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好久好久没有睡过那么沉的一觉，居无迷糊睁眼，有光映入双眸，盏盏油灯已经被重新点燃。青山木和衣躺在床的外侧，与自己隔开有半个身位，正闭着眼浅眠。

　　居无呼吸放得轻轻的。侧身的姿势让左乳上的玛瑙极具存在感地往下坠，但他没有动弹，生怕打破这一刻的平和。

　　被青山木这般对待，他并不觉得有何委屈。

　　其实早从借花小满之手引青山木回城的那一日起，就预想过自己与青山木的无数种结局，惨烈的、悲恨的，甚至死生不复相见，再糟糕的后果，他都自愿承担。

　　现在还能躺在一张床上，已经算是青山木留了几分温柔。

　　居无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注意到青山木眼下挂着的淡淡青黑，连睫毛都写着疲倦。渐渐出了神，在脑中将对方逼问自己时说的话拼凑几番，窥得些许端倪：

　　其一，北叱已经吞下连易私库；

　　其二，北叱直到前几日才向西青发起第二次进攻，且以战败告终。

　　居无没有能力去分辨青山木透漏的这些信息是真是假，如果确有其事的话，北叱的进攻时间未免拖得太晚，恐怕是期间出了什么变故。

　　不能说毫不担忧，但担忧之外，更多的是冷静，战争就是这样，不到最后一刻，谁也说不准谁输谁赢。居无不认为自己的努力付诸东流，因为他知道叱干婧姮能力、手段远不止步于此，只要她在，北叱仍有无限生机。

　　左右自己也做不了更多事情了，唯有继续保密、拖延、混淆视听。

　　眼皮很重，困意再次席卷，居无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飘，看向青山木那条规矩搁在被上、即便隔着衣物也能隐约窥见肌肉线条的手臂。

　　他很想靠过去。

　　哪怕只是指尖的点点接触，窃来半分温暖也好。但又怕吵醒青山木，彻底失去这错过一次少一次的片刻。

　　犹豫好久，最终还是抵抗不住心里的渴望，悄悄挪了过去，低头，前额轻轻触碰到一角宽松的衣料。只是这样，便足够让他安然闭上眼睛。

　　墙上灯盏新添的芯还没能完全被灯油浸透，燃烧中，偶尔会迸起几声滋拉爆燃。

　　居无不知道的是，自己熟睡后，身体又无意识一点点往前挪了好几次，直到半身都贴到了青山木手边。而青山木侧过头来，双眼不见半点混沌。

　　他没有抽手，只是盯着居无的睡颜。

　　直到这一夜过去。

　　再次醒来，居无身边已经空无一人，热症消褪，只余下一点不明显的酸痛。

　　他掀开身上薄被，双手撑着自己坐起。用力的瞬间，指尖忽有一丝微微的刺痛，抬手，却找不到任何异常。

　　居无晃了晃脑袋。

　　对于梦中听见的一切早已没了记忆，他只当是错觉，没有放在心上。矮桌上的吃食还冒着热气，催促他下床，拖着脚镣洗漱、吃饭。

　　自从把道歉说出口后，那颗不安的心终于有了一口喘气的空间，能够重新感知到自己。他变得格外平静。

　　唯一的窘迫就是……胸前。

　　穿过乳晕的金环把乳珠顶得时刻站立，无论做什么，都会摩擦到衣物。

　　也不是痛，是另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也试着取下来过，但那地方实在是太敏感了，又才勉强消肿，经不起他不得章法的力度。

　　居无悄悄把衣襟拉松了些。

　　随餐食送来的照例有两种药物，他磨磨蹭蹭地将药丸放在舌上，端起瓷杯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

　　耳边恰有铁门开合的沉鸣。

　　“不想吃的话，不必做戏。”

　　居无放下空杯，视线顺着身侧的足尖一点点往上，与负手站立的青山木四目相对：“我愿意吃。”

　　这个角度映着墙上灯火，叫他一双浅褐色的眸子清澈透亮，仿佛装满真诚与温和。

　　青山木冷了脸，没再搭理他，径直绕到矮桌对面坐下，取出袖中卷册翻阅。

　　安静许久。

　　药效慢慢运到四肢，一点点稀释仅有的气力，居无识趣地想回到被窝去。可动动腿，用尽全力，也只换来锁链的细微碰撞，已经聚不起足够拖动脚镣的力气。

　　回头，撞进青山木闻声望来的眼。

　　那双眼里并没有嘲弄。可居无却忽然有了羞耻心，不愿再在他面前狼狈爬行，于是尴尬坐回原位。垂眼想了想：“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林岁寒怎么样了？”

　　青山木收回目光，翻了一页册子：“自身难保，还有空关心他？”

　　居无摇头：“典属阁书房，第三排书架下的第六个木屉，屉底有暗格，里面存着林岁寒勾结官员家属、豢养黑商的证据。”

　　青山木手上顿住。

　　“翻出那么多动静还不够，要把每个姘头都对付一遍才肯消停？”他冷笑，“还是说，这回是准备支走我，好制造机会逃出这里？”

　　话说得夹枪带棒，难听极了。但居无不在意，只是平淡地继续叙述自己想说的事情：“他不是我的姘头。那些证据，本来就打算在合适的时机拿出来的，只是之前没来得及。”

　　“然后呢？”

　　“没有了。就是想提醒你，如果他还没彻底失势，你有需要的话，随时可以去取。”

　　青山木啧了一声。

　　放下卷册，起身走到居无背后，手一捞，掌心便托起居无下颌。他目光黑沉，压着声一字一句警告：“你早已不是典属阁的阁君，现在的典属阁另有其他人掌管。这间房间里，只有一条不能见光的孤魂，懂了吗？”

　　“嗯。”居无眼底浮现出一抹黯淡，但很快隐去，“我懂的。”

　　铁链又响了，他双手搭上青山木小臂，努力挪动小腿，让自己半转过身去：“有些事藏在我这条孤魂身上未免可惜，所以……听我讲一讲吧，青山木。”

　　他试着拉开青山木，没什么力气，但竟真能拉动。扶着矮桌坐回蒲团：“你应该，还不明白青成铭为什么执意要害你，我知道真正的原因。”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字数有点少，我准备等会儿再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