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完大统领,又把其他琐事交代给青山木,居无眼见天色还早,便打算直接回村中去。
青山木还想留人多住一夜,却被果断拒绝,居无检查着自己的马鞍与行李:“早半日回去,就能早半日解决完事情。你也有自己的事要忙。”
“可是……”四下无人,青山木从背后环抱住居无,“你身子可还受得住?”
“我没事。”
青山木摸摸居无右腿膝盖:“别逞强,我见你走路都不利索。”
居无微微侧头,配合地接受了青山木吻过过来的唇,也没有拒绝青山木扣进自己指缝的手。
身体似乎越来越适应青山木的冒犯,有些瞬间,他也会觉得这样的感觉不错。但右脚靴筒里,脚踝处,硬邦邦的触感始终在提醒他保持最后的警惕。
只有居无自己知道,走路姿势那一点点微弱的失衡,不是因为情事残留的不适,而是因为他藏了一小块银片。
一吻结束,居无抿了抿发麻的舌尖,吞下口腔里属于青山木的味道:“处理完村中的事,我还要再来军营一趟的。”
青山木想抱他上马,他已经先一步跨上马鞍,不太利落。加上马的高度,青山木必须抬头才能与他对视,少有的新鲜视角。
但这些都无关紧要,不减这个人半点风姿。
“还有什么话对我说吗?”青山木问居无。
居无听出来话语中的期待,仔细想了一下,正色道:“有。你耳上不戴东西也挺好看的。”
青山木扑哧一下笑了。
“戴耳饰的时候不好看?”
“也不是,都好看。”
“还有其他的吗?”
居无摇头:“没有了。”
“那,”青山木手掌覆上居无牵缰绳的手,郑重地握了握:“一路顺风。”
“好。”
缰绳一拉,马便驮着居无往离营门而去,不再回头。
青山木站在原地目送许久都没离开,一双幽暗的眼涌动着复杂情绪。
此后连续四五日,居无都在回迁村忙得脚不沾地。
除了给受伤村民换药之外,还要挨家挨户走访,还原那日所有细节,又收集村民们意见与不满,耗时耗力去一一安抚与解决。其中琐碎困难多如牛毛,难以说清,居无常常累得眼前发昏,咬着牙坚持下来,一趟也要花去好几个日夜。
好在辛苦没有白费,做完这些,大多数村民心里总算是吃了颗定心丸,对物资与冲突的事差不多有了底。
所以第六日上午,居无召集全村商议的时候,大多数人没什么困难就接受了居无的处理方式。小部分村民仍有抱怨,但声量不高,淹没在人群之中,又想到至今仍被关押的老乡,也就不敢多说什么,默默闭上了嘴。
这头族会才散场,先前拿了官牌的两人急匆匆找上居无,要物归原主。居无笑着接过,却见那年轻些的壮男人满眼写着敬佩:“典属君果然说到做到,我为之前的误会与不敬道歉,您实在是官中清流,人中龙凤。”
居无摇头:“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担不起。”
“怎么担不起!”男人扯着嗓子不甚赞同,“刚刚听您说,过段时间就要派个村官下来,我们好多人都在说如果是您本人就好了。”
一旁的老人点头补充:“就是嘛。大伙儿也想托我们顺道问问,这人选还有没有得商量。”
“感谢诸位信任。但城中职务繁重,实在没办法随意调动。”居无斟酌着语气,“你们放心,人选我会仔细把关,确保一定是位真心为村民们办事的好人,之后我有空也会多过来看望大家。”
老人与男人都面露可惜。但也是意料之中的结果,所以还不至于到失望的程度。
“不过有一件事,还想问问你们私人的意见。”居无想起来,“我这些天走访调查,发现此事全是胡麻子、阿七、打铁亮三人带头闹事,受伤村民也多是被这三人误伤。而守军那边抓了八人。我正想与那边商议,只将这三人押送回城发落,放了其余五人。不过说到底,村里各位才是与这几人朝夕相处过的,我就想问问,这样的处理你们可有其他补充或……”
“有!我有!”年轻男人不等居无说完就急着说话。
那老人看样子也有话要说,居无让年轻男人稍等,示意老人先讲。
“其他人就罢了,主要是巴尔和小果。”老人叹气,“这两个是好孩子,在村中常帮我们几个老东西做事,他俩这次冲动了些,在前头保护大家,却被当兵抓走关押。你可一定要让他们平安回来。”
年轻男人也紧跟在后面愤愤道:“胡麻子、阿七、打铁亮这三人以前在南易就是有名的无赖混子,又抢又偷,无恶不作,去问村中任何一个人都是一样的评价,把他们抓走才好,抓得好!”
居无认认真真地听,让刘良一字一句记进空册子里。
抓谁放谁,其实在军营中就早有初步名单,只是人微言轻,他必须多问这一句,利用民愿,才能稳妥保下他想保的那个人。
那人就是巴尔,之前将情报藏于口中交给居无的那个下线。
居无心里也清楚,此次事件,未必没有巴尔一份功劳。因为自己对巴尔是单向联系,若是巴尔想传出情报,就必须把事情闹大到无法收拾,才能引居无亲自前来。
好在巴尔足够聪明,没有把自己置于风口浪尖。村民这边请了愿,守军那边自然同意,那一切便都没问题了。
居无点头:“好,那就这么处理,只留三人,其余五人,包括巴尔和小果在内,这几天守军应该就会将他们放回,别担心。”
第七日,调解结果上榜公告。
军营中派了车马来,居无便带着几位村民代表,与刘良一起上了马车。一切都很顺利,副统领亲自接待,双方互相见了见礼,村民又留下来尝了顿军中伙食,从此再无疑问,当场消除此前的误会。
守军马车又将村民送了回去。不过比起来时,车上少了居无与刘良,多了巴尔小果他们五人。
刘良问居无:“我们留在这儿干什么,不回去吗?今日已经快十日了。”
“明日启程回城。”居无拍拍刘良因为连日奔波而掉了不少肌肉的手臂,“我让他们给你安排了单人营帐,今夜好好休息,回程一路还要兼任押运犯人。”
“那你呢老大?我一个人住岂不太浪费?”
“我也有地方住。”居无挥挥手让一旁士兵为刘良带路,“去吧,不用挂念我。”
刘良“噢”了一声。迈步跟着士兵离开,却怎么想都觉得别扭。
走了好远,忍不住回头。
目光从几顶军帐之间的空隙穿过,他看到居无似乎还站在原地,与什么人贴得很近。
那是什么?
刘良揉了揉眼睛,再看去,视野却已经被军帐遮挡。
他百思不得其解。
是看错了吗?那个高大的身影,怎么那么像军务司那位副司君。而自家上司,怎么好像在与那个人……
耳鬓厮磨?
刘良使劲甩头。一定是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