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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厉先生,我想要自由

霸气金丝雀 木三观 3696 2026-09-12 12:49

  秋望舒挂了电话,对商清徽说:“老厉这阵子,其实时常问起你。他心里还是有你的。”语气跟和事佬一样。

  商清徽只觉一阵讽刺涌上来,淡淡道:“哦?他时常问起我?那你怎么说?”说着,他忽然警觉起来,“你把我受伤的事告诉他了?”

  “没有。”秋望舒说,“你不希望我说的事情,我一个字都没提。”

  商清徽垂下眼帘,没再接话。

  秋望舒观察了他的神情一会儿,轻声说:“你真的不希望他知道吗?”

  商清徽并未直接回答,却深深看了他一眼:“秋老师,你也觉得我是在和他闹别扭,对吗?”

  秋望舒顿了顿,轻轻摇了摇了头。

  “秋老师,我不是在闹别扭。”商清徽语气平静得出奇,“我是真的想跟他断了。”

  秋望舒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棵大树,半晌没出声。

  树影落在商清徽肩上,轻轻晃动。风穿过叶子,沙沙地响。

  秋望舒留在这儿陪伴商清徽,有一个很说得过去的理由——他要在本地开独奏会。

  独奏会当天,秋望舒脖子上系了一条蓝色提花领带,配了一套同色系的深蓝色西装。这领带正是商清徽送他的那一条。

  可惜,即便他戴着它站在商清徽跟前,商清徽也没认出来。可见当初挑礼物挑得多么不上心。

  不过秋望舒倒宁愿他没认出。

  秋望舒在后台准备着。

  这时候,助理走过来,说:“厉先生来了。”

  秋望舒笑着站起来,转头看向来人。

  厉华亭穿了一身极低调的棕色平驳领单排扣亚麻西装,里头搭一件白衬衫,腕上一块百达翡丽鹦鹉螺,薄薄地贴着皮肤。

  “祝你演奏会成功。”厉华亭说。

  “就嘴上说说?花篮也不送一个。”秋望舒笑道。

  “刚下飞机。”厉华亭简单地答了一句。这些天他手里的事情堆得满——任清臣那边的事、母亲的、公司的……一口气全涌上来,像是约好了似的,不肯让他喘息。

  秋望舒也大抵听说了那些事,笑了笑:“我也知道你最近麻烦事多。难为你还特地飞过来,听我弹钢琴。”

  他其实心里清楚得很——厉华亭这次是搭私人飞机来的,像挤牙膏似的挤出这么一点空档,当然不是为了听他弹琴。

  是为了商清徽。

  但秋望舒不说破。

  秋望舒轻笑一声,故意扯开了话题:“我这一身怎么样?”

  厉华亭上下看了看,说:“你平常不穿这样的。”

  秋望舒平时和不少华人演奏家一样,演奏会上惯穿中式立领,既有东方味道,也体面正式。今日这一身西式打扮,倒显得有些不寻常。

  秋望舒只点了点头,没接话。

  厉华亭却觉得越发奇怪,不免多打量了两眼,心里忽然浮起一个猜测:“你谈恋爱了?”

  “怎么说?”秋望舒微微一怔。

  “这是爱马仕入门款。”厉华亭语气平淡,“一个男人无缘无故穿这个,多半是为了给情人配货。”

  秋望舒笑着摇摇头:“你还真能联想。”

  他是为了商清徽一条配货不要的领带,才配了这一身的爱马仕。这算不算配货?

  他自己也说不清,只好含糊地摇了摇头:“应该不算吧。”

  “应该……?”厉华亭对这个措辞颇感兴趣。

  秋望舒却不接话了,只笑了笑:“我要准备上台,不招待你了。”

  厉华亭点点头,没再追问。他向来不对旁人的私事穷根究底,更何况,此刻他心里一直悬着另一个人,也容不下别的。

  厉华亭拿着赠票,坐到了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正对舞台。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座位——空的。

  他一直等着,目光落在前方的舞台上,又忍不住侧一侧眼,偏不肯用正眼去瞧。

  左侧的座位终于来了人,他没有抬头,只似不经意地垂了垂视线。

  视线掠过赠票的边缘,看见一双女士皮鞋,眸色瞬间淡下去,快速把目光收回。

  演奏要开始了。

  灯光暗了下来。

  黑暗把厉华亭笼罩住。

  无边的孤寂要把他包围了。

  钢琴声响起,他只觉得自己回到某个遥远的午后,在院子里偷偷摸摸的弹琴。

  然后,被母亲从琴凳上拽起来,扔到蔷薇花丛里。

  花刺划过脸颊,细细的,火辣辣的疼。他没有流一滴眼泪,只是坐在地上,望着那架钢琴发呆。

  商清徽要从疗养院到演奏厅,路程花费的时间超乎了他的想象。

  到了之后,演奏会已经开始了。

  他感到非常抱歉,蹑手蹑脚地走到第一排的座位,尽量不发生一丝动静。

  他一坐下,就安安静静地听演奏。

  秋望舒在舞台上,旋律像水一样流出来,轻盈从容,浑然天成。

  沉浸这乐声中,商清徽只觉得左手的骨头在发痒。

  他试着随旋律轻轻屈伸了一下,却像生锈的铰链,凝滞生涩。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黑暗,和钢琴声,一起,把他和旁边的人包围了。

  商清徽坐在那里,目不斜视。厉华亭也没有转过去看他。

  黑暗像是大海,而他们是两座孤岛。

  琴声是潮水,一阵一阵地漫过来,绕过他们,拍打他们,在心头留下潮湿的印记,不肯干透。

  演奏结束了。

  鼓掌声响起,像一场暴雨骤然落下来。黑暗被驱散,灯光亮起,整个演奏厅忽然明亮得刺目。

  商清徽不适应地眯了眯眼,下意识偏过头去。然后他看见了隔壁坐着的人。

  四目相投。

  厉华亭的脸庞近在咫尺,被灯光照得清清楚楚。差不多两个月没见了,这些日子,商清徽一直让手伤和复健填满心头,以为自己已经不怎么想起这个人了。

  他有了和这个男人断干净的决心。

  但这一刻,四目相投的时候,他还是心如擂鼓。

  他猛地往后退了一下,像一个人在电影院里看完了整场戏,散场灯亮起来,才发现身边一直坐着只鬼。

  商清徽的惊恐溢于言表,厉华亭一瞬皱了眉。

  厉华亭想伸手,去触碰商清徽。

  商清徽却像被鬼追一样,猛地转身,拔腿就往过道走。

  商清徽急忙走出去,身后却始终能听到皮鞋声,如影随形。

  他就真似一个撞鬼的人,急不可耐往人堆里钻。

  他匆忙走出剧院,剧院门口正对着一座大理石喷泉,水柱腾起,水雾哗哗地落在池子里,溅到边沿的青石上,亮晶晶的。

  他正要绕过喷泉往大街上去,却被背后灵用无可抗拒的力度,拽进了怀里。

  水声、街声、远处的车声,都被这拥抱挡在了外面。他只听得到自己心跳如雷,还有身后那个人如山风吹拂的呼吸声。

  “徽徽。”他听到他的声音,如同恶魔的呢喃。

  商清徽猛地挣开,转过身,与厉华亭面对面,声音冷下来:“厉先生,请不要这样。”

  “厉先生”,三个字,很好地划清了界限。

  厉华亭微微一怔,像是被那称呼扎了一下:“徽徽……”

  商清徽听到这个亲昵的称呼,神色却越发冷漠:“厉先生,可能上次在电话里说得不太清楚……”

  “的确。”厉华亭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商清徽噎住了,抬头看他。厉华亭站在那里,面容如常,神色从容,与往日没什么两样。

  方才那鬼一样追着他、把他拽进怀里的疯狂男人,像是他的幻觉。

  商清徽眉头微微蹙起。

  “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厉华亭很温和,一副讲道理的样子,“电话里沟通就是这点不好。”

  商清徽有些拿不准了,说:“你刚刚怎么鬼一样追我?”

  “可能是因为你像见了鬼一样跑。”厉华亭说得简单,“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当然得追上来问清楚。”

  商清徽噎住了。这样一说,好像也解释得通。

  “走吧。”厉华亭抬了抬下巴,“我们把事情说清楚。”

  商清徽觉得这个提议合理,便没有拒绝。两个人并肩沿着喷泉走,水花簌簌地落下来,偶尔有几颗水珠溅到脸上,凉凉的。

  厉华亭一直没有开口,像是在享受着久违的、有商清徽在身边的感觉。

  商清徽心里翻涌着许多话,理了又理,最终只说出了一句:“厉先生,我不是在闹别扭。”厉华亭脚步微顿,然后说道:“那你的诉求是什么?”

  “诉求?”商清徽一下就气笑了,“你还觉得我是欲擒故纵,在跟你讨价还价,是这个意思吗?”

  厉华亭看到商清徽生气的样子,微微一叹,伸出手来,习惯性地想拢一拢商清徽的碎发。

  商清徽立即别过脸。

  厉华亭的手悬在空中。

  二人看着彼此,喷泉的水依然在不休止地冲上天空,却又徒劳地落下,散成破碎的水花。

  “可是,徽徽,”厉华亭把手收回,“你总得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商清徽只觉得,自己也和那水柱一样,看着有冲天的力气,最后却只落一个破碎的下场。

  半晌,他答道:“厉先生,我想要自由。”

  这句话说出口,好像把他的力气都抽空了。

  他几乎晃了晃身子,却被厉华亭的手扶住了。

  扶一把,然后,又从搀扶,改为了禁锢般的抓握。

  商清徽愣了一下,试图甩脱这手,却发现徒劳无功。

  他猛地抬头,一下子对上了厉华亭的脸庞。

  厉华亭看起来不再是那温柔和气的样子,黑沉沉的眼眸透出一种猎食者的锋芒。

  “徽徽,想要自由的话,一开始就不该飞进笼子里。”

  商清徽猝然一震,想要后退,却被更大的力度拉入怀里。

  喷泉高高升起,水花在灯光下碎成一片金亮。

  闪闪发亮的水幕里,情人用尽气力相拥。

  这个画面,如同电影一样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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