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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间谍套话传话

居北山 十三把剑 2640 2026-08-27 13:04

  外务司与军务司的矛盾由来已久,居无只是初来乍到,但也略有耳闻。

  外务司专管西青与其他族部的往来交互,一向主和;而军务司天职是带兵打战,向来主战。两个司部天职便不对付,从上几代就常在族会上针锋相对,可以说已经成了惯例。到青司君、叶司君二人上任,情况还算是好了点,青司君为人冷漠、不爱管事,叶司君则性格随和,一般不为难同僚,即便两个司部在公事上仍有不少冲突,但明面还算维持着过得去的体面。

  而青山木的出现,打破了这本身并不坚固的平衡。

  先是典属阁的归属问题,典属阁分明是外务司的下级机构,却被青山木以南易事务为由横插一脚,抢走了大部分管理权,颇有挑衅外务司之嫌,青司君那时便已经心生不满。

  再者就是最近的这几个月,青山木又从叶司君那儿接手不少事务,处理手段雷厉风行,连带着外务司等其他司部都被他逼得不得不勤奋起来,从上到下颇多怨言。

  当然还有最关键的,那就是这一次青山木切切实实地动了青司君的利益。

  ——像南易流民回迁这样油水足够肥、功劳足够显眼的大案,外务司已经好几年没有接手过了。

  虽然是青氏远支,但西青的兴衰对青司君来说反而不是头等大事,他最关注的还是如何支撑起自己的一大家子。别看青司君脾气冷硬,钱、权对他来说仍然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青山木以为呈书是典属阁所递,有意拖延,却不知这其实是青司君所急。钱款迟迟无法下达,青司君兜里空空,急切想立功的那份心更是被反复炙烤,一定会记恨青山木。

  这就是居无的目的。

  他要推外务司出头与青山木对抗。

  居无平白无故被青司君迁怒,训了好一通才得以离开,但心情反倒还算愉悦,下值后,还特地到客栈买了些吃食。掌柜一边收着钱一边随手拨乱算盘,居无扫了一眼,那是一个“已经行动过”的信号,南易军营的内讧果然是自己人手笔。便也会意地点点头,提上吃食转身离开。

  从西青城内到南易军营,快马传信大约需要两日送达,一来一回,则是四日。

  居无估摸着时间,到第四日,寻了个由头去外务司办差,果然远远就听见青司君在书房中大发雷霆。

  司部中人个个低头装忙,正给居无登记卷册的那人也噤了声,左右看看,才凑身过来小声提醒居无:“我们司君正在气头上,你赶紧走吧,别让他看到了又挨训。有什么事情明天再来也不迟。”

  居无同样凑过去用气声问他:“这是发生怎么了,我还没见过司君发这么大火。”

  “好像和军务司那边有关,今早南易送来一份急信,司君看完就这样了。”

  正八卦着,大门外又传来一阵动静,似是有什么人来访。凌厉的脚步声靠近,那人赶忙拉过居无躲进柱子后,悄悄探出眼睛,便瞧见法务部的齐司君大步走进院子。

  她脸色黑到了极点,径直推开青司君书房的门,又重重摔上。随即是很明显的大声争吵,甚至有拍桌子的声音,但过了一会儿,所有的动静又都低了下去。

  “你快走吧。”那登记员提醒居无。

  居无感激地笑了笑,杵着木仗艰难离开。

  一切好像又归为平静了,无论是外务司还是其他司部,都回到从前那样波澜不惊的状态,就像西青的冬天一样,麻木、没有生机。居无悄悄观察着一切,也不再随意走动,每日都在典属阁老老实实待到下值。

  又过三日,下了族会去向西青王禀告事务,果真被对方留了一步。西青王摆弄着棋盘,随口问:“典属阁前些天递了呈书给我,这流民回迁款项是你负责核算的吗?”

  居无点头称是。

  “我看过了,算得很清晰,你还带伤在身,确实不容易。”

  居无便露出腼腆的笑来:“不敢,其实这份款项清单是我们青司君亲自拟定的,他很重视此事,花了许多功夫。典属阁只是接手了最后核算和递送,算不上贡献的。”

  “应该的,兹事体大,他的经验毕竟比你更足。”青成铭点头。忽而像是来了兴趣,又问:“你与流民打交道也有些日子,应该有些主见了,你觉得你们司君这份款项列得如何?”

  “条理清晰,有理有据,青司君考虑了整个回迁工作的方方面面,当中值得典属阁学习之处数不胜数。”

  “哦?你真是这么认为的?”

  “不知有何不妥?”

  青成铭收回探究的目光,慢悠悠地将自己桌面上的一封来信取出展开:“没什么不妥。只是我前几天收到快信,说外务司与法务司勾结,在款项中凭空捏造了一笔‘安置赔款’,有贪污之嫌。”

  啪嗒。

  居无手中的木仗掉落在地上。

  青成铭抬头,就见居无一脸惶恐,结结巴巴的:“是有一笔赔款。典属阁核算时多次向法务司调取文书查证,得知确有‘凡因公家所需,欲组织百姓迁田迁居,应予以赔款,以保百姓之衣食’此条律法,又寻内务司王司君做了咨询,可知青司君敲定的赔款单数也符合百姓一般用度,典属阁一切秉公,绝对没有贪污之心。”

  “慌什么?”青成铭面色平静,示意部下去帮居无捡起木仗,“我知你没有这个心,莫说你,除了法务部的齐司君,这族会上找不到第二个人能背出西青的所有详尽律法,你求证过,也算尽了心。你说得没有错,这条律法确实自古有之,但你有没有想过,它指的是世代生活在西青的百姓,不一定适用于南易逃难过来的流民。”

  “这……”

  “还有一处疏忽。按律法,赔款应按户计算,外务司主张的单笔赔款标准的确是按户,但最后做总计时填的数目却不是户数而是人头数,使这笔赔款多翻了好几倍。”

  居无愣愣地接过木仗:“竟出了这么大的过失,万幸先前呈书卡在军务司,尚未完成开库拨款,否则现在怕是已经铸成大错。”

  “这你倒是要好好谢谢山木。”青成铭挑眉。

  话说到这,再显然不过,他桌上的那份快信就是从南易快马送来的青山木手迹。居无虽看不到信中内容,但心中捋一捋也大抵能想明白,这定然是青山木的反击。

  那日他向青司君暗示青山木蓄意扣押呈书,青司君动了真火,当场写信送至南易斥责青山木,准备落青山木一项拖延公务之罪。只是不知青山木那头是什么情况,竟像早有准备,直接将检举信送到青成铭这边。

  再往前一推,三日前青司君那一通发火,指定是得知了自己被检举之事,于是叫了被牵连的齐司君前去商议。无论青山木检举的内容是真是假,这两位现在想必已经恨透了他。

  居无敛下眼中情绪,躬身认罪:“典属阁难逃其咎,请王责罚。”

  青成铭却只是摆手:“好了,今日与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追责,相反,我希望你将功抵罪。”

  他坐直了身子,忽然显出上位者的威压来,“我问你,以你对你们青司君的了解,你觉得这笔款项是无心之失,还是有意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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