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耽美百合 居北山

第九十九章 间谍坐穿牢底

居北山 十三把剑 2408 2026-08-27 13:06

  这场雨连续下了好久,雨声淅淅沥沥地笼罩在头顶上那方巴掌大的小窗外,从天亮持续到天黑,又从天黑持续到天亮。

  渐渐地,居无也数不清究竟过了多少天。潮湿阴暗的环境让他额头上那道浅伤迟迟未能愈合,接连病晕过去两三次,直到他们破例派了狱医来处理才好些。等到他从昏迷中转醒,已经不知错过多少日夜。

  也许有半个月?

  居无借着小窗那一点光端详自己的指甲,进来时修剪利落,现在已经长长了有一隙。

  但又想到病中不比健康时,指甲生长应该会更慢些,所以落狱的时间说不定比预估的要长——或许是一个月?也说得过去。

  整座牢房静得可怕,门外狱守巡视经过,靴底触碰地面,连脚步声都有回响。

  居无知道,这里关押的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同日进来的林岁寒原是被关在走廊另一端,但早几日就已经有人将他提走,再也没有回来。病中他曾迷迷糊糊醒过一回,眼皮勉强睁开一条缝隙,恰看见对方被带着经过自己牢前。

  掰着手指头数数,今天是他从昏迷中醒来的第五天。

  也不知道林岁寒是被放了,还是被杀了。

  不知道北叱的计划进行得怎么样。

  不知道……青山木还好不好。

  居无感觉有些冷,于是把自己缩进靠墙的角落,好减缓体温的流失。

  如果按设想好的走势,北叱眼下应当已经占领海港、高调吞下连易私库,正忙着消化休养;西青势必会震怒,却又不得不暂避其锋芒,只能灰溜溜地后撤守军与流民,估计忙得连审理自己的时间都没有。

  至于青山木不仅不必再去南易,相反,还会随着这场诬告的落幕稳稳拿回正司君该有的地位。

  接下来,只需要等西青稍稍安顿完南易那头的事,王司君就会按照之前的约定,找到并上交居无设局引诱青山木回城的铁证。这样一来,青山木擅自回城、守军调度失衡,最终导致海港被占领的责任,也都能顺理成章推到这场内斗身上。

  大多数人都会平安。

  只需要献祭自己一个人。

  才开春的时节,牢房给的那张薄被根本不足以抵御湿寒,居无曲腿抱住自己双膝,企图压下受冻的战栗。

  但无济于事。

  前额一阵阵昏沉,是体力不支的信号,偏偏又冷得睡不着。他把脸埋进胳膊,连做出一个自嘲的表情都没有力气,只能在心底暗暗唾弃自己。

  想来是过了太长时间的好日子,现在竟连这种小苦头就受不住,好似当年那个仅靠吃雪步行穿过大半南易,最后睡在雪地里的人不是自己。

  ——是自己吧?时间已经过去太久,就连居无都开始模糊了那段记忆。

  就是可惜,绕了这么一大圈,还是没有找到连易褚的半点踪迹。或许那人早就殒命在海洪之中,只能等自己下了黄泉,再去细细寻找。

  天马行空地乱想。

  时间久了,越来越觉得胸口硌得厉害,居无伸手摸进衣领,掌心忽然碰到温润的质地,才想起自己将玉扳指戴在了胸前。

  青山木的,玉扳指。

  事发前那几天寝食难安,心慌得厉害,他就随身戴在了衣里。

  居无眼睛酸酸的。从前把它当作驯化青山木的道具,没想到最后陪自己走完最后一程的也只有它。

  其实遗憾的事情还有很多。付出那么多心血却没能亲眼看北叱胜利算一件,最后一面给青山木留下的形象太糟糕,也算一件。

  但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路了,至少他没有背叛自己的任何一个誓言,执行完了北叱给他的最后一个任务,也除掉了林岁寒,从青成铭手里保下青山木。

  所以并不后悔。

  锵!锵——!是狱守用棍棒在敲牢房的铁栏,声音聒噪地炸开,让居无不得不回神,头痛到眩晕。

  自从昏倒过几次之后,狱守就总怕他悄无声息死在牢里,每次一段时间没动弹,对方都要过来敲打一番。

  居无已经习惯,懒得抬头,只是挥了挥手。

  平日只需要像这样动上一动,就能换来半日清净。但这回却不管用了,狱守还在敲,四五声后,又换成拉动锁链的哗啦声。

  咔哒。锁开了,有人推开牢门。

  不同于狱守吊儿郎当的步调,来人步履平稳,一步一步,很慢地走近。

  居无的反应早在虚弱下变得迟钝不堪,直到那脚步声停在自己身前,才想起从臂弯中艰难抬起脸。

  他看到,高处小窗那一束光恰恰好斜打在来人脸上,被高挺鼻梁切割得明暗错落,对方眉目一半悲悯,一半狰狞。

  是青山木。

  青山木。

  ……青山木。

  居无分不太清眼前是不是梦,本能让他很想唤对方一声,但张张嘴,干涸的嗓子发不出半点声响。

  青山木右耳上的白玉耳坠在光下散出一圈温和细腻的光,居无忽然想起来,那是很久之前,自己曾亲手替他戴上的那一只。

  他还像当日那样挺拔俊朗。

  居无很快低下头。自己如今蓬头垢面、满身狼藉,只会污了青山木的眼。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要自己人生尽头留下的对青山木的最后一份记忆,是一双冷漠、失望、仇恨的眼。

  哪怕是梦,是幻觉,也不要。

  居无将头埋回自己双膝。

  上一次独处尚在相拥依偎,这一次已经两相无言,青山木不说话,他也一动不动,只有窗外的雨声在证明时间的走动。

  好冷。无处不在的寒意钻进骨子里,又从心脏最深处往外冒,冻得浑身上下里外都在痛。居无唇色发白,就着蜷缩的姿势把自己抱得更紧。

  意识越来越模糊。

  他似乎感觉到青山木居高临下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游移,从裸露的脚踝,到膝盖,到肩臂。

  有衣料摩擦的悉索声,就停在耳边。一只手强行挖进他的臂弯,掐在他下颌处逼他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居无从青山木的黑瞳中看见自己苍白呆滞的脸。

  啪。

  一巴掌落在脸上。

  其实不重的,更像是形式上的侮辱与警告,甚至感觉不到什么痛。

  但居无太虚弱了,头一偏,整个人就毫无征兆地被这巴掌带得往侧边倒。

  身体砸在石板地面。

  意识消散的一瞬间,居无在想,自己终究没能如愿。他还是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青山木的眼,只是那里头什么情绪都没有,看他的时候,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