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巴掌大小的蛋羹终于用这种你半口我半口的模式分吃完了,虽说少,但青山木终于肯开口,就已经是天大的喜事。
居无放了碗,朝青山木露出甜甜的浅笑,脸色苍白。方才情绪激动没注意,现在才想起从对方腿上下来,手脚并用地往侧边挪,忽然膝盖一软,栽倒在青山木身边。
胸口伤口仍在流血,叫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他还是一眼先注意到,青山木右手的包扎不知什么时候也透出了一大片的红,想来是刚刚与他争夺那匕首时撕裂了伤口。
居无用手肘扒拉着把自己往前挪了几寸,小心抱住青山木那只手:“我让人、让人……来给你重新……”
只是本就虚,又加上失血过多,话没说完,便翻眼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竟与青山木并排躺在一起,被褥间有清淡的药味,两人的伤都已经被上药包扎过。
窗外日头高高悬挂,应该才到中午的时间,看样子这一趟没有昏睡太久,门外院子断续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是守卫们在吃饭。
居无悄悄掀被坐起,回头,见青山木正闭着眼睛安静浅眠。
自从林岁寒那件事之后,两人已经好久没有这种类似温馨的氛围,哪怕是一瞬间的错觉。
居无咽了咽口水,像是着了魔一样,俯下身去,偷摸在青山木唇上印下一吻。
随即清醒,披上衣服匆忙离开房间。
这日之后,青山木终于不再绝食,但开口的条件苛刻,每一顿都必须有居无在眼前“试毒”才肯吃些,把居无磨得成日耗在三顿之上,不知不觉间也跟着多吃了不少。
但总而言之,只要青山木肯吃,居无就甘之如饴。为了哄青山木吃多些,他几乎有求必应,青山木问什么,他便交代什么,没几日就几乎将自己的老底全都掀了个精光。
其实大多不是什么顺心的事,说到送耳环实际上是为制造不在场证明,说到那头一次的你情我愿背后有一份被藏起的情报,翻开好多柔情蜜意的瞬间,底下都藏着不堪的目的。说着说着,青山木眉眼都凝起了冰霜,连半个眼神也不愿意再分给居无,居无大气都不敢喘,可不能不说,一旦停下,青山木就不愿意吃饭。
不过除了这些,有时也会说到些其他的事情。例如自己的身世、十七岁人间蒸发的真相、从南易辗转西青的过程等等。比起坦白自己欺骗行为时的忐忑纠结,居无说起这些却是格外淡然,其中诸多苦楚、诸多无奈,都被他三言两语轻轻带过。
青山木极少开口,除了偶尔问上一句外,剩下的时间都只是沉默地倾听,在一顿又一顿的饭菜香里,慢慢拼凑出居无完整的人生,才知自己之前对这个人的认识有多么单薄。
可怜吗?可怜,难怪总在梦里泪流不止。要受过多少割骨剜肉的痛,才能在这样瘦弱的身体里锻出坚毅的灵魂。
但越是可怜,越是可恨。青山木拆开自己手上布条,看着虎口那道将将愈合的丑陋伤口,鼻尖闻到的却是自己心底日渐腐败的味道。
他仍没办法原谅。居无的步步为营里,考虑了所有,却唯独把他的真心扔在地上反复践踏。
日子再别扭,也还在一天天地过,深秋,北叱的气候已经与西青的初冬差不多冷,风也大。
青山木还好,居无却受不住,原先偶尔还会出去找叱干婧姮或松方打听打听局势,如今是连院子也不想出,窝在主屋陪青山木呆坐的时间一天比一天长。
叱干婧姮大约压根想不到世界上还有这般畏寒的人,至今没遣人送冬被来,居无自觉丢人,便也不好意思开口去要,每每夜间在自己的被子上多盖一件披风,总算勉强过得去。
但他还是太过低估北叱的天气。
不过三五日之后,某个夜半,北风忽起,气温骤降。居无从睡梦中被冻醒,四肢都冰凉。
一张秋被与一件不算太厚的披风阻挡不住寒意的侵袭,他蜷成一团瑟瑟发抖,能感觉到体温还在迅速流失。
太冷了。
居无茫然看着窗外月色。原来故人们反复描述的北叱的严冬果真残酷,只是十分之一的威力就已经这般生猛。
他又扯了件衣服盖上来,可杯水车薪,被彻底冻得清醒。实在受不住,裹着被子颤颤巍巍地起身,将门推开一小条缝,守在隔壁房间廊下的守卫闻声扭过头,竟还是一身常规的秋衣:“怎么了大人,这么晚还不睡?”
“降温了吗?”
“哦,今夜确实冷了些。”那守卫轻飘飘的,像是才发觉,“北叱就是这样,习惯就好,您要是觉得冷就多盖件衣服,这几天冬被赶制出来了,我让他们马上给您送来。”
不仅加了,还加了两件。
居无欲言又止。
又有一阵风卷过,吹得居无忍不住跺脚,却也深知这大半夜,自己说什么都不过是为难人家。想了想,问那守卫:“刘良应该也受冻了,他伤还没好,估计遭不住。你能否替我去看看?”
“走一趟是不难,但……”守卫挠挠头,“没有多余的被子,我去了能干啥。”
居无一咬牙,钻出房门,顺着墙根小跑到主屋门前。
“拿我的去。”他迅速解下身上被子塞到守卫怀中,“主屋被子大,我过去对付一夜。”
“啊?啊?!这?”守卫一愣。
却见居无已经钻进屋内,严严实实关上了房门。
主屋供着最好的灯烛,这都半夜了,还留有一簇火苗燃着微弱暖光,叫人能勉强看清。居无按住心口,呼出一口寒气,在门边缓了片刻,才裹紧身上披风,蹑手蹑脚地走近大床。
“降温了,我能不能在你这里睡一夜?”他商量的声音小到不能再小。
青山木侧躺着,双目紧闭,呼吸平缓。
居无就当他是答应了,悄悄拉起被子一角,尽量放轻动作地钻了进去。
真好。青山木果真很暖。
这一小会儿已经冷得僵硬的身子得以化冻,居无慢慢放松下来,眼睛弯了弯,像偷鱼得逞的猫。
侧头,借着微弱光线偷偷观察青山木的五官,身子不自觉地一点点往那边挪,直至虚虚靠在青山木怀中。
有些吸引是骗不了人的。
从前这份心还被其他牵挂拉扯着,如今了然一身,再也无力克制。
居无能听见自己的心在暗自雀跃鼓动,他屏住呼吸,偷偷仰头吻了青山木的喉结。
青山木没醒。
于是夜色疯狂滋长贼心,又促使他去吻青山木的唇,伸出舌尖,偷偷舔了一口。
“青山木。”居无用气声悄悄道,“喜欢你。”
就连空气也未必听得见这句表白。
居无已经很满足,垂眼,往下蹭回青山木的怀里。
但也不知是不是动作大了些,扰了青山木的梦,未等躺稳,眼前竟一暗。
是青山木动了,忽地翻身,将他压在了身下。
一道温度撞在居无嘴边,舌头毫无章法地撬开唇齿,放肆深吻。
居无瞪大眼睛。
舌尖尝到的是熟悉的味道,却不是以往的强势风格,反而犹豫又黏糊,他看见青山木仍旧紧闭着双目,眉间微皱,挂着浓浓的睡意。
……青山木,没醒。
居无艰难忍住被舔出来的呜咽声,没有推开,反而一点点抬手,小心抱住了青山木的腰身。
也是。
如果不是梦,青山木怎么会吻他呢?
【作者有话要说】
没和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