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文钱的力量还当真是不容小觑，也就一盏热茶的功夫，顺意客栈的掌柜就亲自提着食盒敲响了院门。
大河殷勤地跑出去请人进屋，居无挥挥手，他便又回他那后院，继续将功赎罪地搓洗换下来的被褥。
“外头风大，掌柜顺手把门关了吧。”居无道。
掌柜会意。
小心插上门栓，掌柜将吃食一样样摆到居无床边的小桌上，瓷盘磕碰桌面发出轻响，他提醒道：“非紧急情况，不适合这么大张旗鼓地让我上门，多一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险。”
居无也同样压低了声音：“我知道，但没办法，我现在出不了门。”
“您怎么了？”
“没事，就是腿伤复发，又受了寒。我这边打点过了，不用担心暴露。你那边贸然出来，店内的伙计可有生疑？”
“店里向来有外送，就是预备着这样的情况，况且也收了你钱，没人起疑。说正事吧，有何紧急情况？”
居无屏声听了听屋外的动静，没有任何异常，只有后院方向隐约的搓洗声。但还是微微倾身凑近掌柜：“上次让你们做的那件事有结果了，但出了点情况，没有殃及青山木，反而冲击了外务司高层，我估摸着那里头很快会空出一两个位置来，不管是空着还是补上新人，都会有一阵子的混乱的适应期，我们可以趁机做点什么。”
“太好了，此事我会抓紧向上面汇报。那你有办法坐上他们空出来的位置吗？”
“不行。这段时间他们的注意力暂时不会再放到我身上了，我行动会比以前自由不少，不适合，也没必要这个时候去出风头。”
“这样也好。”掌柜点头，“正好最近老东家那头传了信，有一件重要的事要你即刻查一查。”
老东家指的就是北叱。居无许久没接到北叱直接指派的任务了，有些担忧，也有些兴奋：“什么事？”
“这几日老东家发现两族交界带常有异动，西青守军明显亢奋，前线暗探传来消息说军中有大人物亲临。我们需知道那是什么人，有何目的，越快越好。”
“是军务司的叶司君。”居无稍加思索便笃定道，“近日最大的变数就是他，前阵子青成铭说有重要事务交给他，也没说是什么事，二人秘密谈过后这叶司君就不再露脸，想来早就已经不在城中。其余倒也有零散外出的官员，但若说能让军营有如此反应的，只有这一位。”
“这姓叶的是什么人？”
“二十年多前带兵打仗的大将领，但他当年守的一直是西青与南易的交界，北叱不熟悉他很正常。当年南易还强盛，连年试图进攻西青扩大版图，是这叶司君以攻代守，把南易打服了才换来了二十年的安稳，领军上是绝对的奇才，后来伤病太多才回到城中接管军务司。”
掌柜的面色凝重起来：“派这样一位大人物到军中，莫不是要在这时候打仗？”
“应该不会。”居无皱眉分析，“虽说北叱对他知之甚少，但同样的，他没与北叱对阵过，也同样不熟悉北叱的用兵风格，如此上阵，不确定性太高，西青不会这么冲动。”
“那依你之见，西青派这个人到军营干什么？”
“大概率准备对北叱耍什么阴招。”
“何以见得？”
“我在档案阁调阅过此人资料，这人最擅长的不是冲锋搏杀，而是奇谋诡计，当年与南易交手，用兵出奇制胜，每每以少胜多，把南易军玩弄于股掌之间。最重要的是边境有其他年轻将领，如果只是正常进攻，不可能非要调派一个伤疾隐退的老人。”
掌柜沉思：“正面对垒还不足为惧，就怕他会在背地里中搞什么动作。”
“档案阁能查到的只是明面上的信息，水底下只怕还藏有许多秘密，我会尽力想办法去查，且等我消息。”
“那你要尽快。”
“我心里有数。”居无拿起筷子拨了拨盘中的菜，“不用太担心，短时间内西青的精力还是集中在如何消化南易这块肥肉上，打仗肯定没那么快的——对了，十文钱能不能还给我？”
“已经入了账目，概不退还。”
“算了，若有人问你为何那么久才回去，你就说我因这十文钱与你争吵了一番。”
“明白。”
掌柜悄然走了，居无没什么胃口，只勉强吃了一些就放下筷子，大河一边念叨着“吃这么少可怎么行”一边把余下饭菜席卷而空。
居无蔫蔫地，也就随他去了。
下午，家门又被敲响，竟然是吴迪来拜访。昨日解禁恰好连着今日沐休，吴迪闲着没事，便去内医阁开了些放松安神的药浴，偶然在医侍那儿听说了居无生病的事情。
也是个没良心的，居无原本迷迷糊糊快睡了，被他硬生生拉起来聊八卦。
“欸，你知道我刚刚来的时候遇到什么了吗？”他一屁股坐在床沿。
“遇到什么了？”
“王司君乔迁的事情你知道吧？”
能参加族会的官员大都有内务司分配住所，但分配的标准不高，都和居无这边差不多的窄小简陋，像司君这样品级的官员大多会自己在外头建新府。
居无从很久之前就有听说王司君新府即将建成，但对方低调得很，只有几个亲近的官员有收到乔迁宴的邀请，其他人大多不知道确切日期。
居无点头：“我知他最近在准备乔迁，怎么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就是今日！”吴迪下巴一扬，一副不得了的神情，“我刚刚来的路上看到的，他那门口挂了红彩条，还有宾客陆续进府。”
“哦，就是这事啊。”居无兴致缺缺。
“什么嘛，我还没说完呢。”吴迪便抱怨地撅起了嘴。但眨眼睛又兴致勃勃起来，用手笼在嘴边，“你猜怎么着？我看到你们外务司的监笔使也进了王司君的新府！”
外务司的监笔使？
这个品级并不高，与内务司更是八杆子打不着关系。居无想了想，有点印象，是个和他差不多年龄的男人，也姓王。
姓王，与王司君……
居无惊讶地看向吴迪，吴迪做了一个“不要崇拜我”的手势。
“没错，我在档案阁看过他俩档案，你们那监笔使正是王司君家中亲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