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无是被青山木半抱半推地强行带进营帐的。
门帘落下,将秋天徐徐的风被阻在外头,空气安静下来,他敏锐地捕捉到一股熟悉的硫磺味,混在青山木惯用的皂角气味里,并不明显。
吻急切地落了下来。居无张嘴接受,双手慢慢环到青山木背后。
跌跌撞撞地被压到床铺上,两人贴得更近了,他又隐约闻见另一层微弱的甜味。
是桂花的香气。
南易人并不热衷于花草,也几乎不栽桂树,整个南易地界,只有易桂江下游沿岸有一片野生的晚桂林。
易桂江下游……
居无想起来了,好些年前,曾听说过有关那边河滩地的一个传闻……
“唔——”被吻得太深,他双眼半睁,从鼻腔里发出难耐的闷哼。
青山木退开半寸:“这就受不了了?”
他低低笑道。手掌还贴在居无后腰,即便已经隔着衣料,体温也已经足够烫人。
“你怎么回来了?”居无抿了抿舌尖,呼吸还乱着,“刚刚副统领还同我说你今日出去办事,一整天都不回营中。”
“本来是那样安排的,但后来一想,左右不是急于一时的事,便快马回来一趟。”
桂花林的那一片的确离军营不远,快马能在半个时辰内赶回。居无在心底迅速把青山木无意透漏的线索过了一遍,基本就推出了他们目前的搜寻进度,看来顺着易桂江往下寻,也依然没有任何发现。
“营内有急事?”他偏过头,嘴唇似有若无地蹭过青山木在自己唇边摩挲的拇指。
“没有,就是怕你偷偷回城,连最后一面都不等我来见。”
又是一个吻,交换几日小别的思念,衣领在交缠中渐渐松垮,青山木带着欲色的唇舌一路游走到居无锁骨。
今日那颈间没有戴上扳指,空落落的。青山木一顿,想起居无上次说过的“不喜欢”,最终没有去舔舐那对深粉色的漂亮乳头。
“回迁村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居无稍稍推开青山木,“押运犯人走得慢,所以我打算明日就回城。”
“太赶了。”青山木垂眼看他,“多留一日吧,路途本就遥远,多一日少一日都说得过去。”
“回城还有别的事要忙,没有必要。”
青山木早有预料。
但还是忍不住带着酸味重复:“没有必要,吗?”
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从居无后腰移到腰侧,指腹沿着肋骨的走向缓缓巡逻,胯与胯、腿与腿交叠蹭动,带着某种不言而喻的暗示。
居无自觉说错了话,软下声音:“囚车走不了我与刘良来时的山间小路,必须沿易桂江绕远,从南易仅存的那条官道回西青。中途还有一段路常遭山石滑坡,耽搁下来,最快也要多费上两天半的时间才能到。不是我不愿,是真没有多余时间了。”
“你对南易倒是熟得很。”
“我在这儿长大,当军备使时,这些路闭着眼睛都能描绘。”
青山木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但居无能察觉到,对方按在自己腰侧的手指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
“易桂江走势蜿蜒曲折,南易当初修建官道,为何要照着其走势规划?”青山木问得漫不经心。
“不知道,官道前后修了十多年,在我才刚能记事的时候已经修完了。”居无装作听不懂对方的套话,想了想,“可能是为着沿江取材方便吧。光沙石就从江底取了不少,听说有两三处江段还因为过度取沙而比一开始拓宽了许多,江流也更急了,稍不留神就会被冲走。连易氏还掌权时,许多年都不让百姓靠近那几片江岸。”
“连易褚不是一向不理朝政的吗?怎的还管这个?”
“不是连易褚,是他父亲还掌权时的事了,主要是因为当年时常有人失踪于河畔。不过就算没有禁令,百姓后来也都知道不靠近那几个地方了,你们守军也要小心些。”
青山木随意点头,便没再多问了,仿佛刚刚只是随口的几句闲聊。
“所以,”话题猝不及防又回到最开始的地方,他抓着居无的手放到自己腰带上,“要吗?”
居无抬头,接收到的是一双灼灼的狼眼。
日光照在军帐中央,清澈又亮堂,叫人不敢轻易生出龌龊的情意。居无犹豫地避开了对视:“现在是白天。”
“但我想。”青山木声音低哑,一只手扣在居无胯骨,蠢蠢欲动地往中心位置摸,“想要你。”
他的重音落在“你”字上,毫不掩饰自己对居无直白的、炽热的渴望。
居无发现自己的呼吸又不受控制地乱了。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住这份沉甸甸的真心。睫毛颤了颤,下意识朝青山木伸手:“要抱一下吗?”
青山木俯身压下来。
居无便顺势将手环在他的肩头,指腹搭在对方后颈,能触碰到温热的皮肤,和底下强劲的脉搏跳动。
两个人都没说话,静静抱了许久。
居无呼出一口气。
差一点。
——刚才,他差一点点就要点头了。
可今日没有理由,没有任何需要试探的态度、没有想要欺瞒的真相、没有必须藏匿的东西。
“你来军营找我那日,我还以为……你至少会有一点想要我。”青山木声音闷闷的。
明明做的时候,那么乖顺,那么依赖他。
转过头,又变成抓不住的一缕烟雾。
也不是责怪,就是失落,就是不舍,为自己的失控感到恐慌。
居无深呼吸,清清楚楚地嗅到他没说出口的一切情绪,于是心中也莫名发堵。
“不想在这里。”居无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飘,“等你回城……。”
青山木有些狼狈地撑起身子。
他盯着居无的脸,漆黑双眸翻涌着强烈的情绪,执着地在反复确认什么。
“只是不想在这里吗?”他把字一个个咬在齿间,缓慢而清晰地问,“那,回城后,我可以去你家中找你吗?”
扑通、扑通。
分不清是谁的心跳,震耳欲聋。
问的明明是轻浮的事,却又郑重得好像在话里藏了什么收不回的承诺。
对视许久,居无几次张嘴,最后才点头:“好。”
青山木眼睛弯下来了。
他知道,这是居无放纵他一步步侵入生活的信号。
他在为这样的小事雀跃。
待到两人都平复了呼吸与心情,军营短暂的午休也结束了,军帐外陆续有人走动。
青山木掀起帐帘吹响手中骨哨,转身回到居无身边的功夫,便两个青年影子似地闪进帐中,恭恭敬敬站在面前:“主子。”
“这两人叫付文、阿奕,是我父亲在世时一手培养出来的亲卫。”
居无认真看去,两张并不相似的脸,五官身形却都同样平庸到难以记忆。
他朝青山木点头。
便听青山木对两人吩咐道:“你们先前为保护典属君已经暴露行踪,所以今后无需再隐藏,明日典属君押运犯人回城,你们正常跟随左右,务必保证他们一路安全。”
“是。”两人齐刷刷应声。
“回城之后,可还需要继续……”阿奕问。
“当然。”青山木没有任何犹豫,当着居无的面,不躲不藏,“在我回城之前,照常监视典属君的一举一动,每日传信向我汇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