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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单刀会(二)

白夜恋人 明开夜合 2928 2026-08-13 01:00

  杨启程将车开到楼下时,已经过了十二点。

  夜里,风比白天时候温度更低,他却一点也不觉得冷。

  到了门口,杨启程掏出钥匙开门。

  门一打开,里面先漏出一线灯光,紧接着脚步声从卧室过来了。

  厉昀站在卧室门口,几分惊讶地看着他。

  杨启程将钥匙搁在一旁柜子上,低头换鞋,“乐乐睡了?”

  “睡了。”

  厉昀似是刚洗过澡,头发还是半湿的,她走过来,问:“缸子那边怎么样了?”

  杨启程没说话,把几个文件袋往茶几上一扔,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身体往后靠去。

  他累得喘不过气,精神却异常的清醒。

  厉昀看他一眼,“你先洗个澡吧,我下碗面条,你吃了再睡?”

  “不用了,我马上走——坐下来,我们聊一聊。”

  厉昀一愣,“去哪儿?还要回缸子那儿?”

  杨启程揉了揉额角,“坐。”

  厉昀往他放在茶几上的文件袋上看了一眼,到侧边的沙发上坐下。

  杨启程坐直身体,将文件袋往她面前一推,“ 我个人资产、公司股份,都已经转到你名下了,文书在这儿,你找个时间签字……”

  厉昀愣住了。

  “还有些零零碎碎的,手续没办完,我交代缸子了,后续他会帮忙处理。”

  “……你这是什么意思?”

  杨启程继续往下说,声音没带一丁点儿的起伏,“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字了……”

  听到这儿,厉昀霍地站起身,“杨启程,你什么意思?好歹我是你老婆吧,离婚你一个人就决定了?”

  “……共同财产全部归你。”

  厉昀面皮涨得通红,“我图你这点儿钱?你现在所有的钱不都是我帮你挣的?”

  空气安静下来。

  厉昀张了张口,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杨启程摸了摸口袋,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缓缓吸了一口,“这话,你是不是早就想说了?”

  厉昀胸膛起伏,没吱声。

  杨启程不知所谓地笑了一声,“你说的对。现在我有的,全是你厉家给的。”

  “所以你现在全都还给我?杨启程,你还得起吗?”

  “还不还得起,我暂时也只能还这么多了。要是你对离婚协议书不满意,如果我还能回来,再跟你一条一条商议。”

  厉昀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又是一怔,“你要去哪儿?”

  杨启程缓缓抽了口烟,“去找杨静。”

  厉昀不由抬高了声音,“你说什么?”

  杨启程弓着背,手肘撑在大腿上,微垂着目光,“她想豁出去,我也得豁出去,把她捞回来。”

  “去哪儿捞回来?”

  杨启程没说话。

  厉昀却是一怔,一个名字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下去。

  半晌,她别过脸,语气冷硬,“……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杨启程沉默着。

  “杨启程,我不是傻子,你跟杨静那点事,你真以为我看不出来?我只是相信你,是个理智的人,干不出抛妻弃子的事情……”她咬了咬唇,“……乐乐还不到一岁,你怎么能让这么小就没了爸爸……”

  杨启程鼻子里轻笑一声。

  厉昀表情一滞,转头看向杨启程。

  烟雾自他指间缓缓腾起,他微眯着眼,唇角一抹笑意,极其意味深长。

  厉昀顿觉后背发凉。

  杨启程将没抽完的烟摁在烟灰缸里,“时间不多了,我也不是来跟你吵架的。什么话,咱们一五一十说清楚。”

  厉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公司有一半股份是缸子的,他当年出了三百万,所以这一半,还得他握在手里。公司缸子会打理,下午我刚跟人签了合同,算是把现在这坎迈过去了,以后你不用管公司的事,分红就行。至于你儿子……这我不打算管,也管不着了。”

  寒冬腊月,厉昀却出了一层冷汗,“……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杨启程看着他,“厉昀,非要撕破脸就没必要了,我现在倒是无所谓,但得给你留点面子。”

  厉昀攥紧了手指,心里几番盘算,最终确定,杨启程决不是在虚张声势,否则不至于兴师动众到去请私家侦探调查。

  “……我从青岛回来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从那时起,她就觉察到杨启程对她的态度开始变了。

  杨启程没说话。

  他是真不想讨论这问题,一则这时候毫无必要,二则总归涉及到男人那点可悲的自尊。

  厉昀从头到尾想了一遍,也明白过来,从那时起,杨启程估计就已经在计划着今天了,要不是公司突逢变故,他甚至不至于等到今天。

  过了许久,厉昀站起身,走过去,到杨启程身旁蹲下,紧紧攥住了他的手,仰头看着他,姿态前所未有的低微:“ ……我答应跟你离婚,但你别去找杨静好不好?你去了……”

  杨启程低头看她一眼。

  厉昀咬着唇,骤然住了声。

  都这时候,她非要再争个什么长短呢?

  她突然凄然地笑了一声,怔忡地松开了杨启程的手,“……咱们一个身体出轨,一个精神出轨,谁也不比谁高尚。”

  杨启程神情漠然。

  片刻,厉昀缓缓站起身,“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去找别人吗?”

  她成长一直遵循着父母规定的路线,甚至当老师也不过是当时条件下,做出的有限度的反抗。

  这循规蹈矩的一切要把她逼疯,是以心底里,越发向往一切的叛逆和危险。

  第一次见到杨启程,她就被他身上那股落拓和不安定所吸引,甚至不惜耍弄伎俩去争取——她极度渴望征服这样的男人。

  然而,当杨启程真按照她的安排走上了“正途”,她却发现之前吸引她特质,正在慢慢地消失。

  甚至,她发现自己煞费苦心,牺牲了青春和精力,却并没有真正征服杨启程——与她在一起,或许不过是杨启程谋求财富的一种手段。

  “后来,我认识了陈家炳。”厉昀居高临下看着杨启程,心里一种鲜血淋漓的畅快。

  陈家炳身上,有当年杨启程那些让她愿意为之不顾一切的特质:这人甚至比杨启程更危险,更不安定,更无法征服。

  她记得看过一部电影叫《阿飞正传》,张曼玉问张国荣,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张国荣说,我这一辈子不知道还会喜欢多少个女人,不到最后我也不知道会喜欢哪一个。

  陈家炳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对女人来者不拒,他深谙女人需要什么,也愿意给出她们所需要的。

  她深知与陈家炳不会有任何结果,却失去理智一样与他周旋,好像要将从杨启程身上没有得到的,从他身上索取回来。

  她终于从每日的平淡之中解脱出来,在背叛和刺|激之中,越沉越深。

  有一天晚上,陈家炳带她去兜风。

  开到野外,他忽然打开了汽车顶蓬,说,刹车坏了,安全带系好,咱们听天由命吧。

  然后一踩油门,车子飞似得狂奔起来。

  拐弯时,她感觉自己想要被甩出去,路旁生长的树枝就从她脸颊上擦过,她闭上眼,在狂啸的风中,捂住耳朵尖叫。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声音都喊哑了,车忽然停了下来,陈家炳说,到了。

  她睁开眼,头探出车窗一看,发现前车车轮就停在悬崖边上,车头已经伸出去了,再多一分,车就要翻下去。

  她不由又是一声尖叫。

  陈家炳哈哈大笑。

  她平顺呼吸,心里一种劫后余生的畅快。

  她下了车,发现悬崖下面就是海。

  海水拍打礁石,腾起高高的白浪,风中,那声音仿佛忽远忽近。

  她一回头,正要说话,才发现陈家炳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

  他嘴里含着一支烟,风把浓烈的烟味送进她鼻腔。

  她听见自己尚未平息的心脏,又开始激烈跳动。

  厉昀终于松开攀在理智和道德上的最后一根手指,甘愿纵身深渊。

  有风,有月,有海浪的轰鸣。

  她抱着陈家炳,纵情大叫,毫不掩饰自己在这一刻的欢愉。

  跑车或许随时都要坠下去,而她溺在越深越冷的水里,丝毫不期盼明天。

  然而,当第二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羞愧和耻辱,也一并回来了。

  那天回去以后,她跟陈家炳断了来往。

  然而,一个月后,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那时候,杨启程与杨静之间暧昧的端倪越发明显,她恐惧自己背德的事实被发现,更恐惧在杨启程身上投入的一切都付诸东流。

  所以,她把事情隐瞒下来,利用这个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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