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成铭有什么理由要推青山木去送死呢?
居无想不通。
但他心里也明白,如今青成铭与青山木之间的矛盾,少不了自己的几分手笔。
他盯着青山木背上的那片腥红,觉得刺眼极了。
“也许只是意外。”居无像是劝青山木听,也像是在说服自己,“连我都不清楚那儿埋着东西,更何况是王呢?他一直都生活在西青。”
其实这话说出口,连居无自己都不信。
哪有这么多巧合。
即便易桂山是居无引导,但山脚下那片荒林,却真真切切是青成铭的一意孤行。再有,先前害死青山木多名部下那张阴阳地图,说到底还是出自青成铭之手。
时间过得真快啊。去年这个时候,居无还在满心满眼想着如何挑拨这对君臣,神不知鬼不觉得除掉青山木。
只是过了一年,他轻而易举就得到自己当初想要的结果,可却开心不起来。
至少……不该是这么血肉模糊的代价。
背上灼痛感一阵一阵地烧,青山木重重地喘了几口,唤回了居无出走的思绪。他把居无的手拉到嘴边,用干裂的嘴唇碰了碰:“别做出这么难过的表情,我没事。若是真的难过,下次就不要再向着他来对付我,好吗? ”
居无迷茫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是难过的感觉吗?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没有了。”居无压住青山木手腕,不让对方再肆意乱动,“其实青达喜的事后,王也没那么信任我了,没再叫我替他做事。”
“那若真有下次呢?”
“真有下次……”居无垂眼,放低了声音,“我会向着你的。”
“嗯。”青山木睫毛颤了颤,抓着居无的手握得更紧。就像一颗摇摆飘忽、无处落点的心终于抓住了主心骨。
居无目光放空,描绘青山木侧脸轮廓,总算感觉低迷的气氛缓和些许。
理智告诉他,青山木的信任体系正在崩塌重建,这是他最好的机会,应该趁虚而入,彻底分裂青氏,甚至有机会把青山木彻底划入自己的阵营。
但闻着鼻尖浓郁的血腥味,情感却违背了自己的身份使命,第一次犹豫了。
他从未这么清楚地意识到,抛去族部立场,青山木也是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有体温、有情感的人。
居无张了张嘴。
最后在理智与情感之间,选择了相对柔和缓进的方式。他用手捋顺了青山木凌乱的碎发:“你伤口出血了,我去找大夫给你换药。”
天已经快黑了。
青山木没松手:“你要回去了吗?”
“嗯。”居无换了个姿势,在床边蹲下,好让自己的视线与青山木齐平。
他认认真真道:“我在这里你休息不好,还要防着我在你府上查东查西。所以明天再来看你。”
“我不防你。”大约受伤的人都会脆弱些,青山木突如其来的任性,“从秋天到现在,我们只见了三次面。”
居无凑上去,与他额头相抵:“那我每天早点下值来陪你。”
目光相接,呼吸交融。
青山木的双眸终于重新恢复了一点微弱的光彩。
虽然居无什么都没说,但这一刻,他愿意相信居无不是逢场作戏,相信对方也在一点点变得柔软,一点点靠近自己。
“好,我等你。”
居无信守了承诺,这日之后,每日都早早下值来看青山木,直到天黑才走。
青山木深居府中养伤,日子每一天都没什么变化,因着行踪保密,也再没别的人拜访,日日只盼着居无到来。
日升日落,周而复始。
越靠近年节,外面的风雪越大,天气越冷。
也亏得青山木身体底子好,一个月出头的时间,他从一开始只能趴睡到可以坐起,到能够不影响正常走动。慢慢的,背上伤口结痂又脱落,需要包扎的面积越来越少,最后就只剩下后腰还缠着布条,其余地方都重新长出了新皮。
居无带着一身寒气进屋的时候,青山木才换完药,没有穿上衣。屋内暖炉烧得足,他边脱下披风边走到青山木面前:“肩上的包扎怎么这么快也拆了?”
“已经好许多了。”青山木侧身给他看肩上的结痂,“就不用再包了。”
居无用指腹小心碰了碰,才长出来的皮很嫩,但至少是干燥的,这才放心。
正要去帮对方取衣服,却被攥住手掌,青山木把他拢在掌心:“外面很冷?怎么这么凉?”
“今天一直在下雪。”居无示意青山木去看窗缝外的大雪,“路上积雪越来越厚了,马车都有些走不动,所以我待会儿得早点回去。”
“路面结冰的确不大安全,无论车、马还是人,都容易打滑。”
居无点头:“刚刚就有点了,还好阿奕驾车稳才没出事。我待会儿自己走回去,慢点应该还好。”
“我的意思是,”青山木无奈,赤脚下了床,从背后把居无抱进怀里,“你可以留下来过夜。”
居无穿得厚实,所以整个人抱起来软软的,手感很好。
只是说的话却没有那么讨人喜欢了:“不行,还是要回去的。”
“为什么不行?你家连炭都没我这里暖。”
“被人知道了不好。”不开窍的脑袋侧过来,呼吸喷在青山木脖颈。
“没有人会知道。”
“我在这里影响你休息。”
青山木收紧手臂,干脆耍赖:“你在身边,我才安心。我不放你走。”
居无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别扭地动了动:“我要回家,放开我。”
青山木偏偏不放,带着人往侧边挪了两步,正对桌上的镜。身高的差距使他必须微微下蹲,才能让镜子同时映照出两个人的脸。
居无的脸还是那么漂亮。
他的脸却留下一道横跨鼻梁的疤,虽然浅,要凑近看才看得出来,但终究没有以前的贵气了。
“嫌我不好看了吗?”青山木问居无。
西青人,尤其是西青男人,有时候比传言中的还要更在意外貌。
反倒是居无,完全没想到青山木还能有这种揣测的角度,惊奇了一下才摇头:“没有,还是好看的。”
“那为什么不肯留……”
居无在青山木怀里艰难转过身,打断了对方没说完的话:“你要亲一下吗?”
他总是这样,一本正经用疑问句表达邀请,也不知道是真的不懂,还是掩饰自己的害羞。
青山木心软软的,低头,与他交换一个深入的吻,舌头毫不客气地舔进温热口腔。
直到居无手脚发软、气喘吁吁。
居无抬头与青山木对视:“你伤还没好,所以不行。”
一个月余的贴身照顾之下,他比谁都清楚青山木对自己的欲望,但这股火越是强烈,越不该在这种情况下放纵。
青山木气息也是乱的,意有所指:“等到伤彻底好的那天,就不是现在这种程度了。”
居无很明显的一个瑟缩。
但还是从鼻腔里挤出轻而坚定的回答:“嗯。”
又乖又可爱。
青山木浑身紧绷,觉得自己快要爆开。
【作者有话要说】
天塌下来也要先谈会儿恋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