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君泽到达医院的时候,骤雨正好倾盆而下。
李君泽找到俞涛面前时,他的衬衫和头发都被打湿了一点,看着热切看向他的俞家二老,他一个箭步冲过来弯腰低头朝着二老笑:“叔叔您好,阿姨您好。”
刚才俞涛接完电话,俞妈小心翼翼问了句是谁,儿子没回答,但一切不言而喻。
这下见到明显气质不凡的李君泽,俞妈看着他激动得脸都红了,张口就说道:“这淋着了,身上冷不冷?涛涛……”
俞妈转向儿子,俞涛没说话,伸手在李君泽背上摸了摸,见没淋透,半干着,和李君泽道:“我们先带我爸做一下头颅CT,你自己叫个跑腿或者朋友给你送套干净衣服来。”
“好。”
老头老太太看着吩咐人办事的儿子以及说“好”的年轻人目瞪口呆。
他们儿子不强势的。
他们儿子是那种会照顾人,要做的事情都是自己去做从来不会跟人多一句嘴的人。
他永远都是把所有的事情做在前面的那个人。
他从来没用这种口气跟陈定波说过话。
“现在去吗?”在二老的极度惊讶当中,李君泽说着话往门口的椅子看,并且问道:“轮椅是叔叔的吗?”
俞涛点头,这时李君泽已经把轮椅拉过来了,站到了俞爸面前,道:“叔叔,我来扶您。”
老太太已经让开了位置,看着上前去扶老伴的年轻人,又看看根本不打算动的儿子,她没忍住,手一伸,巴掌对着儿子后腰就是一甩,怒道:“你这是在使唤人吗?”
俞涛“嗯”了一声。
老太太没听到解释不说,还听他“嗯”了一声,顿时气得脑壳疼:“你把孩子叫过来听你使唤?你要气死你老娘啊!”
俞涛没说话,迎着老爸也在瞪他的眼光,看着李君泽把气得不知道怎么说话的老爸扶着坐入了轮椅。
他现在有些虚脱,他身上没什么力气,在听到李君泽要来的那一刻起,他身上就没什么力气了。
他需要依靠,而让他依靠的人到了,他可以倒下了。
“你搭把手啊!”老太太见儿子木木的,不笑也不动,气得低叫了一声,也不管他了,上前就冲孩子笑道:“阿姨来,阿姨来。”
李君泽没松开推轮椅的手,他笑着跟老太太道:“不用,等下有什么事您叫我去忙就行,俞涛累一天了,又听叔叔生病受了惊吓,要是他不呆在您和叔叔身边不放心,我都想叫他回去休息。”
老两口听着,齐齐看向儿子不苟言笑冷漠的脸。他脸色苍白,神情漠然,就像一尊没有情感的雕塑,没有人能从他脸上看出疲惫,但他站在那里没有生机的样子,就像已经死了一般。
二老鼻子同时涌上一阵酸楚,谁也没再说什么,任由李君泽推了老先生出去。
俞涛牵着妈妈的手走在了他身边,走了几步,老太太悄悄咪咪跟儿子说:“你叫跑腿给他买身衣服过来啊,他过来帮你的忙,已经是很好的孩子了,你不能让他冻着啊。”
“嗯。”俞涛应着,叫了李君泽一声:“李君泽。”
李君泽当即扭头。
“你给自己找身干衣服。”
李君泽当即拿出手机,边给自己妈妈打电话边跟俞涛说:“就沾了几秒的雨,没多大事。我让我妈给我送两套衣服过来,明早叔叔还要做详细检查的吧?我来陪床,你等下去边上开个房休息一下。”
这时,俞涛和父母俞家三口来不及说什么,就见李君泽对着接通了的手机叫了一声:“妈。”
紧接着,他冲着手机道:“妈,我男朋友爸爸住院了,我要帮他照顾叔叔几天,你能去我卧室帮我找几身衣服给我送过来吗?”
他的声音音量很正常,不大不小,但在夜间也有病人和家属来来往往的通道里,引来了不少人的驻足注目。
尤其俞爸和俞妈,一个在轮椅上,一个在身侧,听他坦荡无比地说完这句话,老人二脸通红。
天,第一次见面,就让人陪床,连家长都麻烦上了,他们尴尬得无地自容。
而这时,李君泽听他妈妈问他是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是哪里人,他回答道:“追了好久才追到的,在一起一年多一点点,是我们定海本地人,你和爸爸也认识的,他叫俞涛。”
妈妈在那边定住了。
而这边,俞涛的父母听着也觉得不太对劲,俞爸当下扭过头来,冲着儿子低声问:“是哪家的孩子?”
“李坤。”耳边李君泽在说“对啊,就是定波哥的前任”,听着现任那有些天真无邪的话,俞涛漠然低头,面无表情地在父亲身侧回了这句话。
俞父呆了,扭头看了眼还在跟家里人说话的李君泽,他没问是哪个“李坤”。这个不需要再问了,看人孩子样子就知道他是哪个李坤的孩子,他深吸了一口气,冲儿子低低道:“陈定波今天上门发癫,就是因为知道了这个事?”
“嗯。”
背后李家的儿子在说“对,俞叔叔生病了”,俞爸则和儿子急速地说了一句:“那畜生不会善罢干休的!”
那个人太要强了。他儿子要是烂了一摊泥,那个人未必会多看他儿子一眼,但他儿子要是没有那个人还活得风生水起,不让那个人站在高位高高在上地俯瞰和怜悯,那个人会发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