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又出现那辆黑色奔驰, 一股巨大力量将他拽了进去,转瞬坠入一处陌生空间。蜜桃味的信息素铺天盖地,是刑焱, 跟疯了似的啃咬他的腺体, 血腥味瞬间炸开, 剧痛穿透全身……
耳边骤然响起直升机的轰鸣,他莫名身处高空, 画面一转,摔进一间地下室,断断续续的呜咽钻进耳朵里,是谁在哭?
头一阵阵抽痛, 呼吸越来越困难, 李晃不安地扭动挣扎, 拼命想挣脱这场梦魇。不能被困在这儿, 他现在不能死, 两个小崽子还没出生……
“宝宝……”他含糊低喃, 窒息感逐渐将他吞没, 仿佛有一只手死死扼住他的喉咙, 力道不断收紧……
李晃猛地惊醒,周遭一片漆黑。他迅速摸到床头柜上的台灯按亮, 门外恰好传来脚步声, 房门被推开,见是刑焱,慌乱的心稍稍安定。
等刑焱走到床边, 李晃一把将人抱住,紧贴着温热的身体缓了好几口气,才说:“老公, 我做噩梦了。”
刑焱抱紧李晃,掌心贴上他的后脑,轻轻揉了揉:“做什么噩梦了?”
梦境里的窒息感真实得吓人,李晃真以为自己要被刑焱亲手掐死,这话当然说不出口。
他埋在刑焱温暖的怀抱里,看不见那双冷眼,随口搪塞道:就是梦到有人追着我跑,太黑了什么都看不清,我着急找你,一下子就醒了。”
“嗯。”刑焱又揉了下李晃的脑袋,安抚他,“梦是反的。”
“几点了?”李晃问。
“九点。”
“啊,九点了?”李晃有些吃惊,“我睡了这么久?猪都没我能睡。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七点。”
“哦……那怎么不叫醒我。”刚从噩梦里脱身,李晃仍心有余悸。从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如今反倒变得胆怯,怕这怕那,怕留下遗憾。
他往刑焱怀里挤了挤,探问了一句:“忙什么项目呀,弄到这么晚才回来?”
刑焱眼神一黯,哪怕这傻子再装一装,先说一句想他也好,偏偏这么急着试探。而他刚才竟狠不下心,还反复说服自己,这不是赤隼。
可万一真相就是如此,他能毫无顾忌地把人杀掉么?
“是恩慈福利院的扩建项目。”刑焱说,“下个月动工。”
李晃听程时提过,陆白刑这三位少爷给福利院捐过善款,刑焱他爸直接买了地皮,出资扩建。头忽然抽疼了一下,梦里明明已经想起来一些,惊醒后又变得模糊不清。
他把脑袋拱进刑焱颈窝蹭了蹭,借此缓解头痛,哄道:“老公你今天这么辛苦,待会儿我给你按按肩,不能老是你照顾我,我也要照顾你。”
“不辛苦。起来吃点东西。”刑焱松开了李晃。
李晃身上穿着回家就换好的睡衣,不用再折腾。见刑焱起身出去,他立刻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点开社交软件查看未读消息。刑焱六点半发来一条,说忙完了,很快到家。江唐傍晚时发了两段戏曲视频,说黄梅戏好听。
他觉得自己这阵子疑心病实在太重,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天想得太多,晚上才会被噩梦缠身,总这样心绪不宁,对两个小崽子的发育也不好。
……
饭桌上有热乎的营养餐,正冒着热气,瞧着刚送来没多久。刑焱在厨房拿碗筷,李晃投去一眼,自己先去卫生间放水洗漱,反正狗皮膏药一会儿准黏过来。
等刷完牙,拧毛巾洗脸时,身边依旧不见人影。他心里不免纳闷,怪自己又犯疑心病,可还是忍不住边擦脸边往客厅走,只见刑焱靠在橱柜旁,拿着手机在回消息。
“宝贝,你先自己吃,我处理点工作。”刑焱说。
李晃擦干净脸,莫名有些不踏实,只能劝自己别多想,真有什么紧急情况,任继安那边肯定会想办法通知他。
他在饭桌前坐下,刚睡醒没什么胃口,只挑着蔬菜吃,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了。刑焱真的只是在处理工作吗?刑家眼下四处搜寻刑恩,而人就在任继安手里,一旦暴露踪迹,死路一条。今天刑焱忙得反常,他得找机会给程时通个气。
刑焱面上不显情绪,看着坐下来安静吃饭的Alpha。
他居然分辨不出,李晃到底是真记忆错乱,还是演技早已炉火纯青,怎么有脸坐在那儿心安理得吃饭的?
他得承认,自己没那么好的演技,做不到若无其事地亲近。心里本能生出抵触,身体却先一步向对方靠近,刑焱整个人陷在两难之中。
赤隼向来阴险狡猾。在没查清楚之前,他该怎么压住恨意,维持如常?继续跟一个死不足惜的恶人过家家?他如何对得起当年为他丧命的哥哥……
“老公,你也吃呀。”李晃说着,要给刑焱盛汤。
“在公司吃过了。”刑焱坐下来,顺势把人捞到自己腿上牢牢圈住。他劝服自己,这是权宜之计,真相尚未水落石出,不能打草惊蛇。
李晃乖乖递过勺子,谁让这块狗皮膏药就爱把他当小孩喂,他嘴上偶尔数落刑焱一两句,其实心里美得不行,有种人生重启的感觉。
有人给他这么满的爱和温暖,他终于过上小时候最渴望的日子了。
“老公。”李晃环紧刑焱,悠哉地荡了荡腿,油嘴往他脸上响亮啵了一口,“嘿嘿,大油嘴亲死你。”
“……”刑焱喉间一滚,转开话题,“下午看了什么戏?”
李晃压根没看戏,得亏有江唐发来的视频,凑巧他以前也听过不少,立马回话:“黄梅戏,好听得很,《天仙配》知道不?还有那个《女驸马》……”
说着干脆即兴唱了两句,调子慢悠悠晃出来:“树上滴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欸~”
刑焱目光沉沉,盯着他:“宝贝还会唱戏?”
“啊。”李晃点了点头,“食堂阿姨喜欢听,我以前在电视上也听过。”这是临时瞎编的,他没说实话。
曾经有一年他没接任务,抛开赤隼的身份,蜗居在境外一处贫民窟。那段日子里,听戏曲和广播是他仅有的消遣。他在那儿生活了大半年,照顾年迈的老人和孩子,只为满足自己想当英雄的可笑虚荣心。
“《女驸马》我也能唱一段,要不要听呀?”
这傻子去年只会哼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年一过,倒会唱戏了。刑焱握紧勺柄,舀好一口搭配着蔬菜肉类的米饭,喂到李晃嘴边:“好好吃饭。”
李晃张口吞掉,嚼了两下,还没完全咽进肚子里,就急着跟刑焱唠嗑:“老公,我日记还没写。”
刑焱:“今天太晚了,不用写。”
“那不行。”李晃把饭菜咽下去,认真地说,“光发好友圈不够的,哪天这软件要是倒闭了,记录就全没了。写在本子上才能长久保存,我想多记点咱们的幸福日常,万一你先老糊涂了,到时候还能翻出来看看。”
刑焱:“……”
翻一翻,没准几十年后刑焱还能记起他。那个噩梦让李晃心头发慌,刷牙时他还在想,自己好像越来越贪心,舍不得离开,想长久陪在刑焱身边,想看着两个孩子长大,想把这样的好日子一直过下去。
明知不该让两个小崽子跟他牵扯太深,他还偷偷藏着私心,希望能留下一点痕迹,让他们记得有他这个爸爸,日后哪怕能到他坟前来看一眼,也足够了。
“别太累,写两百字。”刑焱敷衍着,现下每跟李晃多说一句话,都要耗不少定力,这让他心烦,连带看李晃都觉得烦。他接连喂了几口饭,堵住那张不停絮叨的嘴。
李晃吞了一口又一口,发现刑焱喂饭和自己吃果然不一样。肚子里这俩小家伙会看人下菜碟了,知道是另一个爹在喂,倒也没闹他。
桌上手机忽地一震,刑焱放下勺子拿起手机,李晃余光悄悄瞟过去,界面是短信,发件人“小莫”,是谁?
“自己乖乖吃,我回个消息。”
“嗯。”
李晃慢慢咀嚼着,目光不经意掠过屏幕,瞥见扩建、改造规划几个字眼,原来是和恩慈福利院相关。他不由得暗自惭愧,自己这一整天处处猜忌,真吃饱了闲的。
刑焱随手搁下手机,接过李晃手里的勺子,像往常一样细心喂他。等晚饭吃完,他照旧伸手,轻轻抚上李晃吃饱的肚子。
掌心隔着一层睡衣贴上去,隆起的触感那么清晰。天天摸、天天感受,如今快三个月的孕肚,因为怀了双胞胎,加上李晃本来腰就细,已经显怀了。
这里面,正孕育着两条鲜活的小生命。
“这俩小崽子长得也太快了,肚子又鼓了一圈。”李晃撩起睡衣下摆,抓过刑焱的手,严严实实地贴在自己肚皮上,又碎碎念起来,“我网上刷到说,等过了四个月,孩子就能听到外面的声音了。你这小名跟大名,到底取好了没呀?”
刑焱缓缓抚摸着隆起的弧度,垂着眼没说话。
这种人渣,也配有孩子?生两个小渣子出来?
作者有话说:
没写到掉马,先更了,明天掉马,今天工作忙
村民们,有生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