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太快了，算算时间，又是两个月时间过去。连日的雪刚有短暂停歇，居无早上才翻过历本，下午，便见栩生准时出现在典属阁。

　　这回是来收各个机构的年终结算册。

　　“怎么样了？”居无问。

　　栩生投来一个没问题的眼神：“你上次的情报很关键，与东家那边新掌握的情况基本吻合，并且更细致。东家那边已经照你的推测做了安排，三个地方，前两个都仔细探查过了，没有发现。现在就等年节一到，去海上险礁区一探究竟。”

　　连易私库藏得深，西青寻了一整年都没有踪迹，北叱自然没那么容易就找到，这也是可有料想的事，倒不至于失望。

　　居无点头：“青山木前段时间已经离开南易回到西青城内了。再过五日，守军的大统领也将回城述职，你们要在这之前准备好。时间不多，一有机会，马上行动。”

　　“船只、船员还有熟悉海情的向导已经安排妥当，考虑到礁区情况复杂，大船不易航行，东家最终分组成三只船队，每队五条中船。航行反而没什么太大问题，反而是陆路是最关键的一关。”

　　“怎么说？”

　　“北叱占领地离海港太远，”栩生用手指点点居无桌面上的地图，“我们的出海配置称得上一句琐碎，船只、物资、人员都要从领地弄到海港，想保证掩人耳目，只能少量多次地往返。而且除了探查，若是发现连易私库果真藏在礁岛，还要考虑如何运回，万一上岸后被发现更是功亏一篑。”

　　“所以你的意思——”居无拧起眉。

　　“别误会，上次你答应拖延青山木十日，东家没有要求加码，只是想问问你有多大把握。青山木这个人果真是一等一的敏锐与危险，前段东家趁他们驻扎易桂山偷偷摸进南边探查，好几次差点被他安排的人察觉，现在就担心他哪怕只提前半日抵达，我们都赶不及撤离。”

　　“如果青山木没有因伤提前回城，我可以回答你有百分百的把握。但眼下这个情况谁都始料未及，寻找私库的进度持续停滞，西青王已经有意让他年节后立马启程回南易。我在这儿也有许多身不由己，没办法给你个确切的时间，只能尽量想办法。”

　　栩生深叹一口气，难得没有再紧逼，反而与居无诚恳道歉：“抱歉，我能做的同样不多，来见你之前已经多次劝说联络人，还是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将这些信息原封传达给你。东家给我的意思是，那边情况比我们此前所知的都要更困难，西青虎视眈眈，内里还有叱干昊随时准备夺权，王并非不尽力，是实在举步维艰。”

　　居无冷冷地盯着他瞧，不说话。

　　许久，才退让一步：“从年节第四日起算，十日，再多半日都保证不了。”

　　“我代表北叱同胞谢过您。”

　　“大统领那边的安排呢？”

　　“基本准备完毕，届时东家会把一批流民放往南易，守军自然要忙上一段时间，无暇顾及海港。”栩生的神情随着居无的承诺放松了些，“最近若有需要我协助之处，可以尽管开口。”

　　“需要。”

　　居无用笔杆敲敲桌面，沉默了好片刻，才下定决心般接着开口：“你应该有黑市的途径，身份也更容易出入那些场合。我需要你帮我弄到一些禁药。一者是强效的迷情药；二者，是弱效毒药，要让人连日出现高烧不退症状，而且能瞒过内医阁医师的那种。”

　　这些不入流但有效的手段在奸细的活动中倒是十分常见。栩生没有太惊讶，也没细问居无准备如何使用，只是沉稳点头：“不难，什么时候需要？”

　　“不确定什么时候用上，所以越快越好。”

　　“好。”栩生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对了，东家那边还说了一个小情况。”

　　“说。”

　　“秘密探查前两处地点时，我们的人在土层深处挖到了火药膏，有多有少，应该是南易以前的遗留。”

　　“……”

　　这次交谈的时间比以往都短，但栩生拿着典属阁的年终结算册离开后，居无却一整天都揣着心事，像一口气梗在喉头，难以顺畅呼吸。

　　他也不愿去外头散心，便只选择将窗户的缝隙开大了些，让风夹着细碎雪片吹到脸上。

　　内务司供应的炭品质一般，烧起来只能温暖方寸之地，被这寒风一吹，屋内热气很快散得所剩无几。

　　青山木就是这个时候来的。挺拔身姿出现在书房门口那一刻，直接便将天光挡去大半。

　　居无察觉眼前变暗，一抬头。

　　就见青山木带着一肩雪花笑得肆意，头发利落束起，耳边缀着打磨过的黑色珍珠，比之前那款要华丽些。他穿得并不臃肿，一扫之前的病态，又是乖张华贵的副司君。

　　居无看愣了好半天，才喃喃开口：“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青山木歪歪头反问。

　　“能是能，但你的伤还没好透，回城的事情不用保密了？”

　　“伤势已经不碍事了。”青山木朝迎上来的居无伸手，“临近年节，即便我没受伤，按理也该回城的，所以王允我明日正常参加族会。也不差这半日，便先出来走一走。”

　　居无配合地将手放进青山木掌心里，把他引到待客的椅子旁。青山木却不肯坐下，捏捏居无的手：“我是外人吗？”

　　“什么？”

　　“我是你的内人。”青山木半真半假地说笑。

　　说完也没给人反驳的机会，转身带着居无绕过书桌，去寻那张唯一的宽椅：“手这么凉，典属阁炭火不够吗？”

　　居无没法，只能顺着他的意坐到他腿上。

　　“份例够的。”

　　被青山木身上的暖意一烘，才察觉出书房的冷，居无动作自然地往青山木怀中钻靠过去：“是因为刚刚觉得闷，才把窗开大了透……嗯唔……”

　　深吻打断了对话，居无只稍稍惊讶了一瞬，便温顺地张嘴任由青山木的掠夺索取。在青山木府上做惯了的事，换了个地方，感觉又变得不一样了，进攻性格外强烈的舌头几次舔进喉咙深处，叫居无绷紧了腰身，发出几声模糊的低哼。

　　居无并不反感。

　　搭在青山木臂上的手慢慢上移，环在青山木脖颈后方，窗外仍然有风吹来，身体却在渐渐发热发软，感觉不到一丝凉意。

　　呼吸交融。

　　袖子自然落下，露出一截白嫩小臂，内侧皮肤恰好时有时无地被青山木的耳坠擦过，痒痒的，凉凉的，好似挑逗。

　　居无难得地，小心伸出舌头回应。

　　情迷意乱间，远处忽有谁高声唤了一声“老大”，谁也没有反应过来，书房的门已经被一头撞开。

　　刘良目瞪口呆地看着桌案后，自家典属君坐在军务司那谁谁谁腿上与对方亲密接吻。

　　居无猛地推开青山木。

　　但已经来不及了。

　　刘良涨红着脸，一句话也没有说，闭上眼睛猛然退出书房。

　　房门重重合上，发出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