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澹台阗当然不会在下午时分睡觉。
在意识到这点后,就算空有道具也无用,他们又没有催眠术,能够把人给催眠睡着。
真是可恶啊,如果是这样的话,忍冬刚刚的道具不是白兑换了吗?根本就用不到人身上,起码在现在是发挥不了作用的。
咪现在还没有这么高超的催眠能力啊喵喵喵。
最终忍冬这个伟大的煤气罐罐找到一个办法。
澹台阗只要开口说话,忍冬的肉垫就会准确无误地按在人的嘴巴上,爪爪开花那样狠狠摁住。
懂了吧,懂了吧,人!
猫真的不需要跟岁岁见面的!
简称猫爪之强势封印。
哎呀。去传话回来的余则明看着忍冬这小祖宗立在陛下|身上,一只爪爪按着陛下的嘴,就算再想维持住表情,都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也,这也着实太可爱了些。
忍冬长大了许多,本来就是一只毛发有些蓬松的猫猫,立起来的时候,瞧着还有几分气势呢。可惜也只是面上看着壮壮的,一抱进水池里,就会变成一条条,每每叫人怜惜。
一想到融化在水里的猫,会是多么瘦弱的一条,而现在看着却是这么蓬松的一个罐罐,在陛下的身上扑腾着跳来跳去,每一次跳动,那身上的绒毛也会跟着上下挥舞,着实是太可爱了。
余则明赶紧想些悲伤的事情,抑制了脸上的笑容,免得越来越夸张。要是噗嗤出声,惹来了小祖宗的关注,那可就不好了。
忍冬是只有些傲娇的小咪,要是开罪了他,可就有好些天碰不到了。
澹台阗终是无可奈何地捉着忍冬的毛手,两只毛手都一起抓。再并起来,仔细看着粉粉肉垫,“……潮潮的。”
肉垫还带着点湿痕,按在皮肉上凉凉的。
这还不是得怪人!
忍冬理直气壮地说:“不还是你擦的吗?猫这是回馈人,人不高兴,不满意吗?”哼哼,不高兴,不满意的话,以后就不要乱擦忍冬呀!
不知道猫每次都要重新舔很久,很累的吗!
真是没做过猫,不懂猫猫的痛。
大概是忍冬表现出来的反抗精神太过明显,澹台阗到底没叫忍冬和岁岁见面。而猫在确定人不会乱搞后,快快出了御辇,快快回了猫马车,快快装出睡觉的样子,用道具替换了一个睡掉了的猫,又偷偷回去岁岁的马车变回了真正的岁岁,把道具收起来。
咪的天,好累的咪。
忍冬觉得澹台阗应该给猫赔钱。
装作睡掉了很多个时辰的岁岁,忍冬快快去见了人。
澹台阗问他,睡得可还舒适。
原本想要叫人赔钱的猫心虚虚地说,不错不错。
下午忍冬的确是睡了两觉,也不算是骗人。
忍冬睡掉的,不就是岁岁睡掉的吗?
晚上,忍冬陪着澹台阗吃饭。
出行在外,膳食自然比不得在宫里头精细,一切从简。不过对于忍冬来说,他喜欢的那几种口味,还是有出现的。
忍冬现在已经熟练掌握了使用筷子的技巧,自己吃的同时,还不忘给人夹。猫一个,人一个;猫一个,人一个;猫再一个,人一个……很好,味道一般。剩下的全部给人,猫去吃下一盘。
忍冬是个喜欢尝试新奇的猫。
只要每日有新的菜式,或是新的做法,猫都会勇于品尝。
所以猫的胃容量,也是很宝贵的!
每盘先吃三口,然后选出忍冬今天最喜欢的那盘,再嗷呜嗷呜吃。
吃完了饭,忍冬熟练地将脸靠在澹台阗的身旁,于是人就取了帕子,给猫擦了擦嘴。男人的声音沉稳,带着些训诫的意味:“不是教过岁岁,要带着帕子吗?”
忍冬将嘴努子随便蹭了蹭,然后说:“忘掉了。”
咪总是不记得带手帕。
因为猫喜欢用肉垫擦掉后再舔舔。
忍冬看着自己白皙光滑的手背,有些蠢蠢欲动,其实他总想这么干来着,不过澹台阗不给。
将肉垫……不是,手藏在袖子里,免得猫一个冲动就当着澹台阗的面舔手。忍冬的视线若无其事地落在澹台阗的嘴唇上,刚吃完,饶是人也擦过嘴,完成了一套用茶漱口的高雅动作,可也叫那微薄的嘴唇变得润润的。
忍冬小小声说:“今天,岁岁睡了一天,很乖。”
猫都没有惹事的。
澹台阗似笑非笑地看着忍冬,嗯了一声,“然后呢?”猫没听出来,那声音里带着怪怪的诱哄。
只能怪忍冬是一个被人迷惑掉了的猫。
忍冬继续小小声地说:“所以,今天能亲亲吗?”
守在御辇入口处的余则明差点被吓死,视线不受控制地往垂落的帷幔看了眼,有种感觉自己不该在这里。
对于陛下与少年的关系,他和梁泽都有些猜测,只是两位相处的时候,总是会将他们打发出去,那看也是看不着的,也只能猜测。
现在揣测落实,在短暂的惊恐后,余则明反倒安了心。
是就是呗。
谁能忤逆太初帝不成?
有那些看不清楚形势的,那正好趁这个时候一并料理了。
澹台阗没有说话,他只是低下头,浅浅吻了忍冬。
忍冬的肩膀忍不住缩了缩,那下意识的耸动,似是他本能要后退,可很快的,他克制住了那种退却的心,又闭上了眼。
少年的眼睫毛轻|颤着,微微扫过澹台阗的眼皮,那有些痒。
但他始终没有闭眼,以一种忍耐的、执拗的眼神,慢慢描摹着少年的模样。
那日殿中,少年问他为什么不画脸?
可要描绘出满意的画中人,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且世间故事常言,画龙点睛。倘若真的画上了脸,倘若真的点上了眼睛,那少年是否真如故事所言,成为那飞天龙,画中仙,一去再不回?
一吻毕,忍冬有点喘。
他有些奇怪地按了按心口,心跳为什么会这么快,又用手背碰了碰脸,嗯,很好,脸也烫烫的。
这是一种奇妙的,在和澹台阗的接触里,日渐出现更多的情感。
很柔|软,也很,奇怪。
猫是喜欢的,却也是无所适从的。
澹台阗抓着忍冬的手,放在了自己掌心里。
对了,对了!
这也是一大变化。
自从那天,人说,要是猫乖乖的,就会给奖励的那天开始,人偶尔会有这样的动作。
时不时的,澹台阗会碰碰猫。
停留的时间不长,动作也很轻,带着些许亲昵。
猫,很喜欢。
今天的岁岁,很努力给自己争取到了和人同床共寝的机会!
澹台阗只说要是少年能不乱来,自是可以。
忍冬立刻就答应了。
嗯嗯,现实里的岁岁是绝对不会乱来的,因为今天小猫妖要去人梦里捣蛋。
…
“好了吗?”
忍冬睁开眼,惊奇地发现自己在梦里还是一只猫。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肚皮,很好,那一小块白色的还在。所以,这是忍冬自己的身体。
【宿主投放进来的时候,一般情况下会使用你潜意识里对于你自己的形象塑造。】
忍冬是猫。
虽然可以变成人,可本能还是觉得自己是猫。
哦哦。猫半心半意地听着系统的讲解,圆溜溜的猫瞳四处乱看,发现这不是皇宫吗?忍冬几乎每天都要巡逻的地方,当然非常熟悉啦。
猫随机出现的地方,是在宫墙上。
现在判断出来是哪里后,猫就立刻扑下宫墙,飞快地朝着福宁殿跑去。
统说,忍冬是偷偷入侵澹台阗的梦境,所以梦里的生物不会注意到忍冬的存在,可要小心,不要惊了梦主,不然梦境会有可能发生崩坍或异变,一旦这样,就有可能波及到入梦的忍冬。
“梦主?”
忍冬咪呀咪呀,听起来是很高级的词。
【澹台阗。】
哦,梦的主人呀。
忍冬快快跑到了福宁殿,却没有发现澹台阗。猫刚想去下一个地方踩点,突然一个急刹车,重新跑回来蹲在殿前。
福宁殿是忍冬最熟悉的地方。
不是变成猫巡逻,就是变成人窝在这,就连殿前伺候的人,猫也一个个都认得了。
可现在守着福宁殿的,大部分都是忍冬不认识的宫人。
有那么零星几个,面上也都带着惶惶不安的神情,这不大正常。
就好像随时随地,都有灭顶之灾。
猫猫的脸立刻变得严肃了起来,完蛋了喵,这看起来就不是一个很好的预兆。
这些人会变得如此紧张,肯定是皇帝出了问题,不然他们不会一个两个都这么惶恐。
毕竟猫猫的人虽然脾气不好,但平时也不是个滥杀的性格。
忍冬转头就跑。
如果这里找不到人的话,忍冬大概知道会在哪里能找到。毕竟澹台阗一天的时间,会去哪是有数的。
不是在福宁殿,那就是在崇政殿。
猫嗖嗖嗖飞奔过去,大概是因为在梦里的缘故,所以他跑起来的速度非常快,而且时间很持久,根本不需要停歇。
快快的猫快快地到了崇政殿。
从门口的那些御龙卫就能看得出来,皇帝果然在这里。
一只常人看不到的猫,若无其事地跑了进去。
还没等真的踏入崇政殿内,他就已经闻到了浓重的血气。那味道虽然没有忍冬之前感受到的那场屠杀来得重,却带着不祥的气息。
忍冬已经做了一段时间的人了,就算他还没有做人的时候,看过的电视剧也够多。大部分皇帝不会随意残杀官员,因为这会叫社稷动荡不安。
当然会有疯狂且强势的君主,可毕竟是少数。
片刻间,忍冬已经扑进了殿内。
猫看到地上躺着一具,哦,不对,是两具尸体,他们重叠在一处,所以第一眼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下面还躺着一个人。
那么大的出血量,人肯定是死了的。
除去两具尸体外,大殿内还站着十来个官员,他们无不是脸色煞白,如同僵硬的木雕一般垂着头。
不敢说话,也不能说话。
刚刚死去的两个人无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说了不动听的话,所以他们很快也就去地府转世投胎了。
忍冬的目光只不过在他们身上一扫而过,就立刻落在了前方。
有一个人站在了那里。
他看起来……不太对劲。
忍冬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澹台阗,却又不是他的澹台阗。
皇帝是在笑的,那张苍白而俊美的脸庞上充溢着一种阴鸷而疯狂的神情,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着肆无忌惮流淌出来的恶意。
忍冬在澹台阗的身上时常能感觉到危险,可从来没有哪一次会是如此疯狂的暴躁的预警,仿佛全身上下的血液都一瞬间沸腾起来,无处不在的威胁在提点着他。
逃!
这是一头疯狂、残忍,冷血的怪物。
刚才的那两个人很明显是皇帝亲自动手杀的,而现在他看着满殿鸦雀无声的官员,仿佛又失去了兴趣。那笑容倏地消失了,变作一种暴躁的冷意。
“怎么?方才不是说的正好吗?怎么不继续说了?”
皇帝的声音很冷,就像是万年不化的雪,那双幽黑的眼睛又如同毒蛇一般地扫过,叫人不寒而栗。
一个人都不敢说话,又或者从他们匍匐下来的身体就已经回答了。
那庞然的,几乎要将他们压垮的气势,令他们舌头发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谁也都是不想死的。
要是皇帝兴致一上来,又拿他们开刀,那又该怎么办呢?
如今这位陛下可从来都不在乎什么叫做适度,根本也不在乎江山社稷的稳固,有的只有无止境的杀戮。
皇帝兴意阑珊地叫他们全都滚出去,也有太监默不作声地进来清理了地上的尸体,很快就将那满地的血色恢复了整洁。
只是那浓郁的,挥之不去的血气犹在鼻尖。
忍冬谨慎地跟在不近也不远的地方,因为他还记得系统提醒过的话,不能够惊扰梦主。
可是现在这个澹台阗也实在太可怕了!
猫猫困惑。如果说这是澹台阗做的梦,那现在梦里的人究竟……还是他的澹台阗吗?
忍冬搞不懂如此复杂的问题,不过有一点他是清楚的。
这个梦或许就是系统说的什么平行世界的那种梦。
因为澹台阗,是个跛脚。
在发现这点的那个瞬间,忍冬的脑子都不转了,直勾勾地盯着澹台阗有些踉跄的走动。
忍冬一直是知道的。
系统说过,他的人未来会在剧情发展中遭遇多次刺杀,断了脚,受了重伤,性格越发残暴、疯狂,成为男主欲除之而后快的暴君。
可是语言的形容只存在想象之中,没有什么远比真实的存在,更能击中猫心。
忍冬好想嗷呜嗷呜叫。
如果不是不能引起梦主的注意的话。
但猫还是把地板抓得嘎吱嘎吱。
现在他们已经重新回到福宁殿了,殿前的宫人那么害怕,恐慌,也就有了原因。
因为这个澹台阗远比忍冬的人要更加可怕,疯狂,带着嗜血的杀性。
咪。
猫不想玩了。猫不想看到他的人变成这样。
就在一个猫将自己团成毛球,变得沉郁的时候,系统的声音突然急促地响起来。
【快逃!】
忍冬从来没感觉到系统如此冷肃的声音,猛地抬起头,却看到一个可怕惊悚的画面,整个福宁殿的活人齐刷刷地盯着他。那些太监,宫人,还有守在殿外的御龙卫,他们本该各司其职,待在各自的位置上,可现在,不论他们站在哪里,不论他们的脸原本朝向的是什么方向,可在这个瞬间,他们的眼珠子全都凝固在忍冬的身上。
如此怪异而癫狂的画面,差点将忍冬吓死。
猫本能喵嗷了声,叫得超级大声,就像是要恐吓敌人那样,却也暴露出猫本身的惊恐。
“原来,在这。”
残忍而偏执的声音里流露着疯狂的恶意,就像是雪山崩坍,那种扭曲的恶毒也无止尽地倾泻,“寡人还在想,到底是哪来的盯梢。”
忍冬毛骨悚然,身体本能弹跳了起来。
那个声音,是在猫的后背响起来的,可刚刚,澹台阗明明还在殿前站着。
猫浑身炸毛,弓起身。
锐利,野性的猫瞳紧盯着那个怪异的澹台阗。
【快逃。】系统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梦主发现了你,梦里的其他生物也可能会攻击你,先想办法脱离这个梦境!】
这是梦。
炸毛的忍冬想,可就算是梦……
忍冬也不想逃跑!
猫猫不退反进,朝着人飞扑过去。
…
澹台阗睁开了眼,有些昏暗的御辇内没有半点动静,只余下浅浅的、几乎无法觉察到的呼吸声。他无声无息地侧过头去,盯着身侧的少年。
昨夜少年闹腾着要和他一起睡下,澹台阗应了。
少年也还算安分,只是好奇地东摸摸,西挠挠,好像对新的被褥很感兴趣,还趴在上面研究了半天那纹路是怎么走的,为什么抠不下来。
然后,少年就趴着睡掉了。
回想起那一刻的少年,澹台阗无声无息笑了下,只是那笑容很快收敛,变作某种阴沉的寒意。
昨夜,澹台阗做了个梦。
或者说,不止一个梦。
醒来的这一刻,澹台阗已经记不太清楚梦里的情绪,就好像被隔绝在某个距离外,所以那些暴虐、疯狂、残暴的情绪只有少少传递了过来,可只是那只言片语,只是那些许的碎片,却已经足够激起潜藏在身体内的残忍本性。
那真的,只是梦吗?
澹台阗微微撑起身,借着御辇内过于昏暗的光,寂静无声地看着少年的睡脸。睡着了的少年毫无戒备心,他的睡姿也很不好,不仅将自己的被子踢得乱糟糟,那素白的锦衣也掀了起来,袒露出嫩白柔|软的腹部。
澹台阗的掌心按了上去,少年没忍住瑟缩了下。他的眉头紧蹙,不知也是做了梦,还是因为人的骚扰,总之,他看起来也不像是睡得多么舒服的模样。
那微微蹙起的眉间,让澹台阗再度想起了那个梦。
梦里的前半部分没什么值得在意的部分,那些冷酷、压抑、暴虐的躁动,澹台阗全然无所谓,他在意的,是梦里的后半部分。
那只黑猫的出现。
忍冬的出现。
叫这个压抑、疯狂的梦境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澹台阗的掌心在忍冬的小|腹处停留了片刻,又缓缓地下移,挑起了亵裤。
就像是个一丝不苟的老学究。
非得亲自丈量过,方才能知道答案,方才能确认真相。
梦中少年痛苦的、舒服的、带着啜泣的声音如黄莺啼啭,在刹那击溃了长久以来的克制。
而现在,澹台阗认真地衡量了那手感。
不是一模一样吗?
当然,也可以试试口感。
寅时末。
守夜的余则明在看到太初帝自御辇出来时,吓了一跳。原本有些昏昏沉沉的脑子一下子清醒过来,他忙上前,却看到皇帝摆了摆手,于是僵硬地停留在原地。
天光未明,不过驻扎的营地到处都是燃烧的火把,足以照亮御辇附近的空地,没留下半点钻空子的余地。
余则明隐约能看到太初帝似是用帕子按了按嘴角,不知是在擦拭着什么。
不多时,他得到了一个有点奇怪的命令。
太初帝要最近二十年内所有宗室的名单。
…
三天时间,眨眼就过去。
抵达燕岭后,那些繁重的礼仪一层又一层压下来,仿佛有着无形的鞭子在抽打着所有人,在最后的期限内要做到极致。在那样一种忙乱,混沌的氛围下,闲闲的忍冬就单下来。
不论是忍冬人时刻,还是忍冬猫时刻。
每天,在皇帝应该起身办事的时间过去后,一个猫才睁开了眼睛;晚上,在皇帝终于回来的时候,一个猫已经睡掉了。
因为猫猫就是需要睡这么久!
忍冬拒绝承认他是在有意避开澹台阗的。
【宿主是害怕澹台阗如梦里那样伤害你?】
“人,没有伤害猫。”
一个忍冬扁扁地说,他睡得扁扁的,所以猫也扁扁掉了。
虽然那个梦的确很可怕,人也超级凶悍,就像是一头没有理智的怪物,可是当猫朝着他扑过去后,
梦恢复了正常。
……也不是,是在那之后,陷入了一片白茫茫的雾。
忍冬看不到凶凶的澹台阗,也看不到那些怪异的宫人,甚至连皇宫也看不到,上下左右前后全部都只有这些雾气。
猫茫茫然地朝前跑。
“澹台阗?”
清甜的少年声传得很快,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忍冬在梦里的形象不再是一只黑猫,而是变成了人的模样。
可没有关系,作为人的忍冬,也跑得很快。
他咪呜咪呜地叫了几声,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下意识的,忍冬就朝着那个方向跑了过去。
他看到了一个漂亮,庞大的湖。
寂静的湖面上倒映着一轮硕大的、清幽的月亮,过于庞然的体积叫人望而生畏。再是美丽的事物变得那么巨硕,反倒会叫人害怕。
在这个沉寂的、无声的湖面上,忍冬看到了澹台阗。
不是他的澹台阗,不是疯狂的澹台阗,是小了很多、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的澹台阗。
忍冬有些惊奇,他还没见过人这么小。
虽然忍冬不知道这个新的梦境是怎么出现的,不过他能感觉到那种寒意,这个梦境大概是在冬天。
不过有了刚才那个梦境在前,忍冬也不敢贸贸然靠过去,要是再来一次,猫猫真的要嗷嗷嗷嗷咬人了。
“统?”
猫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系统也回答了宿主,并给他解释了刚才那个梦境是怎么回事。
整个梦境都是依靠着梦主而存在的,如果梦主感觉到了外来物的侵入,便会本能地促使整个梦境的生物去攻击外来者。刚才那些人只是怪异地盯着忍冬看,已经是非常侥幸,起码没有第一时间就攻击过来。
可要是被梦主抓到了,那就不同了,毕竟梦主是梦的主人。忍冬现在想要离开这个梦境,只需要一点力量,再加上系统的帮助,要是被梦主抓到了,那就指不定要花费多久的时间了。
怪不得一开始忍冬想使用这个道具的时候,系统就郑重警告过,如果进入的梦境太过危险的话,立刻就退出来。
可惜猫猫总是喜欢玩,还差点把自己玩脱了。
翻车猫。
忍冬猫猫怂怂地缩在了树边,仔细地观察着湖水里面的澹台阗。他虚浮在了湖水的表面,仿佛也被那轮宽大的月亮也吞噬了一般。
在这个梦境里待的时间长了,忍冬越发能感觉到那种寒冷,那一直泡在湖水里面的人呢?
现在这里没有其他人,有且只有澹台阗一个,还是年纪这么小,也就跟忍冬差不多或者更小一点。一个猫总不至于打不过吧?
忍冬还是做不到一直眼睁睁地看着澹台阗泡冷水,有了刚才的教训,不管猫怎么躲藏,梦主都有可能会发现,这一次忍冬就肆无忌惮地自那林间走了出来。
也不知道这个梦境是怎么判定忍冬的身份的,总而言之,在林间走出来的时候,忍冬发现他身上穿着上次特地拿来诱惑澹台阗的衣裙,头发和辫子也恢复了那时的模样。
垂在身前的辫子扎着一朵漂亮的花,闻起来还有淡淡的香气,是在这样的寒冬不该存在的造物。
正如同这个妖媚的,自林间走出来的少年。
湖中的澹台阗坐了起来。
一双冷冰冰的眼睛穿透飘落的雪,径直落在了忍冬的身上。
忍冬突然发现,他的澹台阗,正处在一个微妙的情况。
往前几年的少年时期,他看起来如同一座冷冰冰的雪山;往后几年,他又有可能变成一个暴虐,残酷的帝王。
虽然忍冬偶尔会抱怨人是个可怕的暴君,然而,然而,对比梦境,猫发现他还是想少了。
那赫然是澹台阗已经加以控制过的结果。
如若不受控……
有那么一瞬间,忍冬的神情有些恍惚,可是慢慢地,他的视线仍然是落到了眼前的少年澹台阗身上。
这个时候,他已经走到了湖边。
忍冬朝着少年澹台阗伸出手。
他没有说话。
一只冰冷的,好像能把血肉都冻掉了的手,湿冷冷地抓住了他的手掌。
少年澹台阗没有顺着忍冬的力气上了岸,反倒是用力一拽,将他也拖曳到了这冰冷的湖水里。
忍冬打了个激灵,他的妖力应激而转,竟然是在这梦境里也发挥了些许作用。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忍冬眼前一亮。
他没再抗拒少年澹台阗抓着他的力道,反而是将他抱紧在了怀里。
于是那点点的暖意,也一起渗透了过去。
他们在下坠。
无声地。
怕少年澹台阗呼吸不畅。忍冬时不时上前啄吻他,将空气渡了过去。但大概是因为这里是梦,也大概因为澹台阗是梦主,所以他们只是像两条交缠的鱼,好端端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只有忍冬主动去啄吻少年澹台阗,少年澹台阗也会反过来扣紧他的后脖颈深吻他。
那些冰冷的湖水也好似被加热一般,逐渐叫人体能感觉到些许暖意,就像是一瞬间从冬天的冰冷变成了夏天的温热。
而这些压抑的,本来无力抵抗的水流,也在这个时候变作了他们的助力,让他们的游动变得自由自在了起来。
咪惊奇。
忍冬忍不住想要玩一下,只是他的脚腕被紧紧地扣住了。
咦,不对。
人的两只手都抱着他,那他的脚腕是被什么抓住的?没有第三只手了呀!
忍冬低头一看,他的脚腕上空荡荡的,什么东西都没有,可在感触上,他却明显知道有什么东西在拽着他,叫他无法逃离。
就在猫猫困惑的时候,少年澹台阗松开了他,任由他一个猫飘在了水里。
忍冬下意识想要去捞住少年澹台阗,却看到他的身影慢慢下潜,随后将脸贴在了忍冬的小|腹上。
忍冬缩了缩脚趾,觉得有点怪怪的。可就算张嘴想说话,能吐出来的也只有气泡,于是他没忍住蹬了蹬脚。
好了。
忍冬的另一只脚腕,也被那无形的绳索困住了。
完蛋了喵,猫被抓住了。
忍冬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危险,他看着下方的少年澹台阗仰起头,那张俊美好看的脸蛋流露出几份阴郁而冰凉的执拗。
忍冬汗毛炸立,下意识蹬脚。
而这一次,抓住他的更有少年澹台阗的手。
那灵活的嘴挑开了系带。
沉睡的嫩芽在水中打了个激灵,又被温热的嘴唇亲吻,继而吞噬。
咕噜咕噜咕噜……
忍冬嘴边冒出来好多好多的气泡。
救,救命……人吃猫了!
…
猫不仅被人吃了,还吃了很多次。
梦里猫试图逃走,可是因为澹台阗是梦境的主人,所以猫不管怎么逃都逃不掉。就像是被那一片庞大而安静的水域捕捉了,无论如何都无法挣扎。
咪的天,猫都不知道怎么跑掉的!
等到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外头的动静不算小,应当是在收拾营地的动静。身边的位置只是留有余温,澹台阗应该早就起来了。
意识到只有自己一个猫之后,忍冬将自己滚成了猫猫卷。
也不知道是不是梦境的缘故,以至于忍冬现在醒来的时候,浑身上下仍然有那种疯狂的战栗的余韵。
难道忍冬是叶公好龙吗?
嗯嗯,猫真不错,学会了更多的成语。
猫下意识夸了自己,然后又变得愁愁的。
忍冬那么努力诱惑过澹台阗,而人总是克制自己的原因,难道就是这个?
因为人会变成吃猫大魔王?
不过怎么吃着吃着,猫变得很舒服……虽然但是,就算真的很舒服,可舒服过头的话,猫真的会死掉了啦!
被吃掉太多次的猫,对人产生了一点敬畏之心,想要绕道走也没什么问题吧?!
话虽如此,忍冬也只是明面上不跟人接触罢了,实际上忍冬一直猫猫怂怂地跟踪着澹台阗。
毕竟这可是即将要出事的祭天大典,猫怎么可能会掉以轻心?
而且空闲的时候,忍冬还会变成猫,继续去汪太妃那边偷听。很快,在猫的锲而不舍之下,忍冬终于搞明白他们想要做什么了。
祭天大典上会有种种的仪式,都是需要多人协助的。而为首的皇帝自然是重中之重,也会被佾舞生所包围。
祭祀大典所需的佾舞,会有专门的佾舞生。在鼓声的奏乐中,在神明的注视下,在皇帝的祭祀里,会将人间的祈愿送达上苍。在祭祀的过程中,这些人会且舞且奏地环绕着皇帝。
汪太妃有的没的,明里暗里的那些隐喻,忍冬是听不懂了。
但是忍冬只明白了一件事。
他只要确保那些人不要在那种场合下碰到澹台阗就好了。
从汪太妃那里离开之后,忍冬就开始到处乱逛,在猫猫锲而不舍的寻找之下,他找到了这些佾舞生的住处。
这些人是由礼部管辖,衣食住行皆在一处,就连那些收拾好的礼袍也都挂在了一起。
猫猫蹲在礼袍的下面,幽幽地伸出了自己的爪子。不过在布料上比划了两下之后,肉垫又收了回去。
只是毁掉衣服的话,可能并不影响事情的发展,毕竟礼袍用不上,总能赶出来一套低配的。
虽然蠢蠢欲动,但猫还是收回了视线,从刚刚钻进来的缝隙里又钻了出去。
虽然对比忍冬蓬松的毛发,那一小条缝隙,看起来是那么的小,但是猫的胡子是可以过的!
哼哧哼哧钻出来的忍冬,一眼看到了外头的人正在捧着个海碗吃饭。
咦,饭?
忍冬的胡须抖动了两下。
邪恶猫猫头有了主意!
当天晚上,礼官就连滚带爬地来禀报,说是那群佾舞生上吐下泻,一个个都软倒在床上,根本起不来身。
事发突然,他们生怕是食物出了问题,一一查过了,却没查出来半点痕迹。但是后天就是祭天大典了,这群佾舞生的情况这么严重,两天的时间内定然是无法恢复的。
礼官们只能惨白着脸色前来禀报皇帝,浑身发软地跪倒在了地上。
一直有点故意避开澹台阗的忍冬,这天晚上是老老实实地陪着人吃饭的。
猫知道今天晚上事情要是爆发出来,那些礼官肯定会来汇报。要是澹台阗大开杀戒,把他们脑袋全砍了,那怎么办?
毕竟坏事是忍冬做的,猫可不想害他们掉脑袋。
猫猫预备着,要是澹台阗大发雷霆的时候,他就学着那些人扑过去跪倒在他的脚边。然后……呃,拽人的袍子?说如果杀了他们的话,猫就把你袍子都抓烂?
不成不成,这不就暴露猫的身份吗?
再想再想。
忍冬一直在心里嘀嘀咕咕的,连饭都不好好吃,那双筷子停着的时间已经够久了。
“岁岁。”澹台阗淡淡地说道,“怎么不好好吃饭?”
忍冬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碗里堆成了小山。猫下意识去看人的碗,指出问题。
“你也不吃。”
澹台阗:“我吃完了。”
咪不信!
忍冬看了看摆盘,明明都没怎么动过!
猫刚想继续反驳,眼角的余光瞥到那些还在地上跪着的礼官。想了想,伸手扯了扯人的袖子,“那些佾舞生都病倒了,接下来要怎么办?”
澹台阗漫不经心地说:“那就不跳了。”他的语气根本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也并未有想象中的暴怒。
那些礼官们听了陛下的话,先是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继续瑟瑟发抖。
祭天大典怎可以没有佾舞!
他们还没能再想下去,就已经被皇帝轰了出来,虽然暂时是没什么惩罚,却仍是提心吊胆。
“不跳的话,不会影响到祭祀吗?”忍冬好奇地问,“不是说都有神明注视?”
忍冬一边这么说,一边身体不自觉地朝着人靠了靠。
他似乎并没有发现,虽然是想着要远离人的,可是只要他们出现在了一块,猫猫总是忍不住会黏在人的身边。
澹台阗的手指冰冰凉地摸上了忍冬的脸,笑意里带着些幽深的意味。
“神仙,或许是不存在的吧。”澹台阗不紧不慢地说着,“若是真的,早该在多年前就降下惩处。”
猫猫有些听不懂。
“不过……”澹台阗拖长了声音,“虽然未必有神仙,但或许有妖精也说不定呢。”
咦,怎么突然说猫?
“如果有妖精,会怎么样?”忍冬偷偷摸摸地夹带私心,“会对他很凶吗?会对他很坏吗?会把他关起来吗?”
澹台阗慢悠悠地说:“若是有妖精,那前几日我应当是被妖精蛊惑了。”
猫没有!
人可真是太坏了!
仗着小猫妖没办法给自己解释,就颠倒黑白!
“若是捉住了……”
刚想雷霆小怒的小猫妖立刻又安静下来,歪着脑袋紧张刺激地盯着澹台阗。
澹台阗浓黑无光的眼眸里,倒映着小小的忍冬,也藏着某种可怕的阴影。
“不知道能不能吃呢?”
忍冬震惊得想喵喵叫。
人,果然想吃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