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耽美百合 三分骨头

第18章 赶得及

三分骨头 她行歌 3862 2026-08-20 16:03

  蒋未之的指腹依然在宋其真眼尾处摩挲,是个极为暧昧的动作。

  “你十八岁那年,我去非洲公干,原计划五年半的工期压缩到三年。”蒋未之突然旧事重提,随后重复了那句,“我原以为赶得及。”

  这句话在订婚那晚,蒋未之送他回家时说过。那时候说得不清不楚,宋其真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地往自己身上想。可当时的心跳和异样感久久挥之不去。

  如今在这样的环境和姿态下,宋其真不多想都不可能了。他愣愣看着蒋未之,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骤然放大。

  “收到你要订婚的消息,我回来过一次。”蒋未之有些无力地笑了笑。

  他确实从非洲回来过,当时距离宋其真正式订婚还有一年。他谁也没通知,下了飞机便去了学校,就站在宿舍楼下,结果看到的是宋其真和蒋和韵刚吃过晚饭回去。蒋和韵恋恋不舍,宋其真笑着敲他额头,让他别墨迹,自己明天还要考试。

  蒋未之站在树下抽了两支烟,十分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清楚时间未到。于是原路返回机场,买了最近的航班回去。

  宋其真当然全无印象,也从不知道远在非洲的人回来过。

  “这事怪我。”蒋未之说,“若是早点和你说,不用想着等你长大一点,说不定一切会变得不一样。”

  “我告诉过你,我有喜欢的人。”

  蒋未之这次停顿很久,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其真。”

  “我只问你一句,我还赶得及吗?”

  宋其真呆坐着,久久没有说话。残存的睡意早已散尽,但昏暗的环境和颠倒的睡眠让他整个人像漂浮在空中。

  那些此前指向模糊的对话逐渐清晰,那些不明所以的举动有了注脚,那些难以遏制的心跳也都有了答案。

  从小到大,蒋未之带给他的一切就像塞满了礼物的柜子。打开柜门,藏在层层叠叠的包装盒下面的,原来才是真正的礼物。

  蒋未之见他一个劲儿发呆,倒也不逼他,耐心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宋其真的耳尖慢慢红了。他怀里揉着一只软枕,微仰头看着蒋未之,很小声地问:“我回不回答,是不是结果都是一样的?”

  蒋未之笑了。宋其真向来睿智,也不是扭捏的性子。在人前是冷淡了些,但对着信任的人,便会是另一副模样。就像家里那只猫,又依赖又傲娇,回来晚了有时候还会发脾气。但只要蒋未之在家,猫咪都会默默挨过来。

  “是一样的。”蒋未之说。

  蒋宋两家退婚之后,怎么安排宋其真这件事便可以往后放一放,毕竟蒋未之现在要腾出手做事,没有多余时间考虑别的。但提前做也好,往后放也好,结果都是一样的。这一点,蒋未之十分清楚。

  可他没想到宋其真会跑到法国来。既然来了,那就没有再往后放一放的必要了。

  “我不会再放你单独离开,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也不管是在这里,还是回去域市。”蒋未之语速放缓。他说话一慢下来,便带些压迫感,不过不算很重。

  “其真,你只能和我在一起了。”

  宋其真心里还乱着,听他这么说,忍不住推了他一下:“二哥,哪有你这样的,你这算表白还是算通知?”

  “嗯。”蒋未之抓住他作乱的手,一本正经道,“我就是吃准了你不会拒绝我。”

  宋其真怕碰到夹板,手被握住后便不敢动了,只觉得在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似乎他和蒋未之原本就应该在一起。

  原来偏心真得不讲道理。宋其真想。

  小时候那些无缘无故的关心,长大之后那些毫不设防的依赖,即便出事之后排斥所有人也不排斥眼前人的行为,都在这一刻有了解释。原来蒋和韵关于他“偏向”的指责并非无迹可寻。

  虽然明白得晚了一些,但到底是弄清楚了。

  “赶得及。”宋其真反握住蒋未之的手,眼睛弯下去,那点笑意在昏暗的灯光里不算亮,但很真。

  “我们都赶得及。”他说。

  宋其真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

  他先看到的是自己怀里的软枕,被揉得不成样子。然后是手,被人松松握着,拇指压在掌心里。蒋未之就靠坐在沙发上,微侧着头,闭着眼睡得很熟。

  宋其真从未见过蒋未之真正入睡的样子。每次见面,对方永远是清醒的、周全的。哪怕是再疲惫,也从未有半分松懈。

  他戴着夹板的手臂支在一旁,病号服领口解开两颗扣子,五官线条被阳光浸润得柔和,呼吸绵长。此刻的蒋未之有种清醒时不曾见过的放松。宋其真没动,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心跳又开始不听话了。昨天晚上那些话,那些触碰,那句“你只能和我在一起了”,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们的关系从今往后已经彻底不同。

  宋其真轻轻甩甩脑袋,甚至怀疑是不是在做梦。可蒋未之握着他的手,这是真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小心翼翼地试图把手抽出来。刚动了一下,蒋未之的手便收紧了。

  “去哪儿?”蒋未之声音低沉,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眼睛还闭着。

  宋其真吓了一跳,随即有些不自在:“……洗手间。”

  蒋未之这才慢慢睁开眼睛。睡意还未完全褪去,他的目光比平时慵懒,落在宋其真脸上,停了一瞬。

  宋其真被他看得耳尖发烫,别开脸:“看什么。”

  “看你。”蒋未之说得自然,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捏了一下,“怕你跑了。”

  “谁要跑了。”宋其真抽回手,在脸颊更烫之前翻身坐起来,穿上拖鞋往洗手间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他回过头:“二哥,早安。”

  蒋未之语气里带着很淡的笑意:“早安,其真。”

  窗外的光越来越亮,卢瓦尔河谷的晨雾正一寸寸散去,而他们之间,也刚刚开始。

  **

  在蒋望章出事后的第四天,由域市派遣的医疗专机及随行团队抵达巴黎,准备护送他回国接受进一步治疗。

  江且吟挑了个时间节点,打电话给蒋敬临。蒋敬临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什么叫正准备回国?谁让蒋未之做这个决定的?”

  “蒋未之是以代理集团事务的名义发出的指令,”江且吟说,“法国分公司的负责人已经确认了,医疗专机今晚起飞。”

  “没人反对?”蒋敬临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四个字。

  “没人反对。”江且吟说,“蒋总,如果您现在不能立刻返回国内,这件事就会成为既成事实。等董事长进了ICU,您再想把人转走,就没有任何理由了。”

  蒋敬临的脸色阴郁难看。他何尝不知道。

  蒋望章坠楼的事件和地点都太蹊跷了,偏偏是和蒋未之在一起的时候,偏偏是在蒋未之安排的考察行程中。蒋敬临收到消息之后,第一反应不是伤心,而是怀疑。他没有声张,把那份事故报告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在心里过了每一个细节。

  但当时他正在M国走不开。天望斥巨资投的海洋能源项目正处于谈判最后关头,M国派了三个合伙人来谈判,每一页条款都需要他亲自确认。他走了,整个项目就得停。于是他安排江且吟先去法国盯着,自己等签字落地之后再动身。

  可谁曾想,就这么一犹豫的工夫,蒋未之已经从集团内部下发了一份通报。

  “协助处理集团事务”——措辞不轻不重,像一把没开刃的刀,捅不进要害,但扎在那儿就是拔不出来。第一份通报发出来的时候,蒋敬临还并未太过在意。他以为只是蒋未之在法国处理善后的临时措辞,等他腾出手来,一个电话就能撤掉这份通报。

  但第二份接踵而至。这一次,措辞从“协助处理”变成了“代理协调”。他打电话给集团几位高管,得到的回复模棱两可:“目前情况特殊,只能先按对方的安排来。”

  他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蒋未之没有信托控制权,没有董事会授权,甚至没有一张正式的任命函。即便父亲出了事,蒋敬临也并不担心这个私生子弟弟能夺权。可意料之外的,蒋未之接连发了两个通报,集团内部都没人反对。而他提出反对意见,却没人听。

  他当即决定亲自赶赴法国。一方面,他要抢在蒋未之之前接管局面;另一方面,他通过律师联系了巴黎当地的事务所,准备对坠楼事故的调查报告提出异议,申请补充侦查。

  但他没想到,蒋未之的动作更快。

  医疗专机从巴黎起飞的消息传来时,蒋敬临还在M国首都机场的贵宾厅里。他攥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停机坪上起起落落的航班,胸口压着一股怎么也咽不下去的气。

  如果蒋望章回了国,医院和专家团队用的全是蒋未之安排的,那不仅事故背后的猫腻再也查不出来,就连蒋望章也会被牢牢控制在蒋未之手中。

  江且吟挂了电话,叉着果盘里的一块蜜瓜吃。

  “你不跟专机一起走?”岳宵不太放心把她一个人丢在机场,试图过来说服她,“好歹是同事,带上你没什么可疑的,说得过去。”

  “算了。”江且吟懒懒地说,“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我一个敌军上去,友军该紧张了,我还是坐民航回去吧。”

  岳宵叹了口气:“爱情使人失智。”

  江且吟哼笑一声,意味深长地说:“不,我看宋公子警惕着呢。”

  她刚到的时候,按照蒋敬临的指示执意要进重症监护室见一见蒋望章,并且索要所有病例,为此还和岳宵发生了些“不愉快的对峙”。面对着蒋未之,她也是冷艳高贵不假辞色。

  她躲着众人“偷偷”录下医院现场情况,刚要敬业地发给蒋敬临,回身就遇到面无表情的宋其真。

  宋其真对女孩子向来和煦,只是礼貌地请她删掉视频出去,还把随后走过来的蒋未之挡在身后。生怕江且吟对一个伤残人士做出什么攻击行为。

  江且吟八卦欲上来,手肘悄悄捅一捅岳宵:“当真了?”

  岳宵也拿不准蒋未之到底怎么想的。宋其真只是通盘计划里很小的一环,可蒋未之如今的态度,让他分不清哪些是算计、哪些是真心。他沉默片刻,最终只说了一句:“总之,咱们做好分内的事就行了。”

  江且吟脑海中闪过宋其真冷静坚韧的眉眼,在看向蒋未之的那一刻流露出不加掩饰的维护和爱意。

  “是个很好的爱人呢,”她轻叹一声,“可惜了。”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