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恶意,青成铭那份日渐浓厚的忌惮更是如此。青山木越来越不受控制,的确是其中一个原因,却解释不了青成铭一开始的行径,解释不了那份造假的地下城防图。
其实不是青山木不好,他对西青的忠诚人人看在眼里,谁也没有立场质疑。只是可惜,“战王后人”这个身份,注定让他成为青氏掌权人的眼中钉。
策王、战王二人共同打下西青,最后只有策王坐上王座,成为嫡支代代繁荣,而战王这一支却慢慢销声匿迹,到青山木这一代,只剩极少的人知晓。这其中远不是一句“命数如此”足矣概括,更多的,是藏下水面下方,血淋淋的相互厮杀。
再前几代的是非对错已无从考证,只知道漫长岁月里,策王战王两支并非全然水火不容,而是若即若离的相伴。战王一支,出现过许多文韬武略的忠臣,也曾有过好几代夺位造反的后人;策王一支,有过纨绔无用的掌权者,也培养过不少真正的明君。所以在一代又一代的或远或近中,战王一支被打压到日渐式微,却始终独占作为近支的尊贵。
如今能考据到的事实,只能追溯到八十年前,也就是青山木的曾祖、青成铭的亲祖那一代。
说来也俗套。
那一代,策王脉系臃肿混乱,选出的掌权人昏庸愚昧、毫无担当,以致当年西青一度衰落,引得北叱虎视眈眈,南易更是频繁欺凌。烽火长燃,民不聊生。
是战王一脉死守前线,牺牲无数子孙,才没叫西青沦为任人分割的盘中餐。
那一年,族会乃至民间都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反声。一众臣子纷纷罢会,声讨西青王之无能,要求其退位让贤,换当时的战王家主——也就是青山木的曾祖母统领西青。
但策王一脉毕竟久居尊位,人丁繁荣,怎肯轻易退让?反而连日诛杀多位大臣。
内忧外患。
战王一脉原有能力强夺王座。但调兵,意味着边关失守,百姓又该何去何从?两相权衡之下,最终爱民之心更胜一筹,战王选择退了步,与策王一脉秘密签订禅让协议,约定待当任西青王自然退位之后,再由战王一脉和平接任。
后来,战王按照约定,安抚上下民心,全力守着边关,未曾叫西青失去一寸土地。一年又一年,族会换了一批年轻的面孔,签订协议的两位家主也已经垂垂老矣。
差不多到履行协议的时候,西青王召边关的战王家主携亲眷回城。
自此之后,世间再无人见过他们。
策王的下一代,青成铭的父亲,成为了西青的新一任王。而战王一脉,只剩下一个守在边关没有回城的六子。
那个人,就是青山木的祖父,他低调苟活,退到幕后,悄悄守着西青边关。从此,战王的名号在族会淡去。
也就是说,策王一脉的正当性,其实早已中断在那个混乱的年代里,青成铭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从青山木先辈手中偷来抢来的。
青成铭生性心重,所以矛盾、不安、忌惮。贪图青山木的能力,眼见青山木屡立战功,却又生怕再度面临威胁,便在那地图下了手。一招不成,干脆把人弄回王城,放在自己眼皮底下,一边控制一边压榨。
殊不知,青山木的出生只带着祝福与期望,不曾承接旧代的仇恨。他的抱负,更是从不在青成铭如心如肝的王座上。
居无叹了一口气:“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我想你有权知道。日后,青成铭的为难不会就此罢休,你还要提前防备。”
青山木从刚刚开始便一直站着,看不出喜怒。听完,也只是勾起一抹不明意味的笑:“连我都不知道的青氏秘史,从你一个南易人口中说出来,可信度有多少?”
“不是从我口中。”居无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双手,耐心解释,“当年南易与西青交手最多,对这些事略知一二,连易氏逃走后,我曾潜入其内殿翻找,无意中瞧见部分记载。后来——你应该已经听说外务司那位青司君自缢的事,其实他自缢的前十日,我曾打通关系入府拜访,向他询问当年实情。他是青氏老一辈,亲口确认了南易那份记载,又补充了些许详情。多方证据,我也放在典属阁的暗屉里了。”
还有叶统领的、王司君的、齐司君的,种种上不了台面、鲜为人知的秘闻。居无就跪坐在青山木脚边,一件一件,毫无保留地摊开来。
本都与他的使命没有任何关系,但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总会下意识收集起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塞了满满一屉。
毕竟……西青是青山木的家。
居无可以一死了之,但青山木还得继续待在这个地方、这样的环境,度过这一关,日后还有无数明枪暗箭,至少有这些东西,能在关键时候保下青山木周全。
居无没有解释这些,只是道:“你放心,我告诉你这些,别无所求,只是都是花了许多功夫收集到,如今砸在我这个废人手上,未免可惜。你去取了吧,就当……就当我对你的一点补偿。”
一口气说太多话,他也累了,到后面语速已经显然变慢。低头含了一口水,分好几次才咽下。
青山木并不领情:“我要的从来不是这些,也不需要你的补偿。”
“那算我的请求。就算不需要,放在你手里,也好过日后被不知道什么人拿到手。”
“……”青山木没有正面回答。
半晌,突兀地问起了另一个问题:“你知道典属阁是由谁接手的吗?”
居无老实摇头。
青山木半蹲下来,视线锁在他脸上,凶巴巴的。
“到此为止,从今往后,不要再让我听见你议论外面的事情。”他伸手一挑,便把居无半边宽松衣领拨下肩头,露出漂亮的乳。乳晕鼓囊、乳珠挺起,被那清透的玛瑙衬得格外红艳。
青山木捏了捏那软肉:“你只是我养在这里的一条脔宠,想少吃苦头就老实点,认清自己的位置,别有不该有的想法。”
居无敏感地一缩肩膀。
他才发现,那枚之前将他折磨得几番崩溃的玉扳指,又被青山木戴回了手上。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挺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