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良这一次的出现,给了居无不小的冲击。
久未接触外界、已经迟钝停滞的大脑因为这一次交谈重新复苏,像是被一锤敲醒,居无想起当日在牢中奄奄一息时,自己心底充斥的诸多遗憾,终于意识到自己就这么认命地待在这里有多荒唐。
另一方面,对于出去这件事,却依然有诸多踟蹰。既害怕被青山木提前发觉,落入更极端的境地,又怕青山木不发觉。
居无混乱得很,忍不住一遍遍问自己:假设果真顺利逃离,青山木会如何?
北叱的事情,肯定是再瞒不住了。
但……即便居无留下,这笔旧账也不可能瞒天过海一辈子。它都始终横在两人之间,理不清、梳不顺,迟早有一天都要摊开到面前。
今天过着的日子,不过是虚假的平静,他与青山木,注定要渐行渐远。
居无抱着被子出神,花了很久很久的时间才做下这个决定。
既然归途不同,也许恨比爱要来得更好。
被子上还残留着独属于青山木的一丝味道。
青山木、青山木。
青山木的一切,让他既留恋又痛苦。
留恋的是那点藏也藏不住、从骨缝钻出来的渴望;痛苦的是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是在两个错位的位置上,越是看得清楚,越是哀伤。
居无按着青山木离开前的吩咐,照常吃饭吃药,乖乖地等着铸铁门重新开启。胸前的金丝流苏坠有点点重,睡觉时总会扯得乳首酥麻不堪,但他也只是用手托着,从未想过解下。
大约是因为与外界互通过消息,这次等待的时间竟没有那么难熬。大约五六日之后,铸铁门忽然再次缓缓打开,青山木带着一身风尘仆仆回到此处。
彼时居无刚刚从沉睡中转醒,听到声响,揉揉眼睛坐起来,一头散发垂在肩背,看起来干净又懵懂。
青山木伸过去的手拐了个弯,扯过床头搭着的毛巾仔细擦净,这才放到居无脸上,尾指顺势撩起他脸侧一缕发丝。
“吃饭了吗?”声音带着疲劳的沙哑。
这次去南易,本该多留几日的。虽然青成铭咬紧了军权不肯松口,但作为军务司司君,青山木依然有权力从旁帮守军统领分析战局、排兵布阵,又要抓紧时间带领流民往后方撤退。按常理来算,最快也得花上十天左右。
但终究还是挂念自己藏在府上的这个人。
怕出事,也担心居无独自待久了会害怕,所以这六天他几乎没有合眼,将所有事情都压缩到最短的时间完成,才在今日堪堪赶回城。
青山木的指腹在居无唇上游移。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心态已经不太健康了,但他并不打算改,若知囚禁能够换来这种安定,他早早就应该这么做。
“吃过了。你呢?”居无声音软软的。
“嗯。”青山木轻笑,“这几天乖吗?”
“饭跟药都准时吃了。”
“还有呢?”
居无咬住下唇。好一会儿,才别扭地移开眼,拉下自己一边衣领,将自己红艳艳的乳首展露给青山木看:“这个,也没有取下来过。”
让人发疯。
青山木深吸一口气,俯身,手掌扶上居无后脑勺,大方地赏赐了他一个吻。居无张嘴配合,不多时,啧啧水声回响在房间每一个角落。
一吻结束,居无舔去唇角湿意,低头,用头发掩饰通红的耳尖。
没有人觉得这样不对。明明各怀心思的两个人,也不说任何亲近的话,可就是做尽亲近之事。
青山木抱起居无,一起进到浴桶里沐浴、一起吃饭,又抱着人回床上休息了一宿。没有做什么,但心情就是意外的不错,好像只要待在这个地方,见到这个人,就不用去想外界的纷纷扰扰。这一方小小的牢笼,反倒成为了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一觉睡醒,才打算回族会禀告。
“你又要出门了吗?”居无听见动静,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来。
青山木回头,替他掖好被角:“今日内会回来。”
他心情还算不错地出了门。
却不知在他离开之后,居无一双眼迅速从惺忪转为清醒。
——观察青山木的表现,南易那边的事情应该还算顺利,可见青成铭没能如愿用流民挡在前线。算是一件好事,但这也意味着青山木这次回来,或多或少要面对一番莫须有的刁难。没有猜错的话,刘温刘良他们应该会利用这份刁难来牵制住青山木,之后营救行动不会拖上太久。所以……
居无掀开被子,看着自己脚上拖着的沉重铁链。
所以他自己也是时候该采取一点行动,至少,到时候不能拖累刘温刘良。
居无将自己一点点挪到床沿,闭上双眼,做足心理准备。
然后,身体直挺挺地往前倾。
一声闷响。
他整个人摔到床下,手臂狠狠磕在脚踏的硬角,一阵钻心的疼。缓了好久,才有力气慢慢爬起,撸起袖子检查,大臂处已经肿起一片。
……
一整日,青山木都没有回来。
餐食依旧是由仁叔代送,居无没有胃口,总是草草吃了两口就放下碗筷,倒是药还依然认认真真地服用。
等啊等。
终于等到铸铁门后出现期盼中的身影,已经是第二顿饭吃过好久的时间。青山木带着一身疲惫与尚未完全消散的戾气,除此之外,肩头还挂着一点不明显的夜露,外头已是深夜。
居无歪靠在床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擦洗,又看他换上一身睡觉的素色里衣。目光追随着洗漱完的青山木来到床边,然后张开手臂,索要一个拥抱。
青山木盘腿上床,把他抱到自己腿上。
没人说话,可气温就是悄然升高,几日不见的思念不顾一切地在血管中生长。
青山木吻上居无的脖颈,唇舌隔着薄透肌肤,感受底下血管规律的跳动,那些与青成铭针锋相对的暴怒在此刻尽数化为炽热的情欲,集中到唇舌,变成点点艳红吻痕。
边亲,边隔着衣服摸摸居无的乳首,叫那金丝坠发出哗啦轻响。直到把居无挑逗到浑身都软了、热了,才拆开礼品般,一点点拨下居无的里衣。
居无现在长出了一点肉,肩头从最初的消瘦变得圆润,久不见天日的皮肤上,点缀了一颗细小的痣,很是漂亮。
青山木侧头,想在那痣上也吻上自己的印记。
但只是身形一错,阴影挪开,却忽然瞧到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伤痕,就张牙舞爪地霸占在居无大臂外侧。
他皱眉,怀疑自己看错了,抬手去摸。
动作已经放得很轻,却还是听居无嘶了一声,痛到直往他怀里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