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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王座上的人

  王宫的夜路铺着细沙,踩上去没有声音。回廊尽头站着两名持戟卫兵,戟尖上的灯影一动不动。礼官把雷曼领进偏殿便退了出去,门在身后合拢,殿里只剩两盏灯,和一个人。 康奈留斯没在正殿坐王座,偏殿里是张铺着狼皮的普通椅子。国王亲手倒了半杯酒递过来——动作很熟,像常做。 议会把麻烦踢给我,你倒轻省。康奈留斯先开口, 雷曼坐下,没碰酒。掌心又渗出汗来——不是怕这位王,是这种一屋子只剩两个人的场合,比城墙底下更让人后颈发紧。城墙上死得明白,这种屋里,死得糊涂。 陛下想问什么? 我告诉你三个怕。康奈留斯晃着酒杯,第一,我怕你那个盟约谈成了,是给卡斯曼做嫁衣。王都本来就空,再空一层,我这王印就跟盐粒一个价钱。第二,我怕教会——如今跟你客客气气,哪天翻了脸,两个字扣下来,你猜这座城帮谁?第三……国王停了停,我怕恶魔真来。来的不是要塞那种打法,是成千上万的那种。到时候,谁的产能顶得上? 说完第三怕,国王忽然从袖袋里摸出一张折得发软的纸,抖开——是份抄录的名册,三十七个名字,抄得歪歪扭扭。 要塞的战报,我看了三遍。康奈留斯的语气淡下来,这份名单,我让人抄了一份,压在枕头底下。外头都骂我把恶魔当过家家——我是真想把它当过家家。当成了,这王当得轻省;当不成……国王把纸重新折好,塞回袖袋,我就得先想明白,真来的那天,谁顶得上。 雷曼在心里把三怕过了一遍:怕的全是没人兜底。 那我把底线放这儿。雷曼说,盟约三件事:各城自治,联合防御,联合后勤。王都牵头,不吞并一寸地,不收一座城的税。您的王印不是变轻了——是头一回,盖到全人类的事上去。 说得好听。康奈留斯哼了一声,口头的东西,风一吹就散。 所以我带了样东西。请陛下先听一句话。雷曼把一卷图放在案上,手按着没展开,您的城底下,也有东西。 殿里静了一瞬。 城西暗渠,砖缝里鼓出树根状的凸起,硬的,敲上去是石头声;西城两户地窖,半夜有低频的响。雷曼一条一条说,不快,这些,三个月前就有。议会不知道,教会压着没报。今天——陛下是头一个知道的王。 为什么是我?康奈留斯捏着酒杯,不是议会? 议会先问的是账,陛下先问的是城。雷曼说,这份知道,是王先于议会的体面——也是责任。哪天暗渠的事捂不住了,第一个被问责的,不该是知道得最晚的那个人。 康奈留斯盯了雷曼半晌,笑了一声:外乡人,你这张嘴,不去讲道可惜了。 雷曼把图展开,推过去:这叫池网。每座城的底下都有桩,桩连着网。要塞靠它守了三个月,也被它围了三个月。图上库拉斯特那条线,最近在动。 康奈留斯盯着图看了很久,杯里的酒一口没喝。再抬头时,那副什么都当过家家的懒散劲儿,收起来了。 你想要什么? 不要陛下的兵,不要陛下的税。雷曼说,只要陛下一句实话:议会再拖,王上反不反对。 我不公开反对。国王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秤上拿下来,但我不替你站台。站台的事——让石头替你站。 康奈留斯起身,从案头的木匣里取出一方小印,提笔在文书上写了几个字,推过来。雷曼低头看去——文书上一行字:盟约筹备特使。落款处王印压得端正,印泥还湿着。 不是官,没有品级。可王印压在名头上,议会再想拿名不正拖日子,就得先掂量掂量王座那边的分量。雷曼把文书收进怀里,起身行礼。 拿着。议会再拿名不正卡你,把这四个字拍出来。康奈留斯重新坐回狼皮椅,摆了摆手,去吧。夜里风大,走回廊。 回廊上风确实大。AI-7 的声音贴着风送过来:封渊石共鸣,今夜第三次上抬,斜率变陡。另,入夜后有两名术法祭司团的祭司进过地宫。 记时点。雷曼说,别声张。 驻地的烛火下,门德斯等着雷曼,脸色比白天在议会上还难看。桌角摊着一张薄薄的宣纸,炭拓的纹路一圈一圈,从外向内收,收进中心。 旧记找到了。神父把一页抄文放在拓样旁边,纸角磨得溜圆,大教堂地宫的,字迹很老——渊石入城时,城基尚无根。 石比城老四百年。雷曼接过抄文看了两遍,可这句反着读:入城时没根,现在有根——根,是后来的。 这份旧记,我翻了三个晚上。门德斯的嗓子哑着,地宫档房的锁三百年没换过,钥匙在执事手里。我借了三回,前两回都被挡了,说是祭司团在整理。第三回,我搬出兄弟会的旧例——巡查神父有权查阅地宫记档,执事才让开。 门德斯把宣纸推过来:拓的是圣伯恩堂新刻的净化暗纹。我照三百年前的旧纹谱对过——从前的净化纹,是往外放的光;现在刻的,是往里收的。收的方向顺着地底,像根须往下扎。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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