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无告别刘良回到主屋时，叱干婧姮恰与青山木谈完事情出来，看起来心情还算愉快。两人在廊下打了个照面，叱干婧姮从衣中掏出一袋烤板栗塞过来：“去哪了？穿得这么严实。”

　　“去刘良那儿一趟，聊点事情。”

　　“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就是小孩受了伤，心情不好。”

　　“噢，难怪我每次来都不见你待在屋里。”叱干婧姮大大咧咧道，“我方才才与那青家人谈了些——”

　　却忽然被急声打断：“王。”

　　居无退后一步，毕恭毕敬地让出路来：“不必说了，天气不好，您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我问青山木就行。”

　　雪渐渐停了，没有风。

　　叱干婧姮扫了眼廊外，挑眉，似乎发现了些有趣的事。但她什么都没说，只伸手在居无脑袋上拍了拍，笑道：“好，那我先回去了。板栗趁热吃，别说是我给的，因为方才在屋里没见你人，就没掏给那位。”

　　居无也朝她笑笑。目送人离开，才转身，继续往主屋方向走。

　　现在他也固定住回主屋了。

　　最初只是想多住一夜而已，后来青山木没赶，他便厚着脸皮继续住了下来，渐渐地越住越久，连次屋的东西也尽数搬了回去。

　　青山木还坐在桌边，动作文雅地喝着茶，居无关门放下东西，蔫蔫地钻进他怀里。

　　“哪来的板栗？”青山木问。

　　“不知道，路上捡来的。”

　　“哪条路？”

　　居无就缩头乌龟似的不开口，靠在他肩头闭上眼睛，一点点回暖冻得僵硬的身体。

　　青山木虚虚搂住他，会意地没再追问。

　　毕竟居无这样的状态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应该是从深秋那次狠狠哭过一场之后，人就像是忽然失去了某种劲头，终日无精打采。起先只以为他是累，但未免持续太久。后来，大约是入冬前七八日的时候，青山木提出要见叱干婧姮，居无引荐后，精神便肉眼可见地越发蔫巴下去。

　　他也从来不问两人谈了些什么，甚至有意回避，叱干婧姮上门几次，他便出去几次，只是每次过后，都会变得越来越黏着青山木，甚至到最近，一天大部分时间都要赖在青山木怀里。

　　青山木看在眼里，只装作未曾察觉，就这么搂着人，勾来板栗一颗颗地剥。

　　居无吸了吸鼻子，悄悄松下一口气。

　　其实也没什么太多的想法，只是想，趁冬天还没有过去，能在青山木身边多待一会儿是一会儿。

　　大多数是拥抱，偶尔也有求欢。他贪婪地想将关于青山木更多的回忆存进脑海里。

　　所幸大约是好事将近，青山木这段时间态度缓和了许多，也不拒绝他的靠近。

　　这样就够了。

　　北叱的冬天比任何一个族部都要来得猛、来得长，院外积雪一日比一日高，从一开始的小腿高，渐渐堆到腰腹以上，又回到膝盖左右的高度，反复循环。听说这还不算真正的严寒，冬季还有两三个月要持续。

　　但年节已经就在眼前。

　　这是居无与青山木一起度过的第三个年节，只可惜北叱天气太冷，没有西青那么多的热闹，家家户户都习惯了在家窝着，杀猪宰羊、大吃一顿就算是庆祝。

　　叱干婧姮挂念居无几个无亲无故，特提前几天命人造了两个红灯笼来挂在檐下，并分发吉钱三封。居无拆开写着自己名字的最沉的那封，一看，里头是板板正正的两根金砖与一张房契。

　　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妥帖地收好房契，将其中一根金砖揣入袖中。另外两封则依次送到刘良与青山木手里。

　　刘良的，是一根金砖与一份亲笔信，算是给他平安回到西青的路引。

　　青山木的则半点金色都没有，只有一张写满了字、还盖着好几个红章的纸，青山木独自看完便收入怀中，什么也没说。

　　居无抿唇，忍住没有问，默默出了一趟门。

　　没几日，真正到年节的这一天，天公竟作美，难得停了雪。

　　一大早，趁阳光足，街上热热闹闹都是街坊邻居在走动，居无站在低矮的院墙处往外看，莫名就被塞了两个刚出炉的红糖糕。他腼腆地朝那陌生邻居笑笑，捧着红糖糕小跑回屋，塞给青山木一个：“条件可能没有你们青家祭典上那么好，将就试试。”

　　见青山木没有表现出抗拒，双眼便弯弯下勾，好似这就算天大的喜事。

　　像个小孩，被节日氛围一染，那股蔫巴劲都好了不少，一口一口认真啃完了红糖糕，吃完，扭头看着青山木，才不好意思地说出自己真正的意图：“我准备了一份新年礼物，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收。”

　　青山木也转过视线，便见他嘴角挂着一点糕点碎屑，还故作镇定地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锦盒来。

　　“这是我托人加急打的，这边工匠做不来西青那么华美的款式，但我想你带着也会很好看……”

　　打开锦盒，里头摆着的赫然是一对纯金耳饰，做成了银杏叶的模样，款式虽简单，但通体打磨得流光溢彩，看得出造自名匠之手。

　　居无把锦盒轻轻放在青山木手上。

　　往年年节，青山木总是一身华服，尊贵与精致装点到每一根头发丝，今年受他所害，困在北叱，穿的、用的都简单粗糙，更是没有任何饰品可言。

　　所以他用叱干婧姮吉钱里的金砖打成了一副耳饰。或许，等青山木回西青，看见这对耳饰，还能想起自己一二。

　　居无紧张地攥紧自己的袖子：“你要戴上试试吗？”

　　他都没发觉自己眼神湿漉漉的，分明写满了害怕。害怕被拒绝、被嫌弃。

　　青山木看了他两眼，用手背替他抹去嘴边碎屑。抬手，捏起其中一只金环，动作流畅地戴在自己右边耳垂上。

　　“好看？”他问居无。

　　“好看。”居无点头。

　　比想象中的还惊艳。

　　青山木是天底下最适合戴饰品的人，哪怕穿着最简单的衣束，也丝毫不会被金银玉石抢过风头，只会彰显出越发不凡的气度来。

　　居无挪进两步，盯着青山木看出了神。金色银杏叶摇摇晃晃，像迷魂术，晃进了他的心里。

　　他忽然好想亲一亲青山木的耳朵，于是抬头慢慢靠近。

　　却不知这个举动方便了青山木另外的打算。唇角触碰到青山木耳垂的同一瞬间，对方拔下他一边衣领，凭手感摘下乳尖那枚红玛瑙。

　　居无一惊，退开一步。

　　便见青山木捏起另一枚银杏叶，不由分说地穿到他胸前。

　　也是摇摇晃晃。

　　“不错，确实好看。”青山木点头。

　　看着居无脸上的错愕，他笑得随意而邪性：“怎么，难道你去打的时候，没想过自己也要戴？”

　　“我……”

　　居无低头，声音小得难以辨认：“想过。”

　　但不敢细想，因为他不知道青山木还愿不愿意分一只给他。

　　随即却听到青山木语气一冷：“那针和狗牌呢？这么多日为何还不拿来？又不守承诺了是不是？”

　　居无便像被欺负狠了，肩膀一缩，好生无助。

　　半晌。

　　“在这。”他抖着手从袖中拿出另一个不起眼的小木盒：“是我自己做的，所以，慢了些。”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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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坏消息：马上就要完结了，+不到700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