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余的信息,林司君就不肯再多说了,也没让下一个人来受审的意思,就让居无这么站在房间中央等。
等候的时间里,那店小二始终盯着居无的脸。居无起先还不在意,但随着对方目光越发火热,心中越感不妙,生怕他要想起什么。
虽说居无去顺意客栈,大都挑店里有其他客人要忙的时候,没那么显眼;虽说这店小二向来倨傲,根本没正眼瞧过居无的脸;虽说年节后他就已经暂停了与客栈的直接联系。
但万一对方记得清,谁都赌不起。
居无心跳悄然加快,却还要故作镇定,状似不经意地扭头看向别处,不想让他再看。
但还是晚了一步。
店小二抬手指着居无问林司君:“这个是什么人?”
“为什么这么问?你还有其他证言要补充?”林司君连头都没抬。
居无藏在宽大袖子下的手握紧成拳。
扑通、扑通。
心跳的声音震耳欲聋。
“你不是说只要我知无不言,立了功就要什么有什么吗?”安静的房间里,店小二声音难掩兴奋,“这人可以给我不,长得太带劲儿了。”
“……”
“……”
审讯厅陷入死一样的沉默。
居无袖子下的手慢慢放松,暗中吐了一口浊气,才发觉自己手心被指甲掐得生疼。他极轻蔑地瞥了店小二一眼,又扫视一周,把所有人看得目光躲闪。
“林司君。”居无表情冷得像结冰,“难不成这所谓的调查,就是为了当众羞辱我吗?”
其他几位品级低的官员都吓得站起来赔笑。
但林司君岿然不动,只是拱手做了个道歉的简化礼:“当然不是,我们也不知道他会这般胆大妄言,典属君千万别放在心上。”
还是维持着笑眯眯的表情,林司君又接着对店小二道:“这可不兴说,典属君身份尊贵,岂容你胡言乱语?快些与典属君道歉。”
气氛尴尬间,林司君派出去的部下终于回来,躬身到林司君耳边说了几句,林司君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只让人把居无带下去休息,换下一个人来。
品级差距摆在两人之间,居无再生气,最终也只能认下林司君这轻飘飘的“和解”。
倒没有被送回那个逼仄的监禁房了,也没有与已经受过审问的人汇合,监察司特地腾了间空房给居无,甚至还端了吃食茶水上来。
分明刚刚在审问厅连个座位都没有。
居无隐约猜想监察司目前的调查重点不在自己身上。
大概与青山木有关,或许青山木不止确认了他的不在场,还与监禁司说了什么。再加上店小二那句狂言,无意间也进一步确认了居无没有去过客栈。
不过这暂时不是他有空考虑的问题。
在监察司又待了两个时辰,过了午,果然有人来开门,说是针对居无的调查已经告一段落,就要把居无恭恭敬敬地送出监察司。
居无心中疑虑不止。
问起其他人的下落,那人却什么也不肯透露,含糊说大部分人已经释放。居无始终放心不下,只能先回典属阁。
推门进屋,果然很多人先一步回来了,聚在大厅还挺热闹,没有谁受了刑。居无细细清点,唯独少了三个人。
刘温、刘良,和青达喜。
心中那个不好的猜想被应验,居无脸色瞬间变得极差,没有理会阁众们的询问,扭头直接离开了典属阁。
他失误了。
那日只顾着引青达喜入套帮自己递交钱囊,却忘了自己不在场时,刘温作为典属阁的二把手,就是一群人的领头。在外人眼中,是刘温带领众人聚餐。只要店小二指出这一点,无论情报由谁泄露,刘温都难逃其咎。
还有刘良。
刘良替居无盯着青达喜,等青达喜把酒席钱交给掌柜后,又按照吩咐把剩余钱囊还给青达喜。被外人看去,更像一个交易的动作。
青达喜背上奸细的罪名不冤,这种人吃喝嫖赌,动不动打砸伤人,留着也只是个祸害。
但刘温刘良不行。
居无不能眼看自己的失误害这两兄弟平白承受监察司的酷刑。
他走得很快,目的地清晰明确。
军务司。
没有守卫拦路,青山木的书房门开着,居无径直闯入,反手关了门。
“随便坐吧。”青山木似乎一点都不意外,甚至还安稳坐在桌案后,自顾自批着自己的公务,“想问什么?”
居无却没坐,直直走到青山木面前,双手撑上桌面:“你与监察司说了什么?”
青山木笑了。
“这是什么问题?不是你自己跟监察司说我可以为你作证的吗?”
“可你我都知晓监察司的做事风格,我作为典属阁主责人,仅凭不在场证明还不足以洗清嫌疑,按理他们应该还会留我再审几日。”
“嗯,然后呢?”
“是你在之中说了什么,才让他们这么快放我离开。”
青山木放下笔,把批完的卷册放到一边,这才抬头看居无:“有时你可以不那么聪明。”
他看到居无一边肩头蹭上了灰,应该是在监禁房拥挤中不小心蹭到的,至今没有拍走,可见来得匆忙。
“也没说什么,”青山木勾勾手指,示意居无靠近,“就是做了个简单的担保,让他们别审你。”
居无绕过桌案,在青山木身旁站定:“替我做担保?你不是一直怀疑我吗?”
青山木侧过椅子,帮他拍去肩头的脏污。
他身量高大,连站起来都不需要,就这么坐着,抬手就能碰到居无肩膀。居无下意识后撤半步,发现是自己肩膀有灰,才又止住了身形。
“这不冲突。”青山木收手,放松身体靠进椅背,“你确实有许多疑点,但连我都找不到证据,更别说监察司。反正他们也审不出什么东西,还不如早点放你回来,不浪费大家时间。”
“我不需要你这么做。”居无深呼吸。
“也不是为了你。我说过,你的破绽我会亲手找到的。”
“青山木。”居无认认真真地看着青山木,“你应该知道,监察司是一定要审出东西的,他们看在你的面子上放了我,就会用别人替代。所以现在扣押了刘温刘良,想要严刑逼供。”
“嗯,这也是正常的程序。”
“我可以用整个典属阁担保他们俩的清白,但我在监察司说不上话,你让我回去吧,我去接受审问,放刘温刘良出来。”
青山木挑了挑眉。
他还以为居无这个人心是石头做的,完全没有感情呢。倒没想到只是两个部下而已,会让他宁愿用自己去换。
忍不住有点吃味:“你很担心他们吗?都是自己人,监察司不会下太重手的。”
“我去的话,他们下手还会更轻,所以没有必要用他们两人换我。”
“换都换了。”
“我不愿意。”坚定的四个字落地。
青山木定定地打量居无。
在公事场合,居无其实很少表现出这么强硬的一面,对其他人就不用说了,即使是面对他,无论私下相处如何,品级差距也始终让居无尽量维持表面客气。今日竟为了部下翻脸至此。
青山木不悦:“你不愿意,与我何干?这是你典属阁的事情,你想如何,可以自己想办法。”
“……监察司不会听我的。”大抵是察觉到青山木的情绪,居无语气放软了些。
“但我凭什么帮你?”
话音未落,一个柔软的、带着熟悉气味的吻忽然落在青山木唇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