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中，居无这烧没持续太久。
天黑将将黑下的时候，外头守卫确认两人已经结束，便悄摸将晚饭送进门内。青山木给居无喂了点暖汤，刚回身放碗，人就醒了，坐起来揉揉眼睛，半点没察觉嘴上的湿润。
“青山木。”居无把被面揉得皱巴，“给你添麻烦了。”
青山木回身看他，没有说话。
居无朝他苦笑：“我今晚可以留在你这么……？就一夜，外头守卫清早换班，等他们换了，我再走。”
气氛尴尬到极点，唯有风吹过窗缝，发出呜呜声响。
青山木自顾自坐在桌边，半晌，才不大明显地“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谁也没有再提白天的事，两人沉默着一起吃了晚饭，简单洗漱后，已经到睡觉的时辰。居无一言不发地缩回床的里侧，青山木扫了他一眼，也躺到外侧，两人之间隔有半臂的距离。
不知道是不是青山木错觉，居无今晚始终蔫蔫的，看起来像湿了毛又挨了打的猫，也不主动亲近讨好自己。
他翻了身，正正对上居无黯淡的神色。
“又要哭？以前没见你这么脆弱，还是说专门存着眼泪到我面前流？”
居无摸摸自己的眼角，分明是干的，才没有“又”哭。
不过青山木说得对，十七岁后自己已经多年不曾落泪，只有在青山木面前才会频繁失态。
但那是因为，孤身面对世界的时候，什么都不需要渴求。唯有靠近青山木，才会贪想得到爱。
然后，一次次落空，承受着反反复复的痛。
“我没有哭，只是困了。”居无摇头，就连眨眼的动作都很慢，看起来疲惫不堪，“那我能抱着你睡吗？”
话题转得生硬。
但青山木看了他片刻，竟真缓缓张开双臂。
居无钻了过去，被搂着一转，翻面成后背靠着胸膛的姿势，彼此看不见对方神情。
“谢谢。”他小声道谢。
青山木没应，只是伸手摸进他衣襟，有一搭没一搭地触碰他的乳首。
房间又安静了，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月亮一点点升高，在月色透过窗纸投进房内的时候，烛火也终于燃尽，悠悠熄了下去。
也许是傍晚时小憩过一场，两人都还没有睡着，青山木闻着居无身上若隐若现的甜味，思绪一阵阵地飘远，想起许多过去被他忽略在角落的细节。
当日居无说过“我会向着你的”，其实后来都有好好地完成这个承诺。
是他被恨意蒙蔽了双眼，恨来恨去，最终不过是恨居无不爱他。
可难道人在怀里，还要放手吗？
青山木无意识地加重了手上力度。
却听居无痛哼一声，忽然开口：“现在可能不行，北叱人不爱弄这些饰品，没有工具。你想要的话，我明日托人找能用的针，可以吗？”
青山木差点没听明白。反应了一下，才发觉自己指尖捏着的是居无那只没有穿孔的右乳。
在西青的时候，他曾一时狂妄，拿穿孔威胁居无，居无当真了，一直记在心里。
有点……可爱。
青山木低头，借着薄弱月光扒开居无衣襟，抓着对方的手去摸那点柔软：“现在不怕痛了？”
“怕。”居无心跳略微加速，“但我做错了事，合该惩罚。”
云层飘来，将月色覆盖。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青山木无声勾起了嘴角：“好，那你就去找，再打一枚狗牌，两个指甲盖大小足矣，上刻‘青山木所属’，你知道要用在什么地方。”
他以为居无会害怕，会软声求饶。
但居无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点头：“好，不过，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日子又平静了下来。
没过几日，北叱正式步入冬季，早早便飘起了雪，且下得一日比一日大，一夜起来，院子总会堆上半个小腿的高。听那些侍从说，这还算好的，等到了深冬，积雪没过门窗也是常有的事。
居无有些新奇，也有些担忧。
趁还不算太冷，他裹紧北叱婧姮送来的加厚大氅，去了刘良院子一趟。敲门，柔声问：“阿良，我可以进去吗？”
其实此前已经来过几次，只是刘良都不肯相见。
但这次似乎不同，门是虚掩着的，房内也没有传来什么拒绝的话语。居无等了半晌，轻轻推开了门：“阿良？”
房中，刘良正坐在矮凳上，双手抱膝埋着头。闻声抬起脸，一见居无，就红了眼眶：“老大……”
居无自然不好受。
他快步走过去，蹲到刘良面前，第一句话就是道歉：“抱歉，让你失望了。”
刘良为了护在他身边，落得背井离乡、与自小形影不离的刘温分隔两地，他转头却又与青山木纠缠在一起，伤了少年人赤忱的心。
“是我对不起老大。”刘良却捂住双眼，“那天我怂了，我站在他面前的时候根本是嘴硬，其实腿早就软了，不敢靠近。最后抛下你就自己跑了，我觉得我好没用。”
他想的居然是这些。
居无显然一愣。摸摸他毛躁的脑袋：“没有，阿良，英雄有勇也需有谋，你先走保全自己是对的。其实我一直没与你说实话，我与他……关系不是你原先想的那样，总之，那天的确是我自愿，是我拖累了你。你不需要自责。”
“可是那天他说他恨你，他明明就是在羞辱你、报复你啊！”
“嗯，没事，他恨我，但我不恨他，我合该向他赎罪的。”
“什么意思？”刘良抬起头来，神色惊讶，“你对他？你、你们俩？”
居无没有正面回应，只是叹气：“这里是北叱，他胁迫不了我的。”
砰的一声，是刘良猛地站起，小腿撞翻了矮凳。他瞪大眼睛：“那我当初非把你从西青救出来，岂不是——！”
岂不是多此一举。
“当然不是。”居无替他捡回矮凳，“当时我进退两难，如果没有你，可能早已一病不起，你对我的帮助很大，我永远感念你的恩情。”
刘良松了一口气，又重新蹲了下来，与居无面对面。嘴里嘟嘟囔囔：“什么恩不恩情的，只要我对你来说不是没有用的拖油瓶就好。”
“你与你哥是我在西青最信任的人。但有些事情瞬息万变，我……”居无艰难开口，“你们都是西青人，我希望你不要因为我而仇视青山木，其实他什么都没有做错。”
“可你们俩是那种关系的话，他在西青的时候为什么折磨你啊？你们两人看上去一点都不开心啊——？”
两个人都穿得厚，蹲在地上，像两个圆滚滚的球，乍一看不免滑稽。
可没人笑。
居无想来想去，也没想到有什么更好的词语去形容他与青山木的关系，只能含糊结束话题：“不是那种关系，总之他过段日子就会回西青，之后便与我再无瓜葛。”
“什么嘛？老大，我听不懂。”
“没关系，不重要。”居无叹气，“今日来是想跟你说另一件事的，就是开春之后，若青山木启程回西青，有一个位置可以留给你随他一起回去。我有办法让西青不追究你这段时间的消失，你回到你哥身边，依然可以过以前那样安稳的日子，而且机会可能只有一次，错过了，以后再回去只会困难重重。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冲动，好好想一想。”
“啊？”刘良呆头呆脑的。
“无论你是对我失望，还是放心于我的处境，回家都是天经地义的事，你应该为自己做选择。我不想耽误你一辈子。”
“阿良。”居无拉着刘良站起来，“你与你哥为我付出的，已经远超我为你们所做。我已经不是典属君，你也不是下属，所以不要有负担，好好考虑。”
【作者有话要说】
臣来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