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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不想等了

三分骨头 她行歌 3796 2026-08-20 16:03

  宋其真走出电梯,第一眼便看到站在斜对面的蒋未之。他右臂戴着黑色夹板护具,左手撑着墙,像是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了。

  看到他出来,蒋未之直起身,往前迈了一步:“怕你找不到。”

  宋其真瞬间有点鼻酸。他不争气地吸吸鼻子,快步过来揽住蒋未之未受伤的手臂:“二哥,你要不要紧?”

  “没事,小伤。”蒋未之低头看着宋其真,瞧见他额际有一层细密的汗珠,胸口也微微起伏着。

  从联系不上人到飞过来,几乎一天一夜都在担忧中度过的宋其真,总算松了口气。

  回到病房,岳宵轻轻带上门出去了。蒋未之重新躺回病床上,宋其真坐在他对面,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宋其真盯着他的右臂看了几秒,嘴唇动了动。

  他们已经一个多星期没见面,失去联系二十几个小时。原本有太多话想问,如今真的见了面,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蒋未之先开了口,语气不重,但带着一点不赞同的意味:“怎么自己跑过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骤然放松下来,宋其真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来得莫名其妙。仔细想想,他和蒋未之的关系挺奇怪的,不是家人,不算朋友,只因为例行的一个电话没打,因为岳宵一句含混不明的回复,他便毫不犹豫定了最快的机票,飞了十几个小时过来。

  这在任何理智的衡量里,都说不过去。

  “想什么呢?”蒋未之问。

  宋其真搓了把脸,然后将手掌拿下来,抬眼看蒋未之。那一眼里有困惑,有莫名的情绪,也有一种他自己都想不明白的茫然。

  蒋未之靠坐在床头,也同样看了他半晌,方才还有点重的语气松软下来:“还以为你有一大堆话要跟我说。”

  宋其真过了几秒才闷声说了句:“打不通你电话。”

  “所以你就直接飞过来了?”蒋未之叹了口气,到底说不出什么重话了,“万一我在别的地方呢?万一我这边不安全呢?你一个人,保镖都不带——”

  “我就是担心你。”宋其真打断蒋未之,眼里的困惑已然消失,他向来理智当先,但情感上既然没法控制,他觉得也没什么不对,于是干脆直说,“你从来不会无故失联。”

  蒋未之顿住了。

  宋其真脸上还有长途飞行后的疲惫,有看到他之后终于松懈下来的后怕,还有一种“我知道我冲动了但我不后悔”的坦荡。

  蒋未之忽然就没办法再说下去了。他坐直了,突然伸手,将宋其真连人带椅子拉到近前来,然后揽住宋其真的后颈,将人用力按进怀里。

  他做这些很快,快到宋其真都没反应过来,额头已经抵在蒋未之的左肩上,鼻尖全是对方身上消毒水和药膏混杂的气味。

  蒋未之动作不算温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像要把这个人嵌进自己身体里。宋其真一惊之下本能要挣开,随着蒋未之再次按压的力道落下来,宋其真僵了一瞬,然后缓缓松了劲儿,任由自己被紧紧抱住。

  “宋其真。”

  蒋未之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沉沙哑:“从现在起,你就在我身边待着。既然来了,以后就哪里也不准去了。”

  他这话太过霸道,又带着点难以辨明的态度。但宋其真只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没一会儿,岳宵进来送了双人份晚餐,还贴心带了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宋其真洗了手和脸,换上舒适家居服,坐在蒋未之对面吃饭。

  无人打扰,两人边吃边聊。

  蒋未之给宋其真讲这几天发生的事。他从露台边缘翻下去之后,被三层平台的脚手架外挂防护网兜住。但因为冲力太大,防护网没能完全接住他,在网面上弹了一下,又翻过半人高的钢管护栏,摔在平台的木板上。好在只是摔伤了右臂,其他地方并无大碍。

  但蒋望章就没那么幸运了,直接从断裂的水泥板坠进一层天井里,伤势严重。

  宋其真举着勺子,听到这惊险一幕,饭都忘了吃。

  “好好吃饭。”蒋未之将一粒牛肉夹到他跟前,示意他不要耽误正事。

  “蒋伯伯他……”宋其真脸上重新浮起担忧,不过这担忧是冲着蒋未之来的,“二哥,你别难过。”

  蒋未之意味不明地笑了声,说:“好。”

  此后岳宵来找蒋未之谈事,宋其真便会找借口回避一下,到走廊尽头的窗边站一会儿,或是下楼买杯咖啡。

  他由此也真正见识到了蒋未之的忙碌,连续不断的视频会议、电话沟通、来往汇报几乎占据了蒋未之所有时间。病房不像病房,倒像是没有硝烟的指挥所。

  很快,蒋未之就不让宋其真出去了。他似乎完全不避讳宋其真在场,甚至一边开会,一边分神盯着宋其真睡觉或是吃东西。

  病房桌子上堆满各种资料。宋其真见岳宵忙得团团转,便在问过蒋未之意思之后,着手帮忙整理。那些文件纷繁复杂,信托资料、资金流水、各类通知函件,宋其真尽量不看里面的内容,整理好后便放到一旁。

  蒋未之见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有些好笑:“我还怕你是商业间谍不成?”

  被蒋未之这么一说,宋其真若再刻意回避,倒显得见外。于是他便不再避着,偶尔会看下文件名目,分门别类整理妥当,再收入文件柜里。

  他晚上就睡在病房里。这是个套间,外面有一张沙发床。从他来了,蒋未之就没有另开一间房或者叫他去酒店住的意思,他也不放心蒋未之,两人就这么心照不宣地住在一起。

  他这一路担惊受怕,长途飞行和时差让身体疲惫不堪,经常不分时候就睡过去了。

  睡到一半迷迷糊糊醒来,去卫生间时看到病房里还亮着灯,视频会议还在继续。宋其真隐约听见蒋未之的声音,压得很低,简短有力地下着他听不太懂的指令。

  他再迟钝,这时候也大概明白了蒋未之在做什么。

  再次醒来是被身上的触感变化惊醒的。蒋未之正俯身给他盖毯子,见他睁开眼,像一只初醒的小鹿,满是警惕和戒备,待看清楚是谁之后又放松下来,懒懒地揉揉眼,慢吞吞坐起来。

  蒋未之问:“不睡了?”

  宋其真摇摇头,睡眼惺忪:“二哥,你怎么一直不睡?”

  蒋未之笑了笑,坐在沙发上,和宋其真挨在一起。

  刚睡醒的人身上温热柔软,带着不自知的致命诱惑,尽量保持姿势不动,生怕挤到戴着夹板的手臂。

  窗户拉着厚厚的遮光帘,房间内开了一盏很暗的壁灯,让宋其真分不清白天黑夜。穿着病号服的蒋未之就坐在他旁边,眸光沉沉地看着他,有话要说。

  “其真,我会接手天望。”

  蒋未之一开口,宋其真便怔住了。蒋未之不是说的“想要”,而是干脆直接地扔出结果。他虽然猜到了对方是要趁蒋望章昏迷之际夺权,但没想到会毫无铺垫和保留地说出来。

  “父亲这次大概率醒不过来。”蒋未之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发生了的、不可更改的事,“这个位子空出来,总要有人坐。”

  宋其真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好似还在消化这件事。

  “可是,还有蒋敬临和蒋……他们……”

  宋其真再不懂这些,也是从小就耳濡目染过家族内斗的血腥残酷。他从宋原那里早就听说过蒋望章对大儿子的偏心,股份分配、信托架构、核心产业的掌控权,全都牢牢攥在蒋敬临手里。他也亲眼见证过蒋家对蒋未之的冷待,那种疏离不是暗地里的,是连场面功夫都懒得做。更何况,除了虎视眈眈的蒋敬临,还有一个蒋和韵。

  但此时的宋其真没有对这件事过于惊讶和不可思议,而是满脑子想着“这要怎么接手”?

  蒋未之不打算瞒他,有些事说开比不说效果更好。若是宋其真没来,那是一回事,但他来了。

  “家族信托控制权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是蒋敬临,我的名字排在后面。控制权我动不了,但集团事务向谁汇报、听谁指令、谁掌握关键业务的信息流,这两天已经悉数明确。”

  此前他向集团发送的通报不需要信托条款支持,只需要“事发突然、需要有人牵头”这个现实理由。蒋敬临即使不满,也无法在第一时间公开反对。因为反对意味着他不顾父亲病情,只惦记权力。

  只几句话,宋其真立刻懂了:“二哥,你不是要取代蒋敬临,而是架空他?”

  蒋未之抬手揉揉宋其真的头,挑眉笑了。

  蒋望章的真实病情瞒不住,很快集团就会放弃这位永不可能再醒来的董事长。按照公司章程和相关法规,长子蒋敬临将顺理成章继任董事长。

  但那个位子,不过是个名号。

  等蒋敬临坐上董事长的位置,很快就会发现他的每一条指令都落不了地,每一个决策都不得不看蒋未之的脸色行事。他在董事会里会孤立无援,空有一个董事长头衔,却调动不了任何人。

  这才是蒋未之想要的局面。他不会耗费过多精力打破既有规则,而是让规则为他所用。

  宋其真不懂这些,但也知道其中凶险,脸上的担忧明显:“二哥,你有把握吗?”

  蒋未之没把手拿下来,沿着发丝滑到宋其真睡得微肿的眼角,轻轻按了按:“我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宋其真眨眨眼,只觉蒋未之的指腹干燥温暖,让人有种异样的浮躁。

  是了,蒋未之怎么可能会是临时起意,一定是做足了准备,才能在机会来临时给出雷霆一击。他继而又联想到蒋和韵,那个刚被送出国的人。

  蒋未之仿佛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父亲的事是意外。”然后又说,“把和韵送走,跟夺权无关,单纯是为了你。”

  宋其真抿了抿唇,力证清白:“……没有怀疑你。”

  “因为太巧合了。”蒋未之说,“回国之后,必然有很多猜疑和说辞,别人我不在乎,但我希望你能信我。”

  原本也没怀疑他,宋其真想,于是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我相信你,二哥。”

  “我本来想等这件事彻底结束,再给你说。”蒋未之的表情有种鲜见的柔和,也笃定,“但我现在不想等了。”

  宋其真慢慢睁大眼,不知道蒋未之还要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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