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塞里那盏长明灯在晃。 雷曼站在地下二层的净化力场基座群中央，头顶是层层叠叠的管线，脚下是夯实的黑土。基座群一共十二座，围成一个环形阵，此刻每一座都在低低地嗡鸣——不是供能，是读数。它们在报同一个东西：地底那团东西在动。 位置。他说。 西南，地下三百零七步。AI-7的声音从基座里透出来，深度在往上走，速度比预估快了一成。 雷曼没接话。他盯着环形阵中央那面读数屏——十二个光点围成一圈，其中西南方向的那个已经从青转黄。黄色意味着压差在涨。本源不是老老实实等着成型，它在找路。 它挑的不是直线。雷曼说，是能量密度最高的那条。 读数屏上，光点的移动路径印证了他的判断：那团东西没有直奔要塞中心，而是贴着地下的净化力场管线沟在走——管线是能量流的血管，本源顺着血管摸，等于搭着梯子爬。 AI-7，力场管线沟的走向，终点落在哪？ 回字形环绕基座群，最近接入点在正下方。 雷曼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整个地底的布局。管线沟是当初铺设时定的走线——从外围四个净化节点汇入，环行一周，再分四路供进地表各城区。本源要是顺着沟走，等于绕着基座群兜一圈，把每一座基座都舔一遍。 它不是在赶路。它是在进食。 把它引上来。雷曼睁开眼，基座改阵。 改阵？AI-7的声调第一次带上了问询的弧度，现行基座构型为平铺供能，改阵需重新分配十二座基座的输出相位，地表六城区的净化覆盖会短暂降级。 降多少？ 东区、西区、南区净化强度下降约四成，持续至改阵完成。北区不受影响。 北区有城门。雷曼说， 他走到环形阵西侧那座基座前，伸手按住底座侧面的切换阀。阀芯是凉的，被地底的潮气浸得发涩。他转动阀芯，听着里面的机关一节一节咬合，嗡鸣声从均匀变成一高一低——那座基座的输出相位开始偏移。 相位偏移百分之五。AI-7报数。 继续。 百分之十。基座二至十一号同步调整中。 雷曼的手离开切换阀，退后半步。十二座基座的嗡鸣逐渐汇成同一种频率，低沉的、沉的，像地底有一头巨兽正在翻身。环形阵中央的读数屏上，十二个光点从均布变成偏置——西南方向的光点被挤向一侧，让出一条通道。 那不是净化阵了。那是一个漏斗。 漏斗口对着它来的方向。雷曼说，它要顺着管线沟绕圈，就让它绕——绕到哪座基座，哪座就断供，逼它沿着漏斗走，从正下方那个接入点冒出来。 接入点是死路。AI-7说，基座正下方是实心浇铸的基岩层，没有出口。 所以它冒不出来。雷曼说，它会卡在那里，像水进了瓶子。 然后？ 然后它要么憋回去，要么原路退回。退路就是管线沟——我们在沟里等它。 雷曼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这句话说得太满了。他刚在频道里听塔罗说它要两刻钟，我们就耗它两刻钟，现在他在地底给本源设了个漏斗——一明一暗两条线，都在赌同一件事：本源会走它们设计好的路。 可本源不是猎标。猎标有兽性，会撞南墙。本源是水，水不撞墙，水会渗。 AI-7，漏斗做成之后，把东侧那三座基座的相位恢复到平铺。雷曼说，留一个口子。 漏斗留口，等于放它出去。 放它往东走。东边是菌毯区。 菌毯区在地下五层，菌丝像一张铺开的网，专吃恶魔尸体转化能量。本源是能量体，菌丝对能量的吸附是天性——如果本源真的渗过来，菌毯会把它的边角料啃下一层。 菌丝能消化本源吗？雷曼问。 样本不足，无法确认。AI-7回答得很干脆，菌丝对恶魔尸体的消化率稳定在九成以上，但本源是复生池浓缩产物，浓度远超尸体内残存能量。存在两种可能：菌丝吸附后正常转化，或菌丝被本源反向侵蚀。 那就先喂一小口试试。 怎么试？ 雷曼从怀里摸出那枚被塔罗反复摩挲过的、裂成两半的信标——不，信标在塔罗身上。他摸出来的是一截从桩坑里捡回来的锚桩碎料，指头长，断口处还渗着一层淡灰绿的亮。 本源认得桩。雷曼说，桩是它的备用通道。把这块碎料放进菌毯边缘，看它会不会顺着碎料过去。 这有风险。若菌丝被侵蚀，地下五层整片菌毯可能失守。 所以只放一块。雷曼把碎料递到基座旁的托盘上，AI-7，调动菌毯边缘的监测节点，只留一根菌丝接触碎料，其余全部收束。 读数屏上，西南方向的光点又往前挪了一截。那团东西还在管线沟里爬，离基座群的接入点越来越近。 雷曼转身走向通道口，走了两步，又停住。 上面怎么样？他问。 前哨线已完成收缩。AI-7说，塔罗与装填手在逆止阀外侧完成合围，正面残余本源被截断在阀口外侧一百步。卡西亚在内环指挥撤离，第一批非战斗人员已经进城。 塔罗呢？ 信标裂口渗光持续，暗红色，体征异常。他拒绝退出战斗。 雷曼沉默了一会儿，说：告诉他，地底这边我来。让他把正面那口气撑住，撑到漏斗合拢。 他让我转告你——AI-7顿了一下，他说：你只管地底，上头有我们。你剩的最后一次，别用在这儿。 雷曼没接话。他走进通道，身后的环形阵嗡鸣声渐渐远去，变成地底深处一层连绵的、压在心口的闷响。 通道尽头，是往地下五层去的竖井。井口围着一圈铁栏杆，被地底的潮气锈出一层红褐色的壳。竖井壁上爬满菌丝，暗绿色的，在幽光里泛着水润的光。雷曼把手按在井壁的菌丝上，触感温热——菌丝网络还在运转，还在消化这七天里堆进地底的每一具恶魔尸体。 它们什么都没听见。它们只知道吃。 雷曼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黑土。土层之下，三百零七步的地方，那团灰绿色的东西正在顺着管线沟爬过来，一点一点，像涨潮前的水线。 它快到了。他说，我们也该到了。喜欢暗黑，不一样的旅程！请大家收藏：(www.zjsw.org)暗黑，不一样的旅程！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