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欢楼文会是月余前便放出的风声, 听说那时候的谢姑娘就已经入住了天欢楼。
说起来,这谢怜衣倒是个奇女子,天下女子本都以青楼女子为不耻。
她却不一样,她觉得天下女子同气连枝, 青楼女子本就命运悲苦, 出卖皮肉也非她们所愿。
她入住青楼也是为天下女子请命, 让命途多舛的女子可以过的稍微好一些。
所以她自称花魁, 义卖诗作与舞蹈, 所得打赏或赠于生活贫苦的老妓,或捐给城中善堂的孤女。
而这一论调, 她是继承于她的师父琉漪仙子。
鹿云淇坐在马车上若有所思,琉漪仙子他前几世也是听说过的,不过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也没听过她的诗作。
他一个纨绔二世祖,肯定是不会读诗集的。
再说,天天想着怎么活命, 哪有时间附庸风雅, 想不到最后一世了,竟然还能打出琉漪仙子这条故事的支线。
他想了想,对慕容桀道:“诶,你有没有读过琉漪仙子的诗?”
慕容桀嗯了一声:“天下读书人,无人不知琉漪仙子。哪怕是大皇子身后有庞大的文官集团,却也不得不笼络琉漪仙子的后人。因为只要琉漪仙子的后人一句话,文官集团就会倒戈。”
鹿云淇震惊:“这么牛的吗?”
要知道这可是古代, 女人读书实非易事,更何况是成为顶流才女,还是文人里的领军人物。
慕容桀道:“你不懂, 琉漪仙子的诗,连当世大儒都自愧不如。”
鹿云淇端起茶桌上的一杯茶,问道:“哦?那她的诗有多牛?背来听听?”
慕容桀道:“当时琉漪仙子一曲霓裳羽衣舞,回眸一笑百媚生。舞的倾国倾城,诗作更是让人百转千回。那首诗的名字叫《长恨歌》……”
听到这三个字,鹿云淇扑哧一声喷了茶,他一边呛咳着一边道:“你你你你刚刚说那诗叫什么?”
慕容桀蹙了蹙眉,答道:“《长恨歌》,怎么了吗?”
鹿云淇的表情变的十分精彩,他憋了半天,问道:“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慕容桀十分意外的说道:“没想到,你竟能背出琉漪仙子的诗,倒是我小瞧你了。”
鹿云淇要哭了,心想我不光能背出来这首,我唐诗三百首,宋诗,红楼梦诗词全都能背下来,你敢信吗?
开玩笑,我是文科生啊,堂堂文科生啊!
论背诗,谁能比得过文科生?
不对,重点好像也不是这个,而是这个世界线上,竟然还有别的穿越者!
但想来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在这个被穿成筛子的三千世界里,有那么一两个穿越者也是很正常吧?
鹿云淇清了清嗓子,问道:“那……不知道这位琉漪仙子,现在在何处?”
慕容桀摇了摇头:“琉漪仙子云游四海,上次出现还是九年前。如今她的下落,恐怕只有她的徒弟谢姑娘知道吧?”
鹿云淇捏着下巴:“那这么说,大皇子拿下谢怜衣,为的不仅仅是他口中的深情,还是她身后的天下文人吧?”
慕容桀轻嘲一声:“你能想通这层,也是不易。”
鹿云淇啧了一声:“你这个人,就不能多看看我的优点?其实我有很多优点是你不曾发现的。”
慕容桀没有理会他的孔雀开屏,接着道:“琉漪仙子是当今丞相的结拜义妹,是当世大儒景老先生的义女,更是那位隐居于世的小皇叔慕容德庸的挚友。她的影响力,可不是一个当世才女可以概括的。”
鹿云淇心道那确实,她站在五千年历史的巨人肩膀上,看到的世界自然和你们不一样。
想必他是这世间最没用的穿越者了吧?
否则为什么别人穿越留下累世之名,而自己穿越死了九次?
罢了,性质不一样,让她来攻略慕容桀她说不定也得栽,毕竟这玩意儿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鹿云淇叹了口气,说道:“所以,你喜欢她这种类型的吗?”
慕容桀蹙眉:“休要胡言,琉漪仙子是长辈,不可不敬。”
鹿云淇抖着腿分析道:“你说,这个琉漪仙子的机缘也挺强的哈?她能随手就救了皇帝,还有先帝赐的玉帛锦书,随随便便结交的都是文坛泰斗,挚友还是隐世的亲王。放在普通人身上,随便一个机缘就够吃一辈子了。她有那么多的机缘,为什么却只甘于一个才女之名呢?”
慕容桀没有回答,琉漪仙子的故事,他也多数都是耳闻,但她的诗确实是惊世之作,想必有大气运的人,机缘也比普通人强些。
她有三册诗集,风格多变,时而婉约,时而壮阔,时而悲壮。
每一首,都是极致的佳作,读后都让人有那种猛击心脏的激动。
但慕容桀却从未想过,像琉漪仙子这样一代诗圣,明明做了这么多,却并未试图改变这个世界。
她曾经说过,愿天下女子都能做自己,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最开始,她也确实曾经试着推行过一些制度,最后却尽皆不了了之了。
思来想去,慕容桀只能把它归咎于女子在这世间的局限性吧!
马车停在天欢楼的门前,一栋三层雅阁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鹿云淇在六宝的搀扶之下下了马车,鹿云淇也跟着走了下去。
一进入天欢楼,老鸨便亲自迎了过来,热情的说道:“哟,这不是鹿小世子吗?您可是有些日子没来了,今天是想点哪位姑娘啊?”
鹿云淇乐呵呵道:“多日不见,妈妈您还是风韵不减呐!”
老鸨被鹿云淇夸的笑逐颜开:“哎呀哎呀,老了老了,世子爷专门打趣奴家。”
鹿云淇拿了一张百两银票出来,说道:“妈妈看着安排吧!”
老鸨看到银票后眼睛都绿了,招呼道:“快给鹿小世子安排二楼最好的雅间儿!今日文会,一定要让鹿小世子尽兴!”
说完他又问道:“小世子需要姑娘作陪吗?”
鹿云淇看了一眼慕容桀,阴阴的笑了笑说道:“要啊!快,给小爷来几个绝色。还有我这位好兄弟,他可是第一次来天欢楼,专门找两个活儿好的伺候他!”
老鸨欢喜的应道:“您放心,我们天欢楼的姑娘,个个儿绝色,个个儿活儿好!来来来,披红、挂绿!过来好好伺候这位俊俏的爷。”
“来了,妈妈。”说主知间,一名红衣女子和一名绿衣女子,一边一个扶起慕容桀便朝着二楼雅间走去。
鹿云淇第一次在慕容桀的脸上看到那种表情,那种仿佛遇到了洪水猛兽,却又不能躲,只能硬着头皮上的表情。
鹿云淇的内心笑疯了,心想这个人也挺有趣,天生冷情冷性,狠辣无情。
虽然是被逼的,但他杀人的时候,可看不出任何闪躲。
唯独遇到这种事,就像个初出茅庐的小嫩瓜,不过倒也可以理解,他都十九岁了,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
比他小一岁的七皇子都有仨孩子了,他却把处男之身给了鹿云淇。
鹿云淇随手搂过两个姑娘,也一起跟着上了二楼雅间。
一上二楼,就看到三楼有三个雅间拉着帘子,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转头看了一眼慕容桀,他要被披红和挂绿两位姑娘给折磨疯了,披红娇笑着搂着他的肩,问道:“公子,奴喂您喝杯酒吧?”
挂绿则把□□贴到了慕容桀身上,手上拿着一枚甜枣:“爷,奴喂您吃甜枣。”
慕容桀阴沉着一张脸,最后忍无可忍,一把将姑娘们从身上抖了下去,沉声骂道:“滚!”
披红和挂绿吓的不敢近前,求救般的看向了鹿云淇,鹿云淇一脸尴尬,清了清嗓子道:“你也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来来来,一人赏你们一锭银,都下去吧!”
说着他把银子分发给了姑娘们,姑娘们便欢天喜地的退了出去。
鹿云淇道:“你看看你,像话吗?人家小姑娘家家的脸皮薄,你就不能配合点儿。”
慕容桀蹙眉看向他,说道:“我不是你。”
鹿云淇:“哎哎哎,我也是第一次行吗?”
慕容桀冷哼:“你十四岁便混迹青楼,第一次?第一次这么素吧?还是第一次在包厢里,不在床上?”
鹿云淇:“……要不你舔舔嘴唇,看看会不会把自己毒死?”
慕容桀没再说话,而是默默坐在那里,等着文会的开始。
很快,一阵乐声响起,十几名舞女在厅中跳起了舞,歌词竟然是:“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鹿云淇:……这踏马的不就是《诗经·小雅·采薇》吗?
行行行,琉漪姐姐,你厉害,真是断了后来穿越者的所有路线,好在咱俩不是一个体系的,不然高低得是个竞争对手。
穿越真是个巨大的BUG,仿佛草台班子里进来一个体制内国家一级演员。
鹿云淇跟着哼着小调,便见谢怜衣缓缓从三楼的阶梯上走了下来。
走到二楼的平台台阶上她便停了下来,一看到她,全场所有人都沸腾了,朝她欢呼着,招着手,扔着打赏。
鹿云淇心想,这大概就是大夏顶流吧!
他刚要夸几句,就听慕容桀道:“比起琉漪仙子,还是逊色三分。”
鹿云淇道:“你可知足吧!哪能和穿越女比。”
有一句话叫穿越女万有引力,谢怜衣身为土著,能有这样的热度已经难能可贵。
慕容桀转头看向鹿云淇:“穿越女?什么?”
作者有话说:
一更
“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出自《长恨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