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岁寒从大河手中接过汤碗，侧身绕过对方，坐到居无面前：“你家小厮笨手笨脚，我来。”
居无面无表情，挥挥手让大河先出去。
“林司君怎么有空光临寒舍？”
“听说典属君缠绵病榻，同僚一场，便来看看。”林岁寒笑得眯起一双狐狸眼，竟真有模有样地舀起一勺汤羹送到居无嘴边，“不来还不知道你家小厮是怎么照顾的，一个年节不见，竟叫你被病磨得消瘦至此。”
“多谢关心。”居无扭头避开他手中的勺。
“就是可惜了这张动人的脸。”
林岁寒也不恼，动作自然收回手，对着刚刚碰过居无嘴唇的那一面自己喝下：“这汤倒是熬得不错，火候正好。”
居无深吸一口气，眼中浮出了几分厌烦。此人说的每一句话都看似客气，却每一句话都轻浮不堪、惹人恼火。
身体还乏力，他实在没有心思去应付这样一个满腹城府的人，便直接赶了客：“多谢林司君关怀，我病体未愈，不留您多待了。”
林岁寒不接招：“没关系，我不怕被你过了病气。”
居无再堵：“居无病容憔悴，不便见客。”
闻言，林岁寒放下汤碗，认认真真盯着居无苍白的脸瞧。半晌，竟露出满意的神情：“典属君过谦了，你这张脸即便生病也是万里挑一的病美人，怎会不便见客？我瞧着倒更是心动。”
“林司君，”居无提高了声音，“自重。”
林岁寒毫不在意。
他歪歪脑袋，叫红色发带滑落到一边肩头，衬得那抹笑越发肆无忌惮：“这就受不了了？不应该啊。我看你眉目含春，分明是一副熟透了的样子，年节三天没少与青山木厮混吧？怎么轮到我，就说都说不得了。”
“林岁寒！”居无彻底冷了脸，甚至直呼这个人的名讳。
风吹过窗缝，呼呼作响。
林岁寒笑意扩得更大，不管不顾地接着问：“你上次说谁让你当外务司司君你就跟谁睡，怎么，青山木自己才当上正司君，可没有能力许诺你吧？怎么就背着我跟他睡了？嗯？你怎么就这么饥渴？”
居无浑身僵硬。
比起林岁寒莫名其妙的一通指责，他更在意这段话中隐含的另一层意思。
林岁寒在监视他或青山木。甚至清楚地知道他与青山木在一起待了三天。
青成铭的人尚且很难在青山木眼皮底下藏住踪迹。林岁寒，怎么可能……？
这般说的话，林岁寒在他们没察觉的时候，又知道了多少东西？
居无不敢细想。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林岁寒，浅褐色的眸都在微微颤抖：“你在监视他？还是我？”
“都有。”
“不知是我何处得罪了林司君。”
“知道害怕了？”林岁寒态度这才重新和缓下来，爱不释手地来摸居无的脸。
西青男人爱戴饰品，他也不例外，五指中有三指带了东西，金金银银，做成了各式繁复的样式。其中有一只指环是展翅神鸟，鸟翅向外展开，微微上勾，把居无脸颊软肉抵得凹陷。
他凑近居无，隔着三指距离，说话气息喷在居无唇上：“我喜欢你还来不及，怎么称得上得罪？我听说你们那个姓青的顶头上司快熬不住了，王文砚再过不久就能上位，如此一来，副司君的位置倒是可以空出来，才急着与你分享的。你觉得呢？”
“你想干什么？”居无握拳提醒自己冷静。
“我想你……”林岁寒直勾勾地看进居无的眼底，分明不是痴迷，只有玩味的与探究，“离开他，跟我过，怎么样？”
“过什么？”
居无终于反应过来了，冷笑：“总不能是过日子吧，林司君。上回只是一个玩笑。”
林岁寒放开他的脸，往椅背一靠，哈哈大笑起来。他用指尖抹去笑出来的泪花：“过日子？过日子当然好，只要你愿意，我也很有兴趣。”
“不过，”他又坐直起来，神经兮兮地骤然敛了所有笑容，严肃地看向居无：“最重要的事情是，你要离开青山木。”
离开。
两个字用得格外精妙。
监察司与其他司部不一样，是仅听令于青成铭而不参与族部运作的独立司部，外头的人都说，林岁寒是青成铭的私家走狗。
居无觉得自己大概猜到了，但没有立即显露：“我是我，他是他，谈何离开之说？”
“也是，这么说不太准确。”林岁寒似笑非笑，“我还需要你继续待在他身边，只是不与他一条心，你是聪明人，应该能懂吧？”
这算是已经说得很直白了，与居无此前的猜想大差不差，这是有人要利用他与青山木的关系，行对青山木不利之事。
至于这个“有人”，是林岁寒自己，还是另有其人呢……
居无皱眉：“为什么？”
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地对付青山木？青山木才刚升了军务司正司君，又还兼挑寻找连易私库的事，重任在身，可不是能随随便便拉下来的人。
“自然不是现在，只是做个准备。”林岁寒表情意味深长，大概感受到居无松动的口风，便也展示出前所未有的耐心：“你肯定也有体会，他最近行事越来越不受控制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跳出来咬人，所以我们还是要趁早握好狗绳，不是吗？”
居无不太明白他此番话是什么意思，干脆不开口，只木些脸看着对方。
所幸这副表情还真糊弄到了林岁寒。
林岁寒还以为他是不愿提及，反而使坏般故意点破。
“你这……”他点点居无脖子出露出来的半个吻痕，已经快消退了，只剩下很浅的痕迹，“不是自愿的吧？好好的人被弄成这样，也是真的可怜，心里难道就不怨他不恨他？”
原来如此。
看来林岁寒的情报也并非全然准确无误，他还以为居无是被青山木所强迫。
居无像被吓到一般抬手捂住颈侧，心里却已经放松下来。干脆顺着对方的话垂下眼，语气屈辱：“我的私事与你无关。你想如何？”
“有关。你怨恨他，而我有法子阻止他继续糟践你，甚至让你报复回去。何不合作共赢？”
“林司君若有这个本事，为何不一开始便将他拦住，反而到了如今才惺惺作态？”
林岁寒拉开居无的手，指尖打着圈摸进他的手心：“我没有这本事，叫你受了委屈。”
“但你有。”林岁寒慢慢咬字，“整个西青，只有你有这个本事。”
【作者有话要说】
林：白月光怎么可能看上那谁，一定是被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