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涛再次打电话给母亲,确认父亲意识清醒,让母亲等下跟随救护车前来的随车医师协商把父亲转入负责父亲长期治疗的医院。
他另道:“我在医院门口等你们,我现在开车过去了。”
妈妈在那边果敢道:“知道了,我等下就跟你爸一同上车!”
救护车到来,陈定波要上车,俞母坐在车里往下推着他不许他上来,嘴里声嘶力竭地喊:“你已经把我老头逼得发病了,你还要逼死我们老两口吗?我们一家子真是瞎了眼,当年我就应该把你赶出去!你这个白眼狼!”
陈定波听完最后一句话,不再上前。
他站在原地,看着救护车远去,直到听不到救护车的滴滴声,他冷哼着轻笑了一声。
白眼狼?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了。
他只知道,俞涛过于决裂的离去,把他的生活搞乱了。
如果当初,俞涛舍不得,不愿意,哪怕跟他撕心裂肺发疯地撕扯,让他看到真正的感情……而不是转过背不再回头的离弃,他或许,也就真的,能和俞涛井水不犯河水,各过各的。
他不喜欢这个有能力和他博弈,还遗弃他的俞涛。
这助长了他心里太多的不甘。
这令他想起了只顾自己,在他小时候就遗弃了他的父母。
没有人一直爱他。
俞涛也没有。
无人能懂他对俞涛的爱与痛恨。
救护车远去,陈定波的手机也不断地响起。
他打开手机,看着小弟们一条接一条发过来的“嫂子有没有被感动”的消息,他双手拿起手机,打字,回:没有。
嫂子没有被感动。
嫂子还用另外的人来伤他。
俞涛在医院门口接到了父母,紧接着他给父亲办理各项手续。在急诊自助窗口他拿手机付费时,看到了李君泽发来的消息。
他道:今天过来吗?晚上一起吃饭好不好?
俞涛没回他,而是直接打了电话过去,那边一接起俞涛就道:“我在圣雅医院,我爸刚刚高血压短暂昏厥,刚送进医院做检查。我妈妈身体不太好,我这边缴好费等下要带着我爸办理住院检查,忙不过来,你能过来吗?”
“过来了。”
那边响起了跑动的声音,俞涛听了几秒才挂断,才接着办下面的事情。
俞涛缴好费,刚回到父母亲身边坐下,手机就响了,那边气喘吁吁的男人道:“医生找好了吗?很急嘛?叔叔身体怎么样?意识清醒能说话吗?”
“能,他之前的主治医生刚才已经接手了。他血压有点不稳定,医生说今天晚上需要观察一个晚上。”俞涛这几天五天有三天没在家里过夜,一般他下班会照常回家吃饭,但这几天他呆在李君泽那边,在家吃饭的时候父母看到他身上的一些暧昧的痕迹也不敢多问,只会用希翼的眼神看着他,俞涛有意识到也许他和李君泽的关系不可能瞒了,但他从来没想过,会让李君泽在医院见到他的父母。
老头老太太要是知道有更体面的方式见面,背着他的私底下不知道会怎么埋汰他。
“好,那就好。再等我二十分钟,我这边马上过来。”现在是下班堵车的高峰时期,李君泽的车刚出来没多久就被堵在了路上,他在路边抓了个会开车的外卖小哥,给人转了一万块钱,让小哥把摩托车借他一用,另外让小哥把他的车开往医院。
他骑上摩托车就跑,小哥在后面大叫:“大哥,你就不怕我把你的车开走卖了!”
夜风呼呼地吹,天要下雨了,在打雷,李君泽的心跳也如雷动,他打通俞涛的电话,听俞涛说完父亲要观察一个晚上的话,他在这边的非机动车道加速驶过一辆接一辆的车,在风雨欲来的夜风中大声跟那边的恋人道:“不要怕啊,我过来了!”
他的声音太大了,大得俞涛身边躺着的父亲坐着的母亲都朝他看了过来,对着双亲期待的眼神,听着还回荡在耳边的那震耳欲聋的回应声,俞涛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他笑着,回那边的男孩道:“好,注意安全。”
他没有再像以往跟人说:我不怕。
他确实累了,倦了,也恐惧害怕。
这是曾经有个人带给他的。
而现在,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愿意来爱他,他会说:好的。
爱曾让他毁灭。爱也让他相信,真的会有人来爱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