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下午，居无都在预备着青成铭随时召自己去商讨南易那边的事，谁知青成铭那边的人没等到，却是等来了栩生。

　　距上次联络已经两个月有余，期间两人在档案阁也见过几次，不过都没有对话。这次借的是回收典籍的名义——按档案阁管理法，典籍每次出借最多七十日，时限内必须归库。

　　居无把书单递给刘温，让他帮忙出去大厅的书架上寻，自己也在桌下抽出几本，放到栩生面前：“我们能说话的时间不多，这两个月内的情报都夹在第二本的封面页下，用密文写的，纸张处理过，遇水既化。你待会儿出了典属阁再拿出来看，看完直接在途中那池塘边处理掉，别带去其他地方。”

　　栩生点头接过，扫了一眼居无所说的那第二本，随即正常将整沓典籍码进箱子里。

　　动作间，他始终注意着门口的动静，低声道：“连易氏私库的事，东家那边也查到一些眉目，说是最近驻守南易的北叱军发现三八线附近的山腰有炸山痕迹，明显是西青守军所为。另外，东家在流民之中范围打听，竟真有几位老者称曾听过私库的传闻，说是连易氏用来存放巨量财宝与外邦武器，只是再问更多就都各说各的了，尤其地点，几个说法都显然不切实际。”

　　“还有吗？”

　　“还有，南易的地下网络，你当初留下最深最隐秘的一条密道没给西青，东家一直有派人守着，前段时间好几次听见岩层后有人活动的声音，且动静不小。东家猜测，西青军也同时在地下寻找这传说中的私库。”

　　“这般兴师动众。”居无冷静分析，“这样说来的话，我想青山木被派去南易也一定与此事有关。青成铭不是那种会随意豪赌的人，会做这样的决策，应该是已经得到一些确切消息，私库的事十有八九是真的，而且储藏规模一定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大。”

　　“以你对南易地形和连易氏的了解，能想办法推算出位置吗？”栩生微微倾身，加快了语速，“虽然难，但有个大概的范围也好。只要我们比西青先一步找到这私库，就算只有一半，也足够让局势翻转。”

　　“这不算难，”居无把玩茶杯，顿了顿，才接着开口，“算异想天开。”

　　抬眸，他眼里没有一丝笑容：“我只是生活在南易，不是南易的丞相天师。况且不说西青兵力财力比北叱丰厚多少，就光凭西青占了南易八成土地，而北叱只占二成这一点，就几乎没有可能抢占先机了。”

　　栩生那张木头脸上难得维持不住淡定，沉重中带着焦急：“可是难道就眼睁睁看他们寻到吗？这样的财富落入西青手中，北叱覆灭只是顷刻之间的事，没有任何反抗余地！”

　　“这事着急也没用，西青已经找了这么久，如今快入冬，大概率更不会有太多进展了。东家那边，你让他们再继续探查西青动向，其余办法我来想。”

　　时间已经过了大半，居无倒进椅背里，强制性结束了这个话题：“上次联络后，东家那边有什么反馈？”

　　“奸细按你说的高调处理了，其余十三人仍正常在岗，偶尔有传递信息的举动。工建的事情，东家那边以入冬为由暂缓开放使用，目前正在想办法检查薄弱处。”

　　“还可以。”

　　奸细本来就有暴露的风险，仅仅被除掉两个人而已，想来军务司那边是认了，没怀疑是内部泄露。建筑缺陷的事北叱处理得也算聪明，一个冬天，有足够的时间再拖延。

　　思索间，居无站起来，从身后书架又找了基本典籍还给栩生。恰好刘温敲门进屋，栩生对着书单清点了一下，对居无点了点头，默默离开了典属阁。

　　隔日族会，回迁流民闹事的事情果然已经传开，青成铭提起时，整个族会都很愤怒，几乎都在斥责这群人不识好歹。

　　齐司君提议直接扣走一半安置物资，以立西青威严；叶司君怀疑有人挑唆，提议封村监禁，断绝村民一切外联；林司君更是直接直言可以处死为首闹事的八人，悬尸村口，以儆效尤。

　　还有更多稀奇提议，听得居无冷汗涟涟。

　　终于等到青成铭问：“典属君，你与这些人打交道最深，你以为应当如何？”

　　居无立即抬脚出列：“西青耗费大量人力财力完成流民回迁，不仅是为安置，更是做给其他流民、做给天下人看的一个样板，以示西青仁爱，为今后一统天下做铺垫。此事既是误会引起，最好大事化小，才不会前功尽弃。”

　　在族会公然与其他官员唱反调也是一个高风险的行为，居无能感觉到许多不友好的目光刺一样扎在自己身上。抬头一看，没想到竟还有几位例外，王司君与齐司君事不关己，林司君则是眼神玩味、饶有兴致。

　　居无权当看不见，继续道：“南易的重建不止是一年两年的工程，西青军与回迁百姓的相处时间还有很长，惩罚可以维持一时的平静，但隔阂不会消解，还会不断加深。我认为与其惩罚不如感化，村民的误会只是源自于不了解、不信任，这些都可以用行动化解。”

　　“典属君说得轻巧。”林司君勾着嘴角，“偏见若是能轻易化解，也不会发展到今日地步，尤其是见了血的冲突。你准备怎么让他们握手言和？”

　　不少人在低声附和，叶司君也难得黑了脸，冷声打断：“开玩笑，西青军被几名外族百姓欺辱至此，若没有任何后果，今后在战场上又有何士气与威严可言？”

　　居无一概没有理会，只抬头看向青成铭：“诸位司君的疑虑皆有道理，但我有方法可以周全应对，还请王准许我出城前往南易，当面处理此事。”

　　“典属君！你什么意思！”不知道是谁在后头怒斥。

　　青成铭敲了敲桌子提醒失控的人群。等到众人稍稍冷静了，才开口：“既然你这么有自信，我便不问具体对策，我只问你，你需要多久，才能将此事彻底化解，不留一丝一毫的负面影响。”

　　“除去来回路途，十五日内。”

　　“行，那我准你明日就出发。”青成铭沉着声，不理会一应质疑的窃窃私语，“此事原也是典属阁的职责，所以我今日将处理权全权交给你。但此事关系到军队、关系到西青布局，若在你承诺的时间内没有达到你说的效果，今日在座各位的怒火，以及其他所有后果都需由你自己承担。你可愿意？”

　　“典属阁会给族会一个满意的结果。”居无腰背挺得笔直，“若做不到，自当接受一切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