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良难以接受地看着居无,表情像是马上要哭出来似的。再犟不下去,连拄拐都没有捡,转身跑出房间,砰地一声,亲手关上自家老大与青山木的那扇房门。
他滑坐在廊下,靠着石柱大口喘气。
尚未平复,又听房间里传来不堪入耳的声音。这回音量压小不少,但还是清晰地带着居无断断续续的哭与求饶,还有床身摇晃接触墙面的规律撞击声。
刘良捂住耳朵,像个逃兵一样连滚带爬地跑了。
这大概是居无永远不会忘记的至暗瞬间,青山木掀了被子,以一种堪称恐怖的节奏与力度持续贯穿他,一双黑眸里恶意已经盖过怒火,非要逼他叫出声来,把这种关系彻彻底底地展露在所有人面前。
对居无来说,与青山木当然不是见不得人。可,不应该是在两人关系不明不白的时候,用这般不体面的方式。
这是他们最私密、最亲近的时刻,青山木竟果真舍得同外人分享。
居无一直在哭。
高潮哭、被射了满肚子精液哭、温度慢慢平复了还哭,他把头埋在青山木颈窝,没哭出声来,眼泪却掉得连成了线,啪嗒啪嗒地砸在青山木肩头。
诡异地安静了好一会儿。
青山木觉察到身上湿意,才把人从怀中扯开。
“哭?哭什么呢?”他怒极反笑,“哭自己在北叱精心打造的高贵形象崩塌了?人人都知道你在西青被我肏了两年、一切荣耀都是用卖身换来的。觉得丢脸了?难堪了?”
“还是说,被你那瘸子下属知道真相,怕他以后再也不崇拜你、不帮你干亏心事了?”
“你在那瘸子面前也时常装得这么可怜吗?瘸子知道你心肠有多歹毒吗?”
“嗯?说话!”
最后一句话已经是嘶吼。眼看居无低头落泪不止,青山木胸腔里的燥火也烧得越发旺盛,横冲直撞地找不到宣泄口。
一个瘸子就这么重要。
苦苦欺瞒着他,却愿意让瘸子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不告而别,却带着瘸子一起远走北叱。
阵前相见时,又联合瘸子一起对付、欺辱他。
凭什么他被拒绝参与的瞬间,瘸子都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居无身边。凭什么他不过是质问几句,居无就要为那瘸子哭得这么悲痛。
气到前额一突突地疼,干脆把人推倒到床上,拔出自己,起身就想走。
但居无拉住了他。
好几根发带还乱七八糟地缠在身上,居无行动受限,腿也合不上,却艰难地用双手抓住青山木的腕,抬头,泪汪汪的眼里满是哀求。
他不懂得该如何讲述自己的委屈,毕竟迄今为止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能讲的机会,也从来没有谁会为他留出时间来倾听。
于是习惯性地咽下苦楚,反为旁人的事争道:“所有事情都是我做的,你有怨气都让我一个人承受,不关刘良的事。况且他又是因你受的伤,你别当面叫他瘸子。”
哭得眉眼发红,真的好生可怜。
青山木心里刺痛了一下。
冷静片刻,他闻见了这泪的苦涩,与居无梦中所流的一样。分明藏着难以言说的委屈,不仅仅只为刘良。
慢慢泄了力,重新坐回床上:“我从未对他出手,何来因我受伤?”
居无见状手脚并用地爬到他腿上趴着,防止他随时可能的离开。
“就是那日在前线,西青兵从我身后袭来时,刘良原本已经冲上来护我,但你的弓箭先至,击断了一截刀刃,那刀刃便飞插到刘良腿上。我不是怪你的意思!你也是为救我,意外之下才伤到他。但他养养还是能好的,不是瘸子,小孩本就在意这些,你……”
剩下的话,青山木已经无心再听下去。
他最恨的那个瞬间、夜夜在梦中反复回溯的那个瞬间,原来,竟不是居无给他设的局吗?
原来。
原来。
短短一轮呼吸的时间,青山木眼前闪现出无数画面、心底流转过无数想法。他粗喘着气,把居无提到自己面前:“那你为何非要将我押至北叱?!”
“我本来不是这么计划的。”居无被他莫名凶起来的反应吓得眼神发愣,不知道自己又哪里说错话、做错事,“本来想威胁你进军营面谈而已,但西青军不受控制,明知你受制于北叱还在不顾你死活地往前冲,我料想西青内里已经混乱,又见你血流不止,才临时决定将你带回来。”
青山木无话可说了。
他狠狠瞪着居无:“你假什么好心?”
居无被他吼得一缩,泪流得更凶。
他已经舍弃尊严去讨好,还以为青山木与他做这种事、让他喊夫君,是态度有所回转的表现。岂知如今才刚刚做完便翻脸,原不过是将他当作泄欲的器具。
一厢情愿的奢望被吼得粉碎。
青山木当日那句“没有”,果真是一丝机会也不留了。
居无不愿让青山木看见自己失控的泪,奈何心痛难忍,不一会儿就哭得进气多出气少,整个上半身都一抽一抽的。
以前明明没这么软弱的。在南易、在西青,压在头上的事情远比今日都更沉重百倍,也从不觉得如何。
若西青一别之后不再相见,还能顺理成章地认命,将过去的温柔回忆尽数入梦,寄托余生。
可现在青山木就在触手可及的眼前,叫他如何不渴望、如何不痛苦?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能以真正的自己去面对他,却已经只剩下渐行渐远这条路可走。
居无觉得头好晕,身体越来越无力。
没等听见青山木问他的那句“怎么了?”,他就往前一栽,昏倒在青山木怀里。
还挂着泪。
青山木一摸他额头,才发现又烧了起来,还是与之前一样,是药物残留的作用。
三娘说过,药效已经在消退,找到发热的诱因,把剩下的药效都散出来,就好了。只是当时在西青还来不及执行,居无就逃到了北叱。
青山木心情复杂地抹掉居无的泪。
究竟在哭什么呢?想要的都得到了,还有什么好伤心的?
虽是这么想,但还是一下下轻拍居无后背,直到把人安抚得平稳,才空出手拆掉所有发带,将人小心放回被窝中。
或许。
青山木不是很确定地摸摸居无心口,难得迷茫。
或许,这个人是有心的。
只是被藏得太深,连居无自己都时常感知不到位置。
【作者有话要说】
前面暗示好几次,但没人关心我们小良怎么受的伤(抹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