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木弯下腰,凑近过去死死盯着居无眼睛——那里头麻木、虚无,什么都没有,甚至连自己的身影都倒映不进去。
他也恨自己,分明居无身上有那么多的疑点,当初为何偏偏就一厢情愿地选择相信。
当时居无给他的解释是“为王做事”。
他不仅信了。还选择了原谅。此后越陷越深,直到溺毙在居无用来捕猎他的泥塘里。
“想知道你机关算尽换来的是什么吗?我告诉你。北叱这一战败了,你这辈子都不可能从这间房间出去。”鼻尖对着鼻尖,青山木说话的气息喷在居无脸上,很轻,荒诞地产生了些温柔的错觉,“我还有很多时间慢慢查你。最后一次机会,要不要跟我说实话,由你决定。”
“唔……”居无没反应。
身体已经开始烫起来了,交合处因为长时间的静止渐渐被烘干,重新变得干涩。青山木小心抽出半截,按了按居无被拉扯变形的穴口,转而从矮桌上捞来脂膏。
他把脂膏塞进居无手里。
“难受吗?”又生生将自己撞了进去。
居无浑身抖如筛糠,张着嘴大口喘气,不知道是被奸的,还是被掐的。
脂膏罐子从手心滚开。
“我看了那份名单,但是、但是……不只是我,呜呜……”一声变调的呻吟插了队,居无抱住自己酸麻的小腹一直哭,青山木不耐地把他拉坐起来,他却支撑不住地一头歪倒在对方怀里。
缓了好久。
青山木没有抱他,但也没有推开。
“是王要求我看的啊……他当时怀疑、怀疑你没有交出所有暗线,我只是替他查证,把十五个名字交上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参与过了。他想害你,引导你把我当假想敌,就有更多空间对你下手。况且如果北叱是、是从我这里拿到的名单,怎么会任由他们给西青送了一年多情报才除掉……”
“南易那时候,也是让我查你有没有过度勾结守军,我查到你和几位分统领相熟,报了上去,所以林岁寒用这个来指证你僭越。我确实替王与林岁寒做了很多事情,你不用这样,我、我也会认的啊……”
“所以,你做这些是因为恨我吗?”
“不是。”居无哽咽一下,压下哭腔,“我这个品级,本来就没有选择的权力。”
“我不信你。”半晌,青山木漠然告诉居无,“我只会给你这一次机会,看在我们过去的相处,今天你无论交代了什么,只要是实话,往后我都可以不深究到你身上。你若果真不是恨我,就别再对我说谎。”
居无垂眼:“……没有说谎。”
青山木深深地看着他。总归没有继续逼问的意思,只是安静下来,听着居无不稳的呼吸声。
过了好久好久:“最后一个问题。我没来的时候,你也吃药了,是吗?”
药虽是他亲口吩咐仁叔送的,但青山木从不认为居无会在没人紧盯的那几天仍乖乖服用。刚开始做的时候,还以为居无的不反抗只是一种手段,一直到后半程过了火,居无哭到快喘不过气了也没有挣扎,他才察觉那是药效。
“嗯。我吃了。”
“为什么?”
居无眼皮已经开始支撑不住,神志涣散,声音很小:“你也说过,我这种人,最懂得权衡利弊,乖一点,就少吃点苦。”
他甚至不愿意说半句念旧情的话。
依然是利弊,只有利弊。
“青山木……对不起。”最后三个字虚得几乎没有声音。
青山木无话可说,握着居无的肩膀把人从自己怀中拉开,瘦小的身体却软得压根不着力,不受控制地往后倒。
他皱眉,定睛一看,才发现人已经昏了过去,眼下烧着连片异常的艳红。
伸手摸,烫得厉害,不是情欲的温度。
……
好累。
身体又痛又热,已经到了极限,魂魄却像是被困在某种诅咒里,无法停止运转,只能奔跑、奔跑,不得停歇。
身体被谁反复挪动,有湿哒哒的毛巾接触皮肤,带走干涸结块的粘液,背后那道令人安心的体温离开了,随后是轻盈柔软的触感包裹上来。时冷时热,呼吸也成了负担,每个回合都艰难。
居无又听见了隐隐约约的交谈声。
一只粗糙的手搭在他腕上许久,随后语气不耐地抱怨。声音明显苍老,似乎之前什么时候也在梦境里听见过。
“麻烦老阁主了。”另一道男声稍远些,“他如何了?”
“说了多少次,我只有三娘一个名号,别再叫我老阁主。之前开的药有在吃吗?”
“一直按时服用。”
“可曾接触过外物?吃食或者其他物件。”
“不曾,所有东西都是府上检查后才送来的。”
“那便怪了。”三娘拖长了声音,听起来像在思考,“我倒有些猜测,让我再取些血回去细细查验一番。”
“又取?上次不是取过了吗?”
“那不一样,上次是为确认配药的计量,这次是为找出病根来。”
悉悉索索的声音。等上片刻,青山木的声音更靠近了些:“意思是这发热另有原由?”
“当然,用我药方调养过的身子怎么可能这般弱?我观他脉象,倒与年节那会儿你第一次请我来看的时候很相似,五脏六腑分明都无异,又偏偏少了一口‘气’,恐怕是深处蛰伏有某种病灶。”
“那……少取些吧。”
指尖凉凉的,似乎有人拿着什么东西反复擦拭,那三娘絮絮叨叨地找准位置,随即手上便传来针扎的刺痛。
“少不了,你自己把人弄成这样,转眼还心疼上了?”
“……不是。他还有用,要是病倒了会麻烦些。”
“行了行了,这次先取小半瓶。你平时对他,往后也怎么对他,试试在稳定的环境里能不能找出这烧的诱因。若有下次发热,最好在初期就取半瓶血留着给我。”
听不清另一道声音回应了什么,耳边一阵瓶瓶罐罐碰撞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借着床头整理东西。居无听得心烦,想翻个身,奈何对自己身体并没有任何的掌控力。
凳子腿挪动。微微的风拂过脸颊,是有人站起来走动带起的气流。
“赶在这血还新鲜,我先回去了,这是安神香,你待会儿点上。”
“人都昏迷了,还用这个?”
“废什么话,点上就是,除非你不想让他睡得安生。”
青山木沉默一瞬,还是接了过来:“……天色已晚,我让仁叔送三娘回去。”
铸铁门重重合上的长鸣落下。
耳边终于没有那么吵,却又陷入另一种极端的死寂,就像回到了青山木不来的那几天,眼睁睁看着油灯一盏盏熄灭的时刻。
想逃离,想缩起来抱住自己,但身体依然陷在昏迷里,于是恐惧化作点点冷汗,无声地冒了满头。
呼吸越来越困难,越来越灼热。
——!
在坠入深渊的前一刻,居无忽然捕捉到一丝丝动静,分不清是走动声还是摩擦声,本能地仔细追随,鼻尖便闻到几缕淡淡的药香。
很好闻。
仿佛看不见的温柔手从鼻腔钻进身体,轻轻地揉散眉心的凝滞,安抚搅动血液的那些不安与恐惧。慢慢的,魂魄也被裹住了,疲惫被安安稳稳地拖住放平。
可以休息了吗?
可是潜意识里,属于居无的小小意志就是不愿意,他在等,至于等什么,就连自己也说不清。
直到有一只带着粗茧的手帮他压好被子,抚上他的前额。不算温柔,但是很暖。
熟悉的特殊皂荚香扑面而来。
居无才感觉胸膛那股苦闷消失了,意识慢慢陷入沉寂。
【作者有话要说】
很想把所有还没揭秘的剧情放出来,但手速不允许,后来剑想到一个好办法,准备将通勤的车卖了供自己全职写文,但他们把剑赶出了地铁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