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醒来, 李晃照旧什么都不用操心。
刑焱习惯性摸了摸他的肚子,算是跟两个小家伙打招呼。李晃发了会儿愣,觉得有哪儿变了, 又好像哪儿也没变。
等刑焱伺候他穿好衣服, 牵着他去卫生间洗漱, 他才发现变化在哪儿。刑焱还是那块黏人的狗皮膏药,变的是他自己, 他也成了狗皮膏药。
自打同居以来,两人一直裸.睡。往常要是刑焱不在房里,李晃能自己穿就自己穿,可今天偏偏赖着不肯动弹, 刑焱不帮他穿, 他还不愿起了。
洗完脸要擦面霜, 李晃仰起脸, 看着刑焱没什么表情的脸, 忍不住抬手去戳他的嘴角, 硬往上顶出一个弧度。
刑焱纵容着李晃闹, 配合地扯了下嘴角。这傻子从一睁眼开始就异常依赖他, 连拖鞋都不抢着自己穿了,在他眼里这是极好的迹象。
“笑起来这么俊, 眼睛都被你闪着了。”李晃跟着乐, “两个小崽子最好都像你。”
刑焱细致地给他抹着面霜,只道:“像你比较好,我会爱屋及乌。”
李晃听出一股子酸味, 赶紧先哄再讲道理:“在我心里你肯定排第一,我最爱你了知道不?等俩孩子出生,不许跟他们吃醋, 一家人要相亲相爱。”
刑焱故意逗他:“我爸很喜欢孩子,扔给他带。”
“……”李晃不由得拔高嗓门,“你听没听我说话?就算你爸喜欢孩子,也不能直接扔给他啊,你以为带孩子多轻松呢?正好我卡上还有好几百万,回头咱们换套大点的房子,弄个四室两厅,叔叔要是愿意……请他搬过来一块儿住吧,我喜欢热闹。”
刑焱搁好面霜,低头亲了亲李晃:“规划得不错,今天带你去找他,你们商量。”
“啊,这么快……”李晃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就被刑焱一把抱上洗衣机,密密实实地吻住了。他甚至来不及细想,白叙之得知真相后,会不会反对他跟刑焱在一块儿。
多一分钟都算从老天那儿偷来的,他捧住刑焱的脑袋,热情地回吻。直到被吻得气喘吁吁,他才打商量:“老公,能不能过几天再去呀?今天任哥回来,我想先见他。”
“他今天回不来。”刑焱拨开李晃额前的碎发,“我明天要去趟北城,你先住我爸那儿,别乱跑。”
“出什么事了?”李晃瞬间紧张起来。
昨晚刑家闹得鸡飞狗跳。刑焱清晨醒来,手机里多出十几通未接来电,有刑峰、刑卓兄弟俩的,连刑松贤的妻子也打了过来。他一概无视,只回了一条虚拟号码发来的短信。
“刑松贤的尸体半夜被盗了。”刑焱说,“早上保姆在院子里发现断肢,吓得直接报了警。”
李晃下意识追问:“是你干的?”
“不。”刑焱多说了两句,“我三姐刑雅野心大,又一直记恨刑松贤,应该是她安排的,倒正合我意。”
“那任哥今天怎么回不来?”李晃顾虑重重,“他为我去的北城。小程都跟我说了,他早有计划除掉刑松贤,不过打算等我生完孩子再动手。你和叔叔跟恩慈有牵扯,刑家那边不可能不知道,他冒险接近,就是怕我出事……如果刑松贤没死,他真的会和刑恩结婚。地下室里的合照你也看见了,他对我这么好,全是因为真正的李晃。”
两口子之间如今不必再有隐瞒,刑焱道出,任继安接近刑松贤主要是想查清刑鹤的死因,给他一个交代,怕他将所有的恨都算在某个傻子头上。
刑焱的猜测没错,他父亲人脉圈里那位颜姓军火贩子,的确是李晃的养父,早年便和刑松贤暗中往来。那个基因改造的地下实验室,刑松贤也掺了一脚,什么心思昭然若揭。
李晃听完恍然:“怪不得当年那场绑架任务,养父一开始没当回事,拿来考核我和他另一个养子,让我们随便发挥,谁表现好就能拿到两百万奖金。正常情况下,雇主的命令都得严格执行,不能坏了组织的口碑。他也没想到,我会偷偷联系任哥。”
也是从任继安口中,刑焱才知晓,李晃当年差点死在他父亲刑鹤手里,万幸只是摔断一条腿。可这傻子半句没提,就算真丢了性命,恐怕也会觉得自己是在偿命。
早餐先前就送到了,刑焱把李晃从洗衣机上抱下来,又亲了亲他,哄道:“我也需要配合警方调查,过两天回来。宝贝要乖,再乱跑,我会分心。”
“不跑,”李晃心里还是忐忑,“我是怕你爸受不了刺激,不同意我跟你在一块儿。靠,怪我活该,要不你先瞒着,我再做两天缩头乌龟……”
“缩头乌龟。”刑焱喊他。
李晃本来就慌,被刑焱这么一喊,更慌了:“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你爸肯定会恨我吧?怎么办啊老公,他要是不同意咱们在一块儿……那你就听他的,别为我伤了父子情分,大不了咱们假装分手,以后搞地下情。哎呦,不行,两个小崽子怎么弄……”
刑焱看着李晃流露出的那点憨劲儿,想起任继安最后发来的消息。对方显然还不知道这傻子已经恢复全部记忆,提醒他,李晃丢失了在海城六年多的记忆,三十一岁的人,心智却停留在二十四岁那年。
而他,已经二十八岁。
他完全有能力护好自己的宝贝。
“瞎操什么心?我早上跟我爸通过电话了,他明是非,知道没有你,就没有我。”见李晃半张着嘴说不出话,刑焱抬手托住他下巴,免得真掉下来,“白晏也知道了你的身份。”
“啊……”李晃惊得不知所措。
“算是给宝贝的惊喜?”刑焱揉了下他的脑袋,“去坐着吃早饭。”
李晃还愣着,敲门声忽然响起,他抢先上前透过猫眼一看,来人正是白晏。白晏只知道他的身份,还不了解当年发生的一切。
再见到李晃,白晏一时没法像往常那样喊出一声“小李”。他微微颔首算作招呼,只对刑焱开口:“恩慈福利院那边派人过去守着了。”
“嗯,进来坐吧。”
刑焱转身走进厨房,碗筷汤勺还没拿齐,便听见白晏拔高声音喊道:“你快起来!”
他迅速出来,只见李晃跪在白晏面前,额头快贴到地砖上了。
“白总,我对不起你。”
白晏弯腰去扶他,可李晃执意跪在地上不肯起。等刑焱上前搀扶,他依旧跪得死死的,抬肘用力挡开刑焱,语气认真:“我的错我得认,把话说完我再起来。”
刑焱记起任继安说过的话,这傻子犟起来没人拦得住。他没再阻拦,而是在李晃身侧蹲下,静静陪着他。
见状,白晏又去扶李晃:“小李,你别这样,还怀着孕,快起来,孩子要紧。我已经了解了,关于你的身份,也知道你有话带给我。我没有……没有恨你,当年的事不是你一个人造成的,多亏有你,刑焱才能活下来。”
“不止那一句,”李晃跪着说,“他昏迷前,一直断断续续喊你的名字,说想你,惊喜还没送给你。”
白晏瞬间怔住。
“当年那个赤隼,看穿了我打算放走他们的心思,偷偷向组织上报。幸好组织派人来的那天晚上,任哥先一步赶到。也怪我一时心软,没把晕过去的赤隼解决掉。当时刑焱,不对,当时刑钰不信我们,闹得厉害,任哥怕耽误撤离,只能把他打晕扛走。刑焱他信我,一路跟在我后头跑。那条隐蔽山路不好走,他体力跟不上,摔了一跤扭伤脚脖子,我就背着他,枪声突然响了……
“第一枪偏了,打在他肩膀上,我想放他下来,第二枪又打中了他的腿……任哥听见枪声赶回来接应,叫我背着人先走。他解决了赤隼,拖着尸体断后掩护我,当时那情况危急,实在顾不上刑钰了,还好任哥把他藏得严实。那天晚上山里风很大,我们听见一阵轰响,还有别的动静,是组织的人来了。”
白晏安静听着,眼眶慢慢泛红。他不敢往下深想,怕疼的娇气包,当时该哭成什么样。
“任哥怕我受伤,多亏他带了个医生过来,才能在船上紧急救治刑焱。我们坐船逃的,坠海的是赤隼的尸体,礁石上刑焱的血迹是我弄上去的。组织派人来追杀,只能先放出刑焱死亡的消息,也好让我养父给雇主有个交代。”
李晃事无巨细地讲述着。
船抵达港口,确认暂时安全后,他们先找了间诊所继续处理刑焱的伤。子弹取出来了,人却一直没醒。刑焱山里摔的那一跤,不光扭伤了脚脖子,后脑也磕了一道口子,缝了几针。
绑架任务失败,组织那边施压,起了疑心。任继安必须回去复命,便叮嘱李晃带刑焱转去港城一处地下诊所。那诊所老板是任继安过命的亲信,医术过硬,行踪也不易暴露。
刑焱至此才明白,为什么之前在港城始终查不到白泽的踪迹。
“他一直昏迷不醒,后脑仔细检查过,医生说不严重,只能耐心等。我在那儿守了他七天,打算等他醒了,秘密送他回白家。后来我养父召我回去,任哥为我牺牲太多,我怕养父为难他就紧急出境。等我再回来,他已经不见了……”
“不见了?”白晏一把将李晃从地上整个扶起来。
“是,医生说他醒来后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可能是创伤应激反应。醒来的那天晚上,人就不见了。我在港城四处找,连边境一带都找遍了,整整大半个月,没有一点线索。他特征那么明显,左手只有三根手指,可怎么都找不到。”
李晃每一回想起这段往事,又悔又痛心:“后来听说,靠近边境线的那条河里,半个月前有个十几岁的男孩失足掉了进去,被冲走了。那条河道水势很急,冲走了基本没有生还的可能。没人留意过那男孩有几根手指,时间点刚好对上,我不知道是不是他……也去下游仔细搜寻过……只要有机会,我都会偷偷回港城,试着找找他。”
“港城……”白晏立刻看向刑焱,“我去一趟港城。”
刑焱不敢抱任何希望,当年他的两位父亲,就是在希望中一步步坠入绝望,从争吵走到沉默,原本幸福的家就此破碎。可对白晏来说,这会是支撑他走下去的唯一念想。
他没有拦着,只问了一句:“多久回来?”
“找到他为止。”白晏打开门刚要走,又放心不下表弟,叮嘱道,“刑松贤的两个儿子你多加提防,带小李换个住处,这里已经不安全,稍后我安排陆乾过来。”
刑焱:“别操心了。”
李晃当场悔青肠子,他说出这一切,并不是想给白晏凭空生出希望,他太清楚希望破灭的滋味有多难熬。可白晏握住他的手,郑重向他道了一声谢,转瞬离去。
他自责地问刑焱:“老公,我是不是不该说出来?其实昨晚就想跟你说的,怕你难过。”
“不会。”刑焱伸手将他揽进怀里,“我哥当年是为了保护我出的事。这十几年,白晏把我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保护我成了他生活的全部。等尘埃落定,他的使命就结束了。”
李晃心里一阵发堵,他竟不知道,白晏心底一直藏着殉情的念头。
刑焱:“他需要有个念想支撑着,才能好好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