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各自为政,衰败的王朝
威斯特玛的议事厅在王宫南翼,石头是新的,规矩是老的。左翼坐保守派,银鹫旗底下一水儿的蟒纹坎肩;右翼坐改革派,卡斯曼大公的座次离门口最近——进出都有人盯着。 正中高台上是王座,康奈留斯国王歪着坐在上头,指尖慢悠悠转着一枚金珐琅的袖扣,从朝会开始到现在,一个字没说。 雷曼一行被引到台下一张长案后。 外乡人、萝格营地的女将军、一个白袍神父、一个白须长老——坐相再端正,也是四个外人。布鲁托没能进来,在门外候着。 书记官在大案后一溜排开,鹅毛笔削得尖尖的;侍从端着银盘穿行,盘里是给议员们焐手的热毛巾。 侧廊的观察席空着大半,教会的人来得晚——白袍进了门,好几个保守派议员才把腰直起来。 雷曼把手心在膝盖上蹭了蹭。上辈子最怕年终述职,这辈子直接升级成给半城贵族述职——还是带着三个考官的那种。更难办的是,其中一位考官,从头到尾不打算开口。 维隆起身的时候,大厅安静得很快。老人七十岁,嗓音不高,每个字都像账房里拨算盘。 第一个问题。军费。维隆展开一卷文书,要塞三年,每一笔花销,协约军费审计的底档我带来了。西境的税养着西境的兵,如今凭空多出一支盟约军——这军费,谁出? 第二个问题。指挥权。老人不给人喘气的空当,盟约军的将官,一位是卡斯曼大公举荐的路子,一位是萝格营地的猎手。威斯特玛的兵,凭什么交到外人手里?盟约军,不能是卡斯曼的私军。 卡斯曼的手指在案沿上停了半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把身子往椅背里靠了靠。右翼有人想笑,没敢笑出声;左翼几个人交换眼色,蟒纹坎肩底下的手,都按上了扶手。 第三个问题。担保。维隆的目光这才转向雷曼,协议、技术、产能,都攥在外乡人手里。威斯特玛凭什么替全人类背书?背错了,谁赔? 三问问完,满厅的目光压向长案。卡西亚坐在雷曼手边,腰背笔直;多恩在后头,两只手拢在袖子里。 雷曼站起来,没先答话,先从案上搬下两样东西:一摞账册,一卷图。 账,是大人要的。雷曼把账册推到厅中的长案上,要塞十二仗,每一笔采买、每一炉铁的去向,全在这里。大人当场派书办来对,我陪着。只提醒一句——账上的大头,不在西境的税里。那十二仗的军费,是产线自己挣出来的;议会一分没掏,回头还借着协约价,从每杆矛上抽走了三成。 维隆抬手,真叫了两个书办下来。两个人围着账册翻了大半刻钟,年长的那个合上册子,低声回话:数目……对得上。 大厅里静了一静。对得上,比对不上还难看——多少年了,头一回有人往议会递一本对得上的账。维隆摆摆手让书办退下,语气不变:账清白,是一回事。兵符,是另一回事。 所以第一个问题,不用先问谁出——先看谁欠。雷曼顿了顿,把图抖开,钉上事前备好的木架。 地脉图铺满半面木架,墨线密得吓人。雷曼的手指点在库拉斯特,又顺一条分岔划向东南:库拉斯特。旧桩网不止一张,东向这一支,探到卡尔蒂姆地界了。桩不是一城的病,是全人类的病。今天不查,明天它就在每一座城的地底下响——包括这座城。 大厅里起了一阵压低的骚动。高台上,国王转袖扣的手指停了半圈,又接着转。 第三件,立规矩。雷曼转过身,盟约军的军令,归联席——卡西亚将军,和镇守要塞的玛赛勒斯老将军。粮道与审计,归议会。我,雷曼,无军职,无封地,管三样:产能,后勤,把真话带到。要塞十二仗,我是这么干的;往后还是这么干。谁要说我借盟约称王——雷曼咧了下嘴,我连军籍都没有,拿什么称? 卡西亚起身,朝议会各行了一礼,就一句:萝格营地,认这个规矩。 右翼末席忽然冒出个年轻嗓音:若恶魔三年五年来不了,这盟约岂不是白养?问得直,倒不像使坏。 赌它不来,赌注是城。雷曼顺着声音看过去,要塞那一场,赌注是上千条命。大人要嫌保费贵,可以去问问南墙根底下那三十七家,答不答应。 年轻人张了张嘴,坐了回去。这一回,连左翼都没人接话。 维隆盯着那张地脉图看了很久,才慢慢开口:说得好听。可威斯特玛的军费,养不起全人类。 养不起。雷曼点头,所以不劳一家养。粮道、图纸、信标,各家出各家的。盟约不是让威斯特玛养全世界,是让全世界别再各养各的桩——您府上的地窖,去年冬天响没响过,大人自己心里有数。 维隆的眉毛动了一下,坐了回去。 白须长老帕尔萨图起身,朝四方各行一礼,声音像晒过太阳的旧木头:老朽主持签了巴斯廷协议。签字之前,协议逐条对过圣光堂的经文——里头没有一个字,与圣光相悖。说完便坐,一句不多。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