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忍冬可怜兮兮地趴在澹台阗身上感受美好的皮肉,明明是猫猫趴在人的身上,却莫名其妙有种被凶兽的气势笼罩的感觉。
可恶的人。猫很不乖地说:“猫猫欺负了人就想跑,哪里做错了吗!”
本来就该欺负了人就跑。
要不是那可恶的暗卫可恶地堵在了外面,猫猫要他屁|股的命!
“人,你的暗卫怎么变多了?”
以前明明没有那么多个。
“以前知道忍冬神异,却不知你是小猫妖。只派一二个人盯着,有些不妥,还是多些比较安全。”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猫猫是没懂了,为什么小猫妖就需要更多的人盯着?
“怕猫跑了?”
“要是真跑了,他们能够追上你吗?”
“那不能。”
“那他们就只是保护忍冬的安全。”
忍冬的毛手拍了拍人的脸,示意他看自己强壮的四肢,“猫,跑得快快的。”
猫咪又不是笨蛋,真出事了打不过难道还不会跑吗?
“世上只有忍冬这么一只小猫妖,总该叫我好生照料才对。”澹台阗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些笑意,大手自上而下撸着猫背脊,“毕竟再也没有谁有忍冬这样的胆子。”
夸猫?
忍冬往前凑凑,凉凉的鼻子凉凉地蹭上了人的下巴。
“忍冬,大胆在哪里?”
澹台阗看着这只胆大包天,用小毛脸在他脸上乱蹭的猫,方才所踩的每一处都烧起连绵的焰火,叫他抚摸忍冬的那只掌心,也透着滚烫的温度。
只他那声音却还是冷的,一点都不曾显露出来,轻声说:“忍冬养了一个皇帝。”
这世上哪还有能比这只猫更厉害的呢?
猫猫原本还在乱蹭的动作停了下来,倏地转过了小猫脸,原本被人的掌心兜着的屁|股又往前挪了挪,已然直接坐在了人的脖子上。
而猫猫的上半身呢又趴在了人的脸上,两只毛手搭在了脸颊,猫瞳一瞬不瞬地盯着澹台阗的眼睛。
人,说的没错!
忍冬是最厉害,最胆大妄为的猫。
呼噜呼噜呼噜呼噜呼噜……
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吵的一只小拖拉机。
当然如果有人敢问,忍冬可会举手了。
是猫。是猫!
特别吵的忍冬牌猫猫拖拉机!
忍冬胆大包天地舔了舔人的嘴巴子,又胆大包天地用鼻子蹭了蹭人的鼻子,用这辈子最甜最撒娇的声音咪呜着:“人是猫猫的~”
澹台阗笑了起来,轻声细语地说。
“是,都是你的。”
…
大概是那天在浴池的时候人猫异常融洽……当然也有最直白的原因:忍冬被澹台阗那一身腱子肉吸引了,接下来几天,猫都是趴在人家赤|裸的腰腹上睡觉的!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忍冬虽然没有吃人,所以嘴巴子还是长长的,可是拿人家来睡觉,那捣蛋的手就软软的。
炸毛小猫变成安分小猫,一时间整个福宁殿的人还有些不太适应。
至于那一天的那个暗卫,忍冬最后没有告状。但他已经记住了那个暗卫的味道,每一次他出现的时候,猫猫都会幽幽出现在他没有发现之处,狠狠要他屁|股的命。
好一只身体力行报仇的小猫。
连着好些天用猫猫的身体撒野,忍冬才想起他好久没有变成人出去玩,扭头就扎进了岁岁的宫殿里,然后变成人。
这些天虽然没怎么来过偏殿,但是岁岁这里还是很干净整洁,一切都好似他离开的时候。
原本要溜溜哒达直接去开衣柜换衣服的少年在经过床榻的时候,没忍住又倒退回来两步,盯着床头看了一会,冷不丁地一巴掌拍了上去,发出清脆的一声啪。
床板纹丝不动。
可忍冬也不知道发现了什么,脸上浮现了一丝坏坏的笑容,兴高采烈地朝着衣柜去了。
少年对衣服向来不挑,只要好看的就行,当然最好容易穿。难得变一次人,忍冬在一堆衣服里面迅速选中了喜欢的那件挑了出来。
这是一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新衣服。
忍冬喜欢这一件,是因为上面有亮亮的丝线,就跟猫猫的眼睛一样。
澹台阗总是在猫猫不知道的时候,就将他本来已经塞满了柜子塞得更满,然后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了新的柜子和箱子,东西多到太多的时候,猫猫都懒得巡查了!
刚想将这件衣袍穿上,忍冬想起来还没穿里衣,忍冬只能耐着性子又翻出了一套里衣,还有足衣,哈!还有靴子!
人类实在是太麻烦了,为什么就不能像猫一样,只披着毛毛就出门了,还要穿那么多的衣服!
气气的猫气气地穿上了衣服,非常敷衍地把头发束了起来,用的簪子是前两天猫顺手在澹台阗的桌上摸的。
等忍冬搞完一切之后,看了一眼铜镜里的自己,又美美臭屁了起来。
漂亮!
忍冬很大方地想让人也欣赏一下,不过想了一下现在的时辰,可怜的皇帝应该还在可怜地开朝会,猫猫就只能委屈自己,先和自己玩。
少年兴高采烈地离开了偏殿,目标准确地扑向了花园。身后跟着两个太监宫女,一左一右,一个叫夏草,一个叫冬草。
从一开始少年到偏殿的时候,就是他们伺候的,忍冬扎头发的技术就是和叫冬草的宫女学的,学的最简单,最方便,最容易的。
现在是秋天,宫里都是些木芙蓉,秋海|棠,菊花,也有遍地烧起的雁来红,叫整座皇宫都陷入了一片漂亮的红色。
少年立在一束花丛前,看着那含苞待放的花蕊微微摇晃着,忍冬盯着看了许久。
就在夏草以为小郎君是在欣赏的时候,忍冬迅速出手拍了一下那个花苞,力气虽然不重,却拍得那株花上下晃动,清脆的一声响,有什么东西自那花苞坠|落了下来。
夏草与冬草两人盯着草堆一看,发现那是一只虫。
两人:。
啊啊啊小郎君不要碰这些脏东西!
忍冬心满意足地收回手,任由着夏草扑过来,用手帕擦他的手心。
猫已经习惯了,不管是变成人也好,还是变成猫也好,身边的这些人总爱用湿帕子擦他的手。
可猫猫的肉垫不脏呀。
忍冬好奇地看着自己刚刚擦好的手,没看出来和先前有哪里不同,于是又开始巡视下一株花。
这回夏草和冬草两个紧迫盯人,生怕他们一时不察觉,小郎君又开始拍虫。
打虫事小,可要是被虫刺了可怎么办?
忍冬愉悦地在花园里消磨了不少时间,直到乌泱泱的一群人过来,身后的两个宫人扑通跪下,猫猫这才发现已经是皇帝下朝的时辰了。
澹台阗显然早就知道忍冬在这里进行一些简单而愉悦的快乐事,下了朝,便朝着这边过来。
御辇停在了花园外,少年也很快扑了出来,就像一阵风冲进了里头。
即便夏草冬草早就知道皇帝陛下对于少年的宠爱,可当看到少年熟视无睹地进到御辇,连叩拜与请安都不曾有的时候,那心还是不自觉提到了嗓子眼。
车架内一点动静都没有。
两人有些惴惴不安地看向跟在边上的梁泽总管,梁泽平静看了他们一眼,示意他们跟到身后,两人长出一口气,立刻就低垂着头进到了队伍里。
御辇内,皇帝的手里把玩着一株花,在他的膝盖上还零零散散地坠|落着三四朵不同种类的花,有已经怒放了的,也有的只是花苞,当然还有的仅仅是一片落叶。
有着炽烈烧红的色彩。
忍冬发现皇帝正在看那片叶子,快乐地用双手捧起它,用诉说大秘密的口吻与皇帝说话,“这是忍冬的战利品!”
澹台阗看向少年,大抵是在外头活动了半天,所以少年的鼻尖有着一层浮汗,可他丝毫不觉得累,那高高兴兴的情绪,叫那张漂亮妖美的脸庞变得愈发鲜活。
“哦?”澹台阗的语气微微扬起,“忍冬是与何物争夺,又取得了胜利?”
“一群蚂蚁!”
忍冬严肃深沉地说。
本来猫猫只是在看那些漂亮的雁来红,大片大片烧红起来的叶片连成一簇,实在是好看,结果贴着墙根,有一群蚂蚁正在哼哧哼哧地搬运着货物。
这叶片也是他们的货物之一。
观察蚂蚁也是猫猫最喜欢做的事情,猫猫立刻忘掉了自己先前在看的东西,迅速盯起了蚂蚁,并对他们搬运的叶片起了兴趣。
毕竟蚂蚁的眼光也很好!
这片叶子宽大,边缘圆润,色泽鲜红,尤为新鲜,应该是刚刚掉下来的。
哼哼哼。猫猫露出邪恶坏笑,伸出邪恶之手。
在与蚂蚁大战了三百回合之后——夏草尖叫着小郎君不要啊;冬草呆滞地望风,希望没有谁发现小郎君和虫打架——最终忍冬取得了胜利!
纵然澹台阗已然习惯忍冬带来的诸多惊喜,可在听到这事之后,嘴角还是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原本面无表情的俊美脸庞露出了一丝莫名的情绪,最后扶着额头低低笑出声来。
忍冬捧着那片雁来红的叶片嘀嘀咕咕:“夏草一直在叫,比猫猫还吵,冬草也是呆呆的,好笨,这叶子掉下来就已经死掉了,干嘛一直清洗它?”洗得这片叶子上都没有什么草木香气了。
但这片叶子毕竟还是猫猫的战利品,所以忍冬就把他带回来送给人了。至于其他的那些花,自然也是忍冬这一次的胜利果实,要么就是最漂亮的,要么就是最香的,全部都是猫猫精心挑选过。
专门给人的礼物。
澹台阗撑着脸,面上带笑:“忍冬做这些的时候,都是在想我?”
忍冬摇头:“没有呀。”
没有“都”!
猫猫将手放在脸边,下意识想要洗把脸,结果光滑的脸和光滑的手摩擦了一下,没有任何毛毛的触感,又失望地放了下来。
猫猫玩的时候可是很认真在玩,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在想人。
“只有一点点。”忍冬伸出一只手,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划了小小的一点,“猫猫只有在看到很漂亮的花,很鲜艳的草,很可怕的虫子的时候,才会想到人。”
他用天真而柔软的语气,诉说着触动人心的话。
猫猫就算自己玩的时候也会玩得很高兴,并不是只有依附着人才能活。但是在看到那些特殊的,漂亮的,好玩的时候,也会下意识想起澹台阗。
于是也将那些“最”收集起来,全都带给人看!
澹台阗沉默了片刻,俯身靠了过来,亲了一口忍冬的鼻尖,有点咸咸涩涩的,于是又轻轻地咬了一口。
忍冬纳闷地说:“干嘛啃猫?”
虽然猫猫的鼻子也很漂亮,但是啃猫就很不对了哦。
澹台阗:“那忍冬也啃啃我。”
既然是人主动相邀,那猫可不会客气了,忍冬立刻朝着皇帝扑过去,双手抱紧他的脖子,在他的鼻尖上狠狠亲了一口,又很用力地啃了一下。
他的力气可比皇帝大多了。
桀桀桀!
坏猫坏猫。
皇帝并不在意他可能要带着一个小小的牙印度过接下来的半天,而是搂着在他怀里不住扑腾的少年,“又要做什么?”
忍冬趴在他的耳边:“猫想出去玩。”少年老老实实地说。
今天在花园扑来扑去的时候,忍冬突然想起之前在柏子良家里看到的那些菊花。他是一个想一出是一出的性格,没想起来就算了,既然想起来猫猫就想出去了。
澹台阗也并没有拘束猫的念头。
起码是在猫猫今日无知无觉的甜言蜜语浇灌下没有。
“若是想出去,等到明天,如何?”皇帝搂着坐不住的猫,“今日下午有些急事,我不能陪你出去。”
忍冬捧着人的脸:“那猫就自己去玩呀,人也不用跟着我。”他低头在人的鼻尖上又用力地亲了一口。
又有点凶凶地说。
“可是你忙完之后必须出宫接我回家!”
好坏的一只猫。
没有给人留下任何的余地。
明明猫猫自己回家也行,可是猫猫就是故意要叫人出来接他!
哼哼哼哼,得意小猫捣大蛋。
岂料忍冬这么说完之后,人居然也很乖顺地答应了,只是有点可怜地说:“既然忍冬下午都不在宫中,那便多亲亲我吧。”
男人的双手紧搂住少年的腰,将他们的身体相贴在了一处,那滚烫的温度好似也将猫烧了起来。
咦,澹台阗的身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健康?
猫迷迷糊糊地想,天天都烫烫的!
…
皇帝当然不可能让忍冬独自出行,虽然他人是不能跟出来,但他派了余则明跟着,又点了好几个侍卫。
可是忍冬一看到那些人高马大的侍卫就摇了摇头,咪,不要那么多人!
忍冬拍了拍身后的余则明:“一个,就够了。”
猫猫只是出去玩,又不是出去打地盘的,带那么多小弟出门的话,到时候要是流浪猫老大以为猫要跟他抢占地盘,那该怎么办?
是的,猫猫这一回出宫不仅是要去柏子良家,还要去见见流浪猫老大。
最近流浪猫老大都不怎么来皇宫,上一次他来的时候,说他的领地里不太|安全,一直有人在打架烦得很。
忍冬想趁着这个时机出去看看他的领地在哪里,反正流浪猫老大也曾经跟他说过。
见忍冬坚持,皇帝也没有强求。
“面上的侍卫你不愿,那也便罢了,只是暗地里跟着你的那些人,莫要甩开,叫他们好好盯着。”澹台阗不紧不慢说着,“我知你的本事,可若不叫他们盯着,我不放心。”
忍冬犹豫着想了想,想起那些暗卫神出鬼没的盯梢本事,连他都没怎么发现,那流浪猫老大应该也不会害怕,于是就乖乖点了点头。
于是在午后,一辆低调的马车就悄悄离开了皇宫。
忍冬兴高采烈地盯着窗外,余则明守在车厢内,虽然面上带笑,却十分谨慎。如今面上跟着出来的只他一人,他自是清楚陛下派他跟着小郎君的缘由。
务必要将小郎君安全带回。
比起要去柏子良府上看菊花,自然是去找流浪猫老大这件事情让忍冬更感兴趣。但是两者是在同一条路线上,所以忍冬便顺势想着先去看花了。
身为猫猫的忍冬可不知道,要去别人府上的时候,必须先下帖子,确定主人在不在家,有没有空,然后才好上门拜访的。
忍冬不知道,余则明当然知道。
然而余则明并没有这么做。
因为他清楚少年的地位,某种程度来说,少年等同于皇帝,皇帝亲临臣子府上,难道需要先下拜帖吗?
从来没有这样的道理。
于是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柏府迎接了一位懵懵懂懂的客人。
柏子良当然不在府上,今天又不是他的休沐日,他和忍冬可怜的皇帝一样,还是要上班的,现在正在工位上苦命干活呢。
不过柏子良不在,柏夫人却是在的。
柏夫人虽然不认识忍冬,但是前段时间府上发生那么大的事情,夫君自然也是跟她隐晦地讲述过一遍。而门房显然还是认得忍冬那张漂亮的脸,谁能忘记那样一位少年?
于是柏夫人便亲自出门来迎接,听闻少年那有些莽撞而有趣的请求,也不觉奇怪,将人带到了后面的庭院里。
“哇!”
忍冬的眼睛亮亮的,隔了些许时日,这庭院里面的花开得更加美丽,虽然没有宫里那么连绵成片,但也有自己独特的美丽。
饲养它们的人有一双巧手,打理得非常好。
忍冬看向柏夫人,又有些好奇地看着她的手:“夫人好厉害。”他的声音清甜而生动,带着毫无掩饰的真诚,“柏子良说,全都是夫人种的。”
柏夫人自然能够感受到那片真挚,于是笑意也变得更深:“小郎君谬赞,不过闲暇时,打发时间而已。”
忍冬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他现在是小猫妖了,他能够感觉到这些植株澎湃的生命力,因为照养得很好,所以叫它们也茁壮成长。
猫猫试探性地摸了摸柏夫人的手,又轻轻地赞叹了几句。
这本该是有些失礼的举动,可是柏夫人看着少年面上那片纯粹,动作里也不见半点狎玩,便也只是轻轻笑着与他说话。
半晌,忍冬呆呆地抱着一小盆花。
“送我?”
他捧起这一小盆花,上面只有一两株,却也很鲜艳漂亮。
“这是我这两天刚分出来的,这些孩子的活力十足,只需要每天按时浇水便可。小郎君回去后,也可问问家中花匠的意见。”柏夫人轻声细语地说,看着少年脸上满心的欢愉,不自觉也会被其感染。
这可真是个奇异的少年呀。
纵然不被他妖媚漂亮的容貌所吸引,也会不知不觉地被他的一举一动所带动,因为他实在太纯粹,也太干净了,纵然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魅惑的气息,却纯洁如白。
他笑,便是真的笑。
他快乐,也是真的快乐。
那种纯粹,不自觉叫柏夫人也放下所有的戒备,与他轻松愉悦地说着话,还送出了自己往常总是很宝贝的花。
忍冬抱着那小盆花,“那,我可不可以把它,跟我的人一起养着?”
猫猫可不太相信自己的自制力,要是这花长得漂漂亮亮的,每天都在勾引猫,到时候一个没忍住,被猫猫的毛手摘下来怎么办?
只能叫澹台阗盯着猫了。
柏夫人微愣,笑了起来:“自是可以的。”她有些听不明白少年那话里那句“我的人”是何意,不过并未深究。
忍冬好高兴呀。
如果他现在是猫猫的模样,他肯定会在柏夫人的脚边蹭来蹭去,用大尾巴将人的小腿都盘一圈。
忍冬在自己身上到处乱摸,没找到合适能送给柏夫人的礼物,柏夫人连忙阻止了他,说是不必,只是因为看少年可爱,所以才这般的。
忍冬想了想,认真地说:“那我让人报答你。”
柏夫人并不知道忍冬话里的那个人是谁,见他实在坚持,便也只能应了。
忍冬说着说着看了一眼日头,大惊失色,立刻站了起来,再待下去就没有时间去见流浪猫老大了!
“要走了。”忍冬快快地说,“谢谢你。”
还不忘道谢。
是一只非常有礼貌的小猫了。
柏夫人亲自将他送出府。
听闻他要去的方向,还点了一位身边的下仆,“那里有些乱,若你要过去,便叫他引路吧。”
向导!
忍冬嗯嗯应了声,抱着花盆上车了,余则明跟着一起进入车厢,而柏家下仆则是跟着车夫,一起坐在了车架上,顺道给引路。
忍冬还捧着那小盆花。
“总管,”猫猫扭来扭去,“皇帝会养花吗?”
余则明熟练地忽略了忍冬大不敬的称呼:“陛下应当是会的。”
毕竟赏花插花也是一道学问,许多文人才子都将其当作陶养情操,修身养性之道。而身为皇子皇孙,那些个太傅自然也曾教养过东宫的。
当然,若是真不会……
忍冬将这盆花带回去之后,陛下也当会了。
毕竟柏夫人不知道,可余则明清楚得很。
以陛下对少年的宠爱,予取予求的态度,刚才忍冬究竟送出了多么大一个人情。
仍然捧着那小盆花臭美的忍冬,逐渐闻到了有点怪怪的味道。
猫猫终于舍得将那盆花放下,然后趴在窗边看着外头的风景。正如柏夫人刚才说的,眼下前往的地方比起刚才要更远些,也更乱一些。
忍冬盘算了一下,从他们出宫到柏府上,再从柏府上到这里的时间,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咪的天,这么远的距离!
怪不得流浪猫老大不常来,只有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带着小弟进宫吃饭。这么远的距离,以猫的脚程来说,一来一回一天的时间都没了!
余则明从忍冬挑开的车缝隙往外看,微微皱了皱眉,“小郎君,此地治安应当不大好。待会若是下了马车,可莫要离了奴婢的视线。”
忍冬乖乖点头。
什么时候可以调皮捣蛋,什么时候不可以,猫猫还是很清楚的。
这个时候要是乱跑,会叫人担心。
余则明并没有问为何小郎君执意要来这么偏远的地方,也没有问深居宫中的他为何会如此清楚的知道这个地名,只是在简单判断了周围的环境之后,悄无声息地发出了些讯号。
人多眼杂。
少年不过掀开车帘往外看的这段时间,就已经有些不太妙的视线。
就算这里是天子脚下,也有些是光辉照不到的地方,尽管余则明长期生活在宫中,对这样的黑暗也不意外。
在柏家下仆的指引下,马车终于在一处停了下来,这里远离刚刚那片有点喧嚣的区域,驶进了有些寂静的街道。
那仆人开口:“这地方还是有些乱,两位下来后,可莫要往那些巷子里钻……”他的话还没说完,刚刚下了马车的忍冬就已经毫不犹豫地朝着一条巷子走了进去。
仆人瞪大了眼,刚想诶诶拦住他,车夫就已经抢先一步挡住了仆人的动作。
“不必担心。”车夫沉声说,“你只需引路就是。”
仆人还想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车夫冷肃的脸色,还有已经紧跟在少年身后的那一个中年无须男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又住了嘴。
罢了罢了,既然夫人什么都没说,那他也自当安分。
忍冬当然不是乱走的。
在马车驶进这片区域的时候,他就已经闻到了属于流浪帮老大的气息。
这里的确是属于他的地盘。
只是有些奇怪的是,流浪猫老大的味道渐渐有点淡了,应该是最近没有继续巡逻,并补上气味标记的缘故。
可如果流浪猫老大是被其他更强壮的猫狗打跑的话,那这片地区应该也会重新标记上新的猫猫狗狗的味道,然而忍冬并没有察觉到新主人。
这让忍冬有点担心。
他循着流浪猫老大的气味钻来钻去,最后停留在一户巷子尾深处的人家门口。
大概因为这里偏靠里面,所以时常晒不到太阳。空气里有着淡淡的腐朽的气息,不过能看得出这户人家很爱干净,外头这条道上扫的很干净,没什么落叶灰尘。
忍冬盯着紧闭的门,有些愁愁。
还是做猫最方便了,如果没有余则明他们跟着的话,现在忍冬就会变成猫跳上墙了。
余则明好似觉察到了忍冬的心思,主动上前轻轻拍了拍门。
过了一会儿,才有人把门板打开一条缝,有个少年露出了有些红肿的脸,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是谁?”
余则明先是温和地道了声歉,而后又说了一个地点:“我家郎君本是想来寻个朋友的,奈何此地实在有些乱,不知怎的,就走得不辨方向。”
小少年听他语气温和,稍稍将门缝再打开了些,往外一看,一下子就被忍冬那张漂亮的脸蛋震慑住了,一时间说不出话。
好半响才勉强收回了神,小少年愣愣地说:“……你刚才说的地方再说一遍,没听清楚。”被那张好看的脸一打岔,都不记得刚刚这人说啥了。
大概是因为忍冬实在长得不像寻常人,而这一行人瞧着也不是那种凶神恶煞的,少年的戒备心退了许多,终于将门板彻底打开,露出了里面的情况。
这是一间小小的屋,四四方方的庭院堆着些柴火,在里头的屋舍有些破落,但也收拾得还算干净。随着门板打开,几声喵喵咪咪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忍冬的眼睛立刻就亮了。
小猫崽们!
还没有等忍冬钻进去,几只半大不小的猫咪就从门缝里滑了出来,前仆后继地冲向了他。
有那灵活的,已经几个扑刺挂在了忍冬的衣裳下摆,那不灵活的,就在下面够着他的鞋子,急急地转来转去。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忍冬的身上就已经长出了好几只猫。
小少年完全没想明白,为什么自家养的猫会长在别人身上,而且一个两个叫得那么撒娇,那么嗲气,平时也没瞅着他们对自己这么温柔呢!
可恶的猫猫们使小少年生气!
忍冬哎哟哟地搂着这些猫崽们,也气气地说:“这可是忍冬的新衣裳!”他拎着这些猫的后脖颈,一只一只往下捉。
半大不小的猫崽子们感受到了忍冬汹汹的气势,嗖嗖嗖地一只又一只地溜回小少年的身后,齐齐地躲在他的腿边往外瞅。
一个小脑袋压着又一个小脑袋,叠了四五个猫毛球。
小少年心里的嫉妒一下子就破了,变成了心软与喜爱。嗯嗯嗯,果然自家的猫还是最爱自己了。
猫主人这样晕晕乎乎地想。
刚刚这个照面,忍冬就知道这户人家应该就是流浪猫老大说过的下聘带走了几只小猫的。
虽然自家不富裕,但是几只小猫崽养得也挺好的,就看着他们在小少年腿边探头探脑的模样,与他的关系也很亲密。
“你们的老大呢?”忍冬蹲下来与他们说话,“他好久没有来找我了。”
其中一只猫崽,扭头往里面看,喵了一声。
“老大在家里养伤。”
另一只猫崽也说:“老大病病的,好怕老大死掉。”
虽然眼前这个人看着怪怪的,但是他身上的味道跟以前皇宫那只猫香香的味道一样,让这些小猫崽们完全没有半点戒心。
一听这话,忍冬就跟猫一样灵活地在那门缝里钻了进去。
小少年都没想明白,那好看的人是怎么自他和门缝中间,一点都不擦边地挤进去了?虽然确实有点缝隙,但是也应该容不下一个人钻进去吧!
他慢半拍地意识到,他该震惊的不是这一点。
“……等等,你闯进我家干嘛呀!”
小少年话音落下的时候,忍冬已经找到了流浪猫老大。
毕竟这屋也很小,流浪猫老大就躺在一块破破的垫子上面,正眯着眼睛晒太阳,显然他已经听到对话许久,对于骤然出现的忍冬也没有半点诧异……不对!
流浪猫老大吓得喵嗷了一声!
“你怎么会是人!”
刚刚听着那群小猫崽在门口喵言喵语,又闻到了些许忍冬的味道,他大概猜到了,应该是那只宫里的猫跑了出来。
也不知道究竟是被主人抛弃了,还是怎么回事……就在流浪猫老大看似镇定,实则心里有些记挂他猫安全的时候,岂料一个人扑了过来,带着那只皇宫猫的味道。
人!喵喵喵怎么是人!
忍冬哼哼唧唧地得意着,“都和你说过忍冬是小猫妖,是你自己不信的!”趁着小少年还没有追上来的时候,忍冬快速而轻声地说了这句话。
看着流浪猫老大那张毛绒绒的猫脸上露出的震惊,邪恶坏猫咪抖了抖看不见的胡须,哼哼笑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流浪猫老大的腿,“你是抢地盘的时候抢输了吗?”
对于流浪猫来说,受伤是家常便饭的事。
流浪猫老大懒洋洋地说:“是救外头那个小子的时候受的伤。”
咦!
忍冬扭头看向追进来的小少年,他的脸上正浮现愤怒的神情,“你刚刚是不是在骗我?你们根本就不是来找朋友的!”
忍冬指了指流浪猫老大,摇了摇头:“没有骗你,我是来找他的。”
小少年更生气了,刚想骂些什么,就看到那只大猫勉强撑起了身体,朝着他叫了一声。
他养这只大猫已经有些天了,多少明白他的意思。小少年愤怒的神情缓解了些,有些困惑的眼神在忍冬和大猫瞬间来回挪移。
“他说他是为了救你受伤的,你出什么事了?”
忍冬看着流浪猫老大有些疲倦的模样,没有问他,转头问小少年。小少年更加困顿,没明白眼前这漂亮的人是怎么知道的。
忍冬没有问流浪猫老大为什么要救小少年。
在这一户人家收养了这一群猫崽之后,对于流浪猫老大来说,这一户人家也归在了他的守护范围之内。
保护自己的小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猫不用多问。
今天纳闷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小少年有些笨的脑袋想不明白,也懒得再想,毕竟家里人都说他憨,他也清楚。
小少年闷声闷气着说。
“前些天不知怎的,有些人总在我们这附近跑马……北边上有一片荒地,几年前起了场火烧了,后面空着的也没人去住……我们常在那玩,就撞上了……后头屋里的徐梅,长得很好看,不过也没你好看……”
说着说着,小少年下意识看了一眼眼前这漂亮的人,然后下意识又移开了眼,盯着地上那只大猫。
“他们就围住了徐梅,调戏她,我没忍住,用石子砸了他们的马,他们就把我揍了一顿。然后他跑出来救了我,抓了其中一个人的马腿,我就趁机抱着他跑了。”
小少年三言两语地将话说完。
他的确有些憨,故事讲得颠三倒四的,语言组织能力基本等于没有。
不过几只半大不小的猫崽蹲在小少年的身边,他说两句,就有一只喵喵两句,给忍冬从边上补充,大致也明白了是什么故事。
那些人大概出身很好,也不将小少年当一回事往死里打,流浪猫老大路过的时候,发现是自己人挨打了,立刻就跳出去帮忙。
抓伤了马腿的时候,猫也被人踢了一脚,后腿也是在那个时候摔折了。
不过被抓伤的马受惊,立刻就驮着背上的人跑远了,其他人为了拦住疯马,一时间忘了地上的小少年,他就趁机抱着流浪猫老大逃走了。
只是那些人大抵还是记恨的,据说这些天还在追查,所以小少年就一直呆着不出门。
忍冬蹲在流浪猫老大的身前,手掌轻轻地摸在受伤的地方。
流浪猫老大下意识地就要蹬腿踹踹他,却没有想到有一点暖流顺着他们接触的地方,在他受伤的后腿上回旋着,然后剧痛的感觉就消散了许多。
诶,神奇的力量。
流浪猫老大陷入世界观破碎的震惊中,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妖精!
忍冬站起身来,看向小少年。
“那片荒地,在哪里?”
…
这是一片有些焦黑的土地,被大火舔舐过后的痕迹仍然残留在四处,若是在春天还有些嫩芽萌发,然而此时已经是秋日,显得有些寂寥。
最近这些时日,这片荒地可热闹得很。
停放的马车,歇息的桌椅,还有那些守在边上的下人们,无一不显露出此地成为又一处游玩的场所。
当然这也不是他们愿意的。
祭天大典前,朝中有敏锐的人觉察到了那些许微妙的气氛,强按着家中子嗣不得乱来。既不给出城去,也不叫他们去寻常游乐的那些酒楼里,只要求他们安分。
无处可去,又实在无聊。
不知怎的,有人发现了这片荒地,虽然远离寻常游玩的地方,可也正因为偏离那些地头,更能肆无忌惮。
然而也只能跑跑马,并无什么可欣赏的景色。在祭天大典结束之后,他们本该四散归家,或是去酒楼,或是去城外踏青,一概都可。
本来就是些权贵子弟,若非家里的限制,这辈子也不可能出现在这样的破落地方。
若不是颜清咽不下那口气。
前些天他在这儿叫人惊了马,摔伤了脸。大怒之下,他不仅派出家丁四处探查,还屡屡回到荒地,就为了揪住那个毛头小子。
奈何那下贱的胚子,许是闻到了风声,藏得可紧。这片地头的人也是毛病……呵呵,护着是吧?
颜清预备再揪不到人,他就派人悬赏,他就不信财帛不动人心。
想出风头,想做仗义侠士是吧?
他就叫他见见,什么叫背叛的滋味。
颜清百无聊赖地跷着腿,靠在椅子上吃着茶,不经意间,那视线就瞥到了不远处的一辆马车。
也不知道是哪个不懂规矩的,就这么横冲直撞的往里面进。
有人去拦着,还没靠近马车呢,就被车夫的马鞭抽开了。
哟,这么嚣张?
比他还能嚣张?
颜清来劲了,他正觉得无聊的时候。
他站起来,招呼了一下|身后的人就打算过去,结果那马车却没停下,直直就朝着他行驶过来,最后停在了他边上。
窗帘挑开来,露出了一张摄人心魄的漂亮脸蛋来,幽幽的香气也顺着这一动作间飘逸了出来,荡漾了颜清的心神,只听那妖美的少年趴在车窗边上,温温柔柔地问他。
“你叫,颜清吗?”
“……是,是的。”
颜清不由得回答了,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漂亮的人,就连那抬起来的手指也如此白皙美丽,叫他忍不住想靠近。
只是在他动作之前,一双手比他的动作还快。
那漂亮的少年伸出手来攥紧了他的衣襟,将他扯到了车窗边上。
那香气更浓了。
颜清忍不住瞪大了眼,正要露出沉醉的神情,一拳头就狠狠地砸在了他的眼眶上。
猝不及防之下,颜清忍不住惨叫一声,他想要倒退,可那紧攥在领口的纤细手指丝毫不肯松开,一拳又一拳地往下揍,打得他哇哇直叫。
这少年如此美丽,可下手怎得如此凶狠!
颜清叫得厉害,家丁立刻围过去,要救下小主人,可是刚一靠近,那车夫的鞭子甩得跟棍似的,一个一个地抽飞了。
“嘶……”
不远处有几个少年抽了口凉气。
其中一个捅了捅另一个,“这,还要救吗?”
“不了吧。”另一个幽幽地说,“我们也要挨打吗?”
本来就觉得颜清做的事有点掉价,再陪着他挨揍?感情也没到这么深厚呀。
而且……他没忍住盯着那个漂亮少年那身衣裳看了一会,虽然动作间衣袖翩飞凌乱,捕捉得不大清楚……
“那衣裳的质地与走线……那些金丝……怎么瞧着像是宫里头的制式?”
忍冬习以为常的东西,在外头的人眼中却是如同黑夜中微微闪烁的荧光,有着分明的界限。
毕竟规矩就是这样一层又一层地压下来。
什么人能用什么样的东西,是早就已经规定好了的。
倘若逾越,那便是逾矩。
老天爷,这别是什么皇亲国戚吧?
完了完了完了,颜清什么时候得罪了这样的人?
忍冬揍得神清气爽,直到那人鼻青脸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才撒开了纤细的手指,任由他软倒在地上。
揍完人了,捣完蛋了。
忍冬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可不是皇宫。
他乖乖地看着余则明。
那湿漉漉的小眼神,特别像是宫里头那只小祖宗,每次跳上御桌,然后“不小心”将皇帝的镇纸拍下去的模样。
虽然看着乖乖的,可下次还敢。
余则明忍不住笑了起来,轻声细语地说:“真有劲,小郎君身手可真好。”
他想,陛下大抵是会后悔的。
后悔这一次任由小郎君独自出来,没能亲眼瞧瞧,小郎君刚才动手的模样可神气得很呢。
躺在地上的颜清:。
这到底是哪户人家出来的?
眼睛肿胀疼得看不清楚东西的少年绝望地想,怎么的,这做主子的前头把人往死里揍,后头跟着的,不劝阻也就罢了,还搁这鼓励呢?
是不是还想着鼓掌,来点掌声助助兴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