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定波那句“俞涛现在有新男友”的话让俞爸很是惊讶。
他不知道陈定波说的话是真是假,但他知道他们的这个家里不欢迎陈定波,于是,他口气愤怒道:“用不着你把我们当爹妈,我有我自己的亲儿子,这里不欢迎你,请你马上离开!”
这时,俞父的犟脾气一览无遗。
而有其父必有其子,以前陈定波当俞涛的脾气是自成一体,那是性格 ,也是魅力,但拉长了时间来看,俞涛这样的人也是这样的家庭把他养出来的。
在他们年少的时候,俞涛可以清高,可以我行我素,但十几年二十来年岁过去,陈定波已经是一个历经惊涛骇浪走出来的男人,他不需要一个耀眼的伴侣,他需要的是休息,需要的是温情——并且是那种不带着高高在上、冷静审视的温情。
他确实需要一朵姿态不高的解语花,虽然他不会真的尊重这种人,更不会真正去爱且欣赏这种人。
但如果,如果俞涛真的爱他,他应该满足自己。
他一直都清楚知道他的男人需要什么。
但俞涛就是不愿意。
他不回头。
还找了李君泽这个在他们小圈子内足够掀起汹涌波涛的李家二公子。陈定波已经感觉到俞涛的耳光和很多想看他落魄的人的耳光已经扇在他的脸上了。
那么,有人不义;那么,就有人不仁。
不可能有人战胜他。
他爱的人也不能。
“爸,”陈定波嘴角一勾,淡道:“我知道你们没有把我当你们的亲儿子,但当初我信守承诺,对您和妈已经说到做到了,您是不是也应该信守承诺?”
说完,他顿了顿,看着老人继续淡淡道:“您要是觉得不愿意的话,那我去找俞涛,和他商量怎么解决我们之前在一起的一些共同财务归属问题,您看行不行?”
他这话一出,俞爸气得直哆嗦,他指着陈定波的鼻子颤声道:“你这是要逼死他,你这是要逼死他!”
“怎么会,”陈定波冷漠地道:“他都有新男朋友了。爸,不,叔,要不让我先进去,我和你们谈一下下面的事情?”
俞爸扶着门冲着他大叫:“休想!”
说着,颤抖着身体的他握不住门,头往后仰。
俞涛在回到办公室的半个小时后,接到了母亲说父亲晕倒了的电话。
母亲用带着哭颤发抖的声音在电话里道:“涛涛,涛涛,陈定波来家里了,你爸爸高血压晕倒了,我们在等救护车,你快回家来!”
俞涛当下从办公椅上猛地站起来。站起来的那一刻,他眼前发黑,靠着毅力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抓着手机,闭着眼睛等着黑暗过去,嘴里同时和妈妈有条不紊道:“我这就回来,刚才叫的救护车吗?”
“对,陈定波打的电话,他给你爸爸吃药了,哎呀哎呀,呜……你爸爸醒了,等一下,我等下给你打过来。”
母亲那边紧急挂断了电话,但俞涛的眼前还有点发黑,他摸索着站定,在一片意欲昏厥的黑暗当中把手机慢慢地放回了裤袋里。
很多人羡慕他有很好的父母,有很好的学业和伴侣、事业——只有他知道,当一个人顺风顺水了二十多将近三十年后突然历经巨大的挫折,那种猝然横祸给他带来的毁灭感是如何催毁他的心神的。
而命运的重击过后,最前熬的不是人的心死过了一次,而是之后漫无休止的对生命的倦意,与身体听到相对应的噩耗时那不受意识控制的绝望。
他不止是不爱陈定波了。
而是要是再听到这个人所带来的伤害,俞涛的世界又要无声地再崩塌一次。
年轻的俞涛爱得太信任,爱得太自我,当信念崩塌的那一天,也是他之前建造的世界崩塌的那一天。
可人还是得活着。
不为自己活,还要为老父老母活。
要坚强的活。
要活下去。
为了老头老太太。
俞涛这一刻出奇的镇定,他慢慢往前踱了几步,等眼前视线恢复,他大步往外走去,并且在路上给自己叫了个车。
等上车之后,他主动给陈定波打了个电话。
这几年他很少想起陈定波的事,以为自己都快要把有关于这个人的一切都忘了。但拨打号码的时候,那个熟悉的号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出现在手机屏幕上的时候,俞涛才知道,原来制止他不跟这个人联系的从来不是他以为不再出现的记忆,而是他不想跟这个人有什么瓜葛的心。
那边很快接起,像是在等他这个电话似的:“你爸没事,醒过来了,但为了以防万一,等下我会带他上救护车上医院检查一下,抱歉,冒昧打扰,让家里人受惊了。”
俞涛把头靠在椅背上,静静听他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爱人变成了,恶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