认,“是我自己飞上去的,没带殿下。”

  十八:“现在再改口已经来不及了吧!等黄二哥回来,我要偷偷告……”

  季长天用折扇敲了敲桌面。

  时久面无表情:“那我就把上次你睡懵了,差点害殿下落水的事也告诉黄二哥。”

  “……我错了,”十八迅速滑跪,双手合十举过头顶,“我再也不敢了,求十九高抬贵手!”

  时久跟他互相伤害完,言归正传:“这样说来,那我们上次去长乐坊,肖老板表现得和官府不和,也是故意演给我们看的?”

  “不错,”季长天点点头,“除此以外,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

  “什么?”

  “之前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便是这从州廨银库转移出来的银子,究竟要如何变成可供使用的银两?官银之上,皆有官印,需要重新熔铸方能使用。”

  “无论哪里的倾银铺,熔炼官银都需要官府批文,三十万两银可不是小数目,没有重大工事,杜成林一时半刻是搞不定这么大数额的倾银批文的,稍有不慎就会引起怀疑。”

  “而长乐坊是晋阳城最大的赌坊,每日金钱交易甚众,他们拥有自己的银炉,随时可以熔炼金银,官银送进长乐坊,熔炼过后,再让人装作赌客把这些银子赚走,那么这黑钱就成了白钱。”

  时久:“……”

  这些赌场的托,不仅能转移官银,还能骗赌客来赌钱,可谓是一箭双雕。

  真会做生意啊。

  十八:“这灰色行业,干起违法乱纪的事来就是方便,良民帮官府做这些事,还得考虑考虑自己有几个脑袋可掉,这长乐坊……反正都是赌场了。”

  “那这样说来,官府和赌场,是一伙的,”十七将两根手指并在一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噫,难怪每次百姓们向官府反应长乐坊有问题,官府都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好了,说了这么多,我也累了,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吧,”季长天道,“三日后,我们去长乐坊会会那肖老板。”

  时久:“我留下来吧,正好今晚是我值夜,虽然时辰还早……十七你不舒服,就先回吧。”

  十七满脸感激:“多谢十九!”

  其他暗卫各自散了,季长天坐在桌边,面上笑容渐淡。

  时久见他撑着头,询问道:“殿下又头疼了?”

  “头不疼,但确实头疼,”季长天叹了口气,“今日被赶鸭子上架,百姓们是安抚好了,杜成林也抓了,可陛下那边,却是不好交代了。”

  时久:“。”

  确实。

  皇帝不怕宁王有钱,就怕宁王有权,这么多年来,季长天一直以身体不好为由,不理并州事务,这才逃过一劫,而今要插手这案子,就得将刺史这虚职变为实权,皇帝听了,只怕又要三天睡不着觉。

  明天他就又得给京都传信了,季长天还是快替他想想办法吧,不然他又得绞尽脑汁圆谎。

  “上次殿下不是说,要修书一封,向陛下澄明实情,为自己洗清嫌疑?”他问。

  “可他却也一直没给我回信,”季长天道,“干脆,我便向他求个刺史之权吧,向他承诺,一个月内查清此案,追回被盗的官银。”

  时久微微皱眉:“这是否有些……”

  “触到他的逆鳞?”季长天轻笑一声,“十九,此刻没有旁人,我便与你说些明话,我这个皇兄打小就多疑,你越是跟他搞些弯弯绕绕,对他在意之事避之不提,他越觉得你在憋坏水,反之,你有话直说,他就觉得你心思单纯。”

  “就拿今天的事来说吧,我站出来是迫不得已,暂时稳定住百姓,已是我能力的极限了,接下来,我不光要向他求刺史之权,还要问他我究竟该怎么给杜成林定罪,让他给我拿个主意,将一切都交与他来定夺,在圣旨下来之前,我不做任何事。”

  时久想了想,觉得这个思路或许还真可行。

  皇帝希望自己弟弟是个没本事的草包王爷,而季长天怕自己被皇兄误会,不得不自证清白,结果越卷越深进退两难,只能向皇兄求助,可不正符合他心目中那个对他唯命是从的废物弟弟的期待。

  和季长天聊完,他也知道明天的密信该怎么写了,陪他吃过晚饭,又监督他喝了药,时久准备退出房间,去楼顶站岗。

  帮季长天盖好被子,转身欲走,对方却拉住他的手:“十九,我忽然想起一事。”

  时久:“?”

  “昨天我们好像打了个赌,你赌输了,是不是该……”

  时久:“……”

  居然还记着呢。

  昨天他们商量救下那少年的方案时,他觉得执行方案一就可以,季长天却说一定会发展到方案二,于是在对方的提议下,他们打了个赌,赌一颗金豆。

  此时此刻,时久不得不从自己珍藏的四颗金豆里拿出一颗,忍痛递出。

  可恶,一天的加班费就这么没了,早知道不跟他赌。

  明知道这家伙在牌桌上就没赌输过,居然还敢应,他究竟是哪根筋搭错了。

  不想,季长天竟没接那颗金豆,而是合起他的手:“我可以不要这钱,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

  “今晚别出去了,留下来陪我可好?”

  第63章摸鱼

  时久稍作犹豫,点头道:“好,那我去房梁上。”

  季长天却还是没松手,又道:“其实我一直以来都有个疑问——究竟是谁规定,暗卫一定要待在房梁上?”

  时久:“……”

  这……难道不是约定俗成?

  “至少我没立过这样的规矩,”季长天又道,“而今杜成林下狱,肖老板目的达成,那群孩子应该不会行动了,你便也放松些,陪我睡床,如何?”

  时久:“……?”

  睡床?

  他看了眼面前宽敞的大床,虽然看起来就很好睡,但……

  “殿下,这不好吧。”

  “有何不好?先前在驿站时,不也睡过了?”

  “……那是迫于无奈。”

  驿站的环境和王府自然没法比,也不是每间客房都有房梁蹲。

  “那今日,你便也当作迫于无奈,”季长天看着他道,“大狸不在,不会有人发现的。”

  时久:“……”

  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季长天轻叹口气,语气几乎带上了恳求:“你若不应,那我只好现在动身去幽林居了。”

  时久:“。”

  他记得黄二说,季长天噩梦缠身时才会去幽林居住,那里虽然清净,却实在有些寒凉。

  “如果我陪殿下睡,殿下就不会做噩梦了吗?”他问。

  “或许吧,”季长天笑了笑,“毕竟在我眼中,你的样貌确实与旁人不同。”

  时久纠结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能狠得下心来拒绝:“那……好吧。”

  大家都是男人,睡一张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殿下往里些,我躺外面吧。”他道。

  “好,”季长天撑起身,便要换位置,又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差点忘记。”

  他探身拉开了床头小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眼熟的小盒子,取了一颗小白丸:“给。”

  时久将那颗小白丸装进自己空了的储药球里,脱下外衣,在床边坐了下来。

  季长天已经挪去里侧,时久吹熄了烛火,放下帷幔。

  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月光透进窗子,被雕花的窗棂分割成许多份,偶尔传来几声鸟雀振翅的声音,又或是几声犬吠。

  时久有些局促地躺在床榻边沿,身体板正地仰面朝上,望着床架承尘发呆。

  耳边听着季长天的呼吸声渐渐平稳、均匀,应该是睡着了。

  又躺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身体都有些发僵,时久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

  一扭头看到季长天正面朝着自己这边睡,他翻到一半的身不禁顿住,躺回去也不是,继续翻也不是,就这么硬卡了半分钟,见对方确实睡着了,并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这才慢慢翻完了剩下的半程。

  这回和季长天面对面了,好在这床够大,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还不至于碰到彼此。

  床帐中光线昏暗,只有少许月色从缝隙间悄然探入,在绝佳的夜视能力加持下,他得以看清对方的脸。

  某人入睡以后,那仿佛时刻挂在脸上的笑容也终于退去,狡猾的狐狸在这一刻变得不再狡猾,时久盯着他看了许久,觉得此时的季长天和白日里很不一样。

  这世上为何会有如此好看的男人,以至于让他看着看着便出了神,要是古代也有手机,高低得拍下来做个屏保,面对着这张脸,工作都更有动力些。

  正想着,忽然听到对方的呼吸声变得沉重起来,时久回过神,只见他眉心微微蹙起,唇角抿紧,似乎陷入什么梦魇之中。

  ……还真做噩梦了?

  时久想要将他唤醒,却又不忍心打扰他的睡眠,正在犹豫,忽见他身体一颤,猛地睁开了眼。

  时久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和激烈的心跳声,忙坐起身来,唤道:“殿下?”

  “……”季长天听到他的声音,慢慢松了口气,哑声道,“没事。”

  “我陪殿下睡,似乎也不太管用,”时久轻声说,“有什么方法,可以不做噩梦吗?”

  “我不知,”季长天神色恹恹,“无碍,你睡你的便是。”

  “今晚是我值夜,李五哥不在,我还是不睡了吧,”时久说着,又往他身边靠了靠,“殿下能和我说说,噩梦都梦到些什么吗?”

  “一些奇怪的东西,”季长天合上眼,“梦到许多人在看我,许多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我知道他们中间应该有一个是我的父皇,可我又认不出究竟哪个是他。”

  他说着,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明明他们说话,我就可以分清他们是谁的,可我看到他们张嘴,却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于是我错过了,有人失望地离开,我才终于知道,那个是我的父皇,我想要挽留他,他却不再为我驻足。”

  时久:“……”

  相比脸盲本身,季长天似乎更害怕脸盲带来的后果。

  也难怪,一个五岁的孩子,刚刚失去了母亲,又被父亲抛弃,换作谁都要留下一辈子的阴影。

  季长天疲倦地呼出一口气,感觉头又有些疼了,困倦和疲惫让他的思维变得不如往常清晰,像是对时久又像是对自己道:“没关系,只是梦而已,梦里的东西,也不见得是真的。”

  话音刚落,他忽然感觉眼前变亮了,睁开眼睛,只见时久重新点亮了烛火,温和的暖光驱散了室内的黑暗。

  “既然殿下觉得我和别人长得不一样,那不如看着我睡吧。”时久道。

  季长天注视他片刻,眨了眨眼:“那……你再靠近些。”

  时久感觉自己已经靠得很近了,可为了能让某人安然入睡,他只得又往他身边挪了挪:“这样呢?”

  季长天看着他,似乎还觉得不够,索性自己向他靠近,直到两人的身体碰在一起。

  时久:“!”

  季长天将手探进他的被子,轻轻贴上他的手腕,时久顿时身体一僵:“……殿下。”

  “嘘,”季长天微合着眼,因为半梦半醒而语调拖长,“冷。”

  “殿下是不是又发烧了?”时久连忙用手背试了试他的额头,却并不热。

  季长天不再吭声,似乎又进入了浅眠,时久不敢再打扰他,只得维持这个姿势待着。

  就这么待了两刻钟,他感觉胳膊都撑酸了,不得已,他努力寻找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将后背靠上床头。

  季长天没醒,貌似也没再做噩梦,时久渐渐放下心来,一点点翻转手腕,反握住对方的手。

  指尖的温度微凉,怎么也捂不热似的,他调动了少许内力,凝聚在掌心,将热量传递给他。

  这次季长天彻底睡着了,时久盯着他的侧脸,鬼使神差般伸出手,将他散开的头发一点点别到耳后。

  生着薄茧的指腹不小心擦过他的脸颊,季长天眉心微微动了一下,时久这才如梦方醒,迅速收回手,目视前方,一动不动。

  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起来,在胸腔里咚咚撞响,因这夜晚的安静而显得格外吵人。

  时久情不自禁地滚动喉结。

  ……他到底在做些什么。

  真是的,不过是跟另一个男人同睡一张床,他紧张什么?

  可是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心里痒得要命,刚刚不小心碰到对方的脸时,他甚至有种奇怪的冲动,想要……再摸一下。

  都怪这家伙长得太好看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有这种冲动……也不过分吧。

  就好像人看到毛茸茸的小动物总想抱起来猛吸一样。

  何况季长天也不是没碰过他,碰过他的脸,还碰过他的嘴唇,那他碰回去也不过是礼尚往来。

  殿下都不紧张,他有什么好紧张的。

  时久深呼吸,好不容易安慰好了自己,却感觉身边的人又动了,原本停留在他身侧的手渐渐向前移动,将被子拱出一道痕迹,缓缓搂住了他的腰。

  时久:“?!”

  他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对方,却见季长天依然闭着眼,眉目舒展,神情放松,貌似睡得正香。

  时久:“……”

  他低头看着某人箍在自己腰间的手,不禁大脑放空,忘了自己该干什么。

  正在此时,耳中捕捉到什么细微的动静,一偏头,就见没拉严的床帐外出现了两个碧绿的光点,紧接着一道乌漆麻黑的不明物体蹿上了床,在床沿仅剩的一点空间敛着四爪,身体将探未探,似乎在犹豫直接从他身上踩过去还是跳过去。

  这小煤球,居然找过来了。

  他明明已经在门上开洞了。

  黑猫思考了三秒,终于还是爪下留情,从他身上一跃而过,又寻着最暖和的地方,强行将自己挤进他们中间,以头逐尾转了半圈,在不多的一点空隙中卧了下来。

  季长天的脸瞬间埋进了猫毛,不知是被痒到还是被闷到,他松开搂在时久腰间的手,缓缓退后了些,转而抱住猫。

  终于重获自由,时久如蒙大赦。

  原来某人只是想抱着点什么东西睡觉。

  不过……猫给季长天抱了,那他抱什么?

  迟疑了一下,他有点怨念地将身体下移,缓缓缩进被子。

  次日清早。

  “奇怪……这都巳时二刻了,怎么还不来换班?”十八站在狐语斋门口自言自语,“这么安静,殿下不会还没起吧?”

  终于他等不下去了,决定上楼一探究竟。

  楼上和楼下一样安静,他蹑手蹑脚地进了季长天的卧房,悄悄转过屏风。

  只见床帷半掩,他叹口气,心道殿下果然还没起,想必是昨天头疼又没睡好。

  不管殿下起不起也该换班了,他准备叫十九出来,左看右看却不见十九的踪迹,正疑惑,他突然留意到什么,目光一停。

  这床前……为何有两双靴子?

  还搭着一套黑衣,印象中殿下应该从来不穿黑衣才对。

  这多出来的鞋子和衣服,以及莫名消失的十九,让十八瞬间明白了什么,他瞳孔地震,不敢相信地向床帐里望去。

  ……啊?!

  殿下和十九,不会睡在一起了吧?!

  第64章摸鱼

  十八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生怕是自己想多了,于是决定再靠近些,仔细看看。

  他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地靠近了床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去撩开床帐一探究竟。

  忽在这时,一道寒光闪过,锋利的刀刃从帐内探出,径直架上了他的脖子。

  冰冷的钢刀贴上他的皮肤,吹毛断发的刃口还没触及已让人感觉到了疼痛,十八汗毛倒竖,慌忙停下动作,举手投降:“是我!是我!”

  时久听到他的大叫,这才缓缓睁眼,抬眸看清来人是谁,十分无语地收回了刀:“……做贼一样,干什么?”

  十八惊魂未定,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确定没有流血,这才松一口气:“十九你……应该不姓曹吧?”

  时久:“……”

  昨晚他本来没打算睡觉,可床这种东西,像有某种不可抗拒的魔力,躺着躺着就开始犯困了。

  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没人叫他,他居然一觉睡到了现在。

  季长天也被他们吵醒,打着哈欠坐起身来:“什么时辰了?”

  十八:“巳时三刻了,我见你们迟迟没动静,所以进来看看。”

  然后就看见这令人震撼的一幕。

  “是该起了,”季长天道,“十九,把衣服给我。”

  时久拿起放在旁边的衣服,将其中一套递给他,视线在床上扫过,却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小煤球呢?

  附近没感觉到它的踪迹,这神出鬼没的猫不知又跑到哪里去了。

  ……等等。

  既然小煤球不在,那他醒来之前抱着的东西是什么……

  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的时久瞳孔微缩,急忙穿衣起身。

  季长天醒得比他晚,应该没发现吧,就……就当无事发生。

  他将放在床头的佩刀重新在腰间挂好,对季长天道:“那殿下,我这便下值了。”

  “吃个饭再走吧,”季长天挽留他道,“昨夜辛苦你了。”

  十八倒吸凉气。

  啊?什么辛苦?!

  时久想了想,觉得吃完再走也不是不行,点头道:“我职责所在。”

  十八:“??”

  不对吧,殿下收他们做暗卫时,没说陪睡也是工作内容之一啊?!

  “十八,你可也要一起吃?”季长天问他道。

  十八猛地回神,慌乱摆手,火速拒绝:“不不不必了,我吃完才来的。”

  刚起床的两人各自洗漱,时久缓缓用毛巾擦去脸上的水,抬头看向铜镜中的自己。

  昨晚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虽然知道季长天只是睡着了不小心,可那时他搂上来的触感,实在让人……

  时久没忍住,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腰。

  因为从小就不爱和同龄人相处,老师时常说他性格孤僻不合群,还为此找过他的爷爷奶奶,可越是如此,他就越是反感。

  他为什么要和那群嘲笑他、欺负他的熊孩子做朋友?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要莫名其妙遭受来自他们的恶意,他们不光嘲笑他没有爹妈,还要在他上学的路上故意跟着他,从身后撞他,往他书包里塞毛毛虫,又或者趁在不在偷藏起他的作业本,故意让他交不上作业而被老师训话。

  那时没有人为他出头,他尝试着去告诉爷爷奶奶,两位老人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叫他忍一忍,等上了初中就好了。

  于是他又去告诉老师,老师训斥了欺负他的小孩,那些孩子表面认错,背地里却变本加厉,骂他是只会打小报告的告状精。

  后来,他便不再求助任何人了。

  他惹不起,那就躲开。

  昨夜他和季长天一起躺在床上,看着他被童年时的噩梦困扰,某个瞬间,他竟有些感同身受。

  虽然那些小孩子间的小打小闹,远不及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在冷宫中遭受的一切,可那时他想,如果他的父母没有因为意外离世,如果季长天的母妃没有被毒杀,父皇没有抛弃他,他们的命运会不会变得和现在不一样。

  他没办法拒绝一个和他有着相似境遇的人的恳求。

  就像他无法拒绝这个名为宁王府的家,家里所有人为他提供的善意和温暖。

  他得到了照顾,自然也该报答些许。

  他能为季长天做的事情不多,无外乎在这更深露重的夜晚给他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帮他摆脱噩梦的困扰,就如同用内力帮他驱散寒意。

  时久的指尖轻轻擦过腰带,抚摸过这身季长天给他量身定做的衣服。

  他明明一向不喜来自其他人的触碰,可不知是不是潜移默化,来王府这么久,他竟也习惯了季长天碰他,手也好,脸也罢,乃至被他搂住腰时,他也没想将他推开。

  身体甚至违背了他的意愿,主动去触碰对方,他不知道那突如其来的冲动是什么,只知道心底有种强烈的念头在萌生,促使他和他接近。

  时久望着镜中的自己,怔然出神,完全没有留意站在不远处的十八正一脸震撼地看着他。

  十八瞪大眼睛,盯着他按在腰间的手。

  辛苦到……连腰都痛了吗?!

  不是吧,殿下看起来病病歪歪的,在床上竟然如此生猛?!

  不是下午才从宋神医那里看完病回来吗!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殿下喜欢男人?

  等等,他记得昨天李五说……

  难道李五早就知道了?!

  对了,李五和十九一直是一起轮值的,那他肯定没少目睹……

  也就是说,昨天还有可能不是第一次?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时,季长天从他身边经过,诧异地打量他一眼:“十八,你脸色怎么如此难看,昨日十七说他有些晕血,你没事吧?”

  十八迅速回魂,连连摇头:“没事,没事,我很好。”

  时久也转过身来,疑惑地打量他一眼。

  为什么感觉这家伙的举止怪怪的。

  季长天点点头,没再多问,让婢女端来早饭,和时久一起吃过饭,又喝了药,着手开始给皇兄写信。

  时久也回喵隐居写完了自己的汇报,小煤球果不其然已经回来了,他照例收了几根鸽羽做逗猫棒,将信鸽放飞。

  两封信一封经飞鸽传书,一封由黄大送出,皆抵达城外驿站,送往京都。

  晚上,时久又去监督季长天喝药,就看见和黄大换了班的十八迫不及待地冲出狐语斋,大叫着狂奔而去:“十七!我有天大的事要告诉你——!!”

  时久:“……?”

  长史和司马一起被下狱,季长天这边在等皇帝回信,暂时不打算上值。

  可州廨不可一日无人管理,他便将司法参军提了上来,让他暂代长史之职——上次在州廨看过他处理的案件卷宗,虽然人不太讲究,但案子办得还算不错。

  宋三那边,重伤的少年在医馆观察了两日,伤情已经稳定,人却依然没有苏醒的迹象,和季长天商议过后,李五把人带回了王府。

  医馆人多眼杂,还是宁王府更安全,也更清净些。

  季长天给他寻了处隐蔽的居所,又派了两个下人照料他,让他安静在府中养伤。

  李五才刚回到王府,忙完手头的事,就发现自己被十七十八尾随了,两人亦步亦趋,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又屡次欲言又止。

  终于,李五停下脚步,回头道:“你们跟着我到底想说什么?”

  “李五哥,”十八凑上前来,小声道,“其实……我们就是想问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殿下和十九……那个那个。”

  李五闻言,不禁冷笑一声,抱起胳膊:“我早就说过了,是你们不懂。”

  “啊!”十七大叫一声,“这是真的吗?十九他来府上还没到一个月呢,这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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