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司君细心,山木司君敏锐,依居无之了解,二位都是心系西青之人,恐怕当中有什么误会,若王需要,典属阁愿意全力协助彻查。”居无斟酌道。
事情确实脱离了轨道,往居无未曾设定过的方向发展,但未尝不是好事。
居无选择不做任何站队。
只要把自己摘出来,无论倒下的是青山木还是青司君,对他的益处都只多不少。
青成铭若有所思,没再开口。
从青成铭那里告退,居无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为这场火加一把柴,便又掉转脚步直接去了外务司。青司君这会儿正皱着眉靠在软座上叹气,不怎么搭理居无,居无走到他身侧,低声坦白:“司君,刚刚王留我说话,和我说了您与法务司、军务司的事。”
青司君猛地张开双眼。
“怎么说的?”
“王问我觉得谁占理,我说其中怕是有误会,不敢多言。”
青司君没了好脸色,嘟囔地骂了居无一句没骨气:“什么玩意,摆明了他青山木要构陷我,你是谁的人?这话都不敢说。”
“是我嘴笨。这次军务司的确过分了,贪污枉法是重罪,怎能随便将其扣在外务司头上。不知司君打算如何应对,是否需要典属阁帮忙做些什么?”
“再说吧。”青司君没有打算透漏,只狐疑地看了居无一眼,“你做好典属阁的事,别在外头给外务司惹麻烦就是。”
“是……但居无还有一事想问,如今这个情形,典属阁还需不需要继续向军务司那边汇报工作?”
“报什么报!典属阁是外务司的地盘,你是我外务司的人!有点眼力见,下次这种事情不要再来烦我。”
居无连连称是,又从外务司那儿告退。
虽说青山木人不在城中,但临走前还特地派人来提醒典属阁每日要按时递交汇报,居无一直战战兢兢地依言执行。
如今有了青司君这话,也落得轻松了,当日在典属阁待到下值便直接回家。
次日也是如此。
到第三日,军务司那边负责代收卷册的小兵坐不住了,专门跑来典属阁问。居无只好为难地暗示他:“典属阁毕竟隶属于外务司,我也是受命于人,难以两头周全。”
掰着手指头算算,青山木也差不多该从南易回来了,这事就差最后的爆发。
居无没有半点放松,反而整夜整夜地失眠。这次机会来得仓促,他在里头做的事不是完全没有痕迹,赌赢了,皆大欢喜,万一赌输了,等着他的只会是更大的危机。
果然,第二日族会,居无挂着倦容一进大殿,就看见青山木风尘仆仆地站在高位,正弯腰与西青王说话,其余官员聚在阶下,都神色各异地窃窃私语着什么。
居无还是照旧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还未站定,便听殿外传来重重的脚步声,带着一股杀气。扭头去寻,是青司君与齐司君姗姗来迟。
二人一前一后,带着满脸怒容拨开人群,站到西青王阶下行礼。青司君率先开口:“军务司与外务司向来不和,外务司为大局所想,一再退让,忍气吞声。然此番军务部这位副司君却因个人私怨破坏族内团结,平白无据诬陷我青某贪污,青某实在不敢细想这是抱了何等的居心?请王彻查!”
齐司君也上前一步:“我自掌管法务司,无一日不勤勉,无一日不为西青殚精竭虑,不知是何处得罪青山木副司君。”
两人一唱一和,义正言辞。
青山木看着好像丝毫不受影响,依然冷着一张脸俯视众人。到底是战王后人,站在西青王身边气势没有半分折损,饶是两位盛怒中的司君品级实实在在的比他高,也都下意识避开了与他对视。
底下众官的议论声便越发明显了。
青成铭敲敲桌子,众人这才渐渐安静下来。他沉着声道:“事情的来龙去脉诸位都已知晓,这几日也给了你们几个当事人足够的时间冷静思考,想来都准备好了应对说辞。我不想听吵架,青司君、齐司君和山木,你们三人有何解释,今日当着族会众人的面两相对峙,孰是孰非,我们一起判断。”
齐司君率先接话:“‘组织百姓迁田迁居,应予以赔款,以保百姓之衣食’ 此为先代设立已久的律法。流民虽非出生西青,但也要考虑到他们早晚会记入西青户籍,此次回迁更是西青所主导,外务司依此律法拨款安置,合情合理。”
青成铭点点头,又问:“那户数与人数的混淆,你作何解释?”
“此事法务司并不知情,法务司提供给外务司的所有资料都已写明‘按户赔偿’,没有错漏的可能。至于具体数目的统计,却不是法务司职责,法务司更没有查证的义务。无论如何,钱款多少都不会经法务司之手,法务司没有任何理由捏造这种数额。”
“——你!”青司君大概没想过齐司君会当场把他推出去,脸都绿了。
虽说齐司君这个人向来一板一眼不与任何人交好,也从来没跟他承诺过什么,但好歹那日得知消息后,是他第一时间与她通气,两人还在书房一同大骂青山木。青司君一直以为那已经代表两人结盟,昨日早上还悄悄给齐司君塞了信,串通今日的说辞,谁知对方会选择直接撇清自己,把矛头留给他一人。
这让他很是被动。
青山木露出一抹看戏的笑,眼神却是冷的:“青司君,轮到你解释了,若你没有话可说,可就轮到我了。”
“这其中有许多误会,”
青司君有些流汗了,一贯的臭脸都开始变形,掏出手帕按了按额头,“流民回迁一事,放到三个族部都是百年从未有过的首例,这其中许多事务都只能在探索中进行。如齐司君所言,依法赔款确实是合理的考虑,而这户数与人数的混淆,更绝非我有意为之,罗列款项时需要查验的卷册数不胜数,整个外务司都时常挑灯工作至天明,应当是誊写传递过程中哪个环节眼花出了疏忽,才导致如此大错。再者,款项到了外务司,一分一毫如何支使,都有无数眼睛监督,非我一人可独吞。外务司绝无贪污可能!”
青成铭面色沉静地转着自己手上扳指,没有表态。
倒是青山木悠悠开口:“你的意思是,西青今年末最重要的事务,一份最高级别的呈书,出现了誊抄错误,且在我之前,所有经手的人都没发现?青司君不觉得荒唐吗?”
他面色一凌,稍稍抬高了眼扫视全场,所有经手过呈书之人,尤其是另外几个盖过章的司君都顿感不妙,低头不敢与之对上视线。居无心中升起一股巨大的不妙感,果真下一刻便听到青山木提高声音:“负责核算的典属君何在?”
要不是腿伤不方便,居无都想当场跪下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他只能颤颤巍巍走上前,顶着西青王、青山木和所有司君刀子一样的眼神认罪:“是典属阁失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