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言把怀里沈清霁安抚好后,他冲门外一招手,Muller医生得到示意,立刻推门而入。
她一进来,满脸抱歉得对沈清霁说,“实在是抱歉,是我们忽略了3D建模对患者的视觉冲击力,让你感受到了压力。”
褚言帮沈清霁翻译了之后,沈清霁赶忙摆手,“没有没有,是我自己的问题。”
Muller医生见他神情放松下来,才松了一口气,告诉沈清霁,“我不应该这么做,你作为患者,不需要对手术有太大压力。压力应该交给我们。”
褚言从沙发上站起身,“压力也可以交给病人家属。走吧,我去把手术步骤听完。”
沈清霁看着褚言起身,听不懂他说的外语,只能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掌,“你干嘛去?”
褚言安抚地伸手顺了顺爱人的长发,在他蹙起的眉心轻按,“我去听听,回来再给你讲。”
沈清霁想了两秒才把手松开,看向褚言,面色严肃地叮嘱他,“你好好听讲,不要开小差。”
褚言喊冤,“我哪有开小差?”
褚言和Muller医生进了会议室,沈清霁披着西装外套站起身,从丈夫的口袋里翻出一张钞票,他去走廊上找自动售货机,买了一根士力架。
这种高热量的零食他几乎从来不吃。但在此刻,沈清霁急需一点糖,让自己放松下来。
士力架还没打开,他手机叮咚一声,是褚言“开小差”发来的消息。
是一只走路摇晃的小猪,鼻孔比眼睛还大,对着屏幕说——要跟我玩嘛?
沈清霁攥着手机,没忍住弯着唇角笑了起来。这个表情包比士力架糖分还要高。
沈清霁的手术时间定在下个月中旬。接下来的时间,沈清霁需要留在这里,做手术前的相关检查和准备。
手术时间是医疗组和褚言商量过后才决定的。褚言最近集团事忙,他特意为这次的手术请了两个星期假,以方便在沈清霁手术后他能够守在他身边。
在沈清霁在两个月前做下要手术的决定时,褚言便吩咐手下在医疗中心旁的城镇里购置了一套房产,小小的独栋别墅,房子不大,但花圃修缮得很漂亮。
褚言之前让沈清霁看过,他看了照片就觉得十分喜欢。
沈清霁帮着褚言把行李拉到别墅门口,他仰头看着这栋装饰古朴简约的建筑,附近人烟稀少,能买到的只有这种半旧不新的二手房。
沈清霁觉得褚言又乱花钱,嘀咕道,“实际我手术之前住在医院就行,或者附近找个酒店长租也行。”
褚言没立即反驳老婆的话,他站在木质的屋檐下,抬手拨动门前挂着的风铃。风铃声音清脆,似融化的冰川化成溪流,碎冰间碰撞叮叮作响。
褚言把正拿着钥匙开门的沈清霁拉到身前,轻轻地扶着他的腰,抬手指向远处的树林,和树梢上悬着的油画一样的湛蓝天空,上面洁白的絮状的云朵。
两人在海港那样的都市霓虹,人群熙攘里呆了太久,这样返璞归真的自然景象的确少见。蓝天、白云、山峦,视线任意定格,处处都是景。
沈清霁被爱人抱着,抬眼看着眼前惊艳的美景。过了片刻后,他不舍地移开视线,对褚言伸出大拇指,“老公,这钱花的,值!”
褚言被他逗得乐不可支,“沈老师,你真是能屈能伸。”
沈老师“啧”了一声,笑推着褚言进了家门。
褚言懂得沈清霁的喜好。比起庄园深宅,家佣成群,他更喜欢小小的,但精致的房子,方便他亲自打扫。他过去三十年都是独行侠,习惯了一个人生活,只不过现在褚言也被他拉入“自己人”的范畴。
沈清霁喜欢亲自照顾两人的生活,褚言自然也不会逆着他的意思。褚言安排了安保、司机和翻译,让他们住在同一个街区的另一户,并且嘱托他们,在没有沈清霁允许的情况下,不要擅自打扰他的生活。
沈清霁指挥着褚言,让他帮忙把运过来的几个行李箱在客厅铺开。别墅是布局窄小的老式建筑风格,会客区不大,铺的遍地都是行李。
褚言要帮忙但被老婆拒绝。沈清霁最喜欢收拾行李,这让他感觉到愉悦和解压。
沈清霁支着手杖,在几个行李箱间像是跳格子一样走动。褚言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咖啡,看着地板上的行李一点点被沈清霁收拾妥当。
“老婆。”褚言突然开口。
沈清霁怀里抱着一堆洗发水,抬眼看他,见褚言只是笑着看他,疑惑地歪头。
“没事,”褚言解释说,“只是想着,明年这个时候,你就能不拄拐地走来走去了。”
沈清霁进了家门之后,上午在医院时心神的慌乱已经逐渐退散。他听见褚言这么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弯起来,长发被他随手扎在发顶,像一个蓬松的花苞。他开心又期待地看着褚言,点头道,“是啊,太好啦。”
收拾完东西已经是傍晚,沈清霁伸手把餐厅的吊灯打开。他见这灯竟然用的还是拉绳的开关,好奇地连着拉动几下,玩够了才走开。
褚言的让人在厨房里备好了食材和用具,沈清霁玩够了等又走到厨房去看冰箱,他手指拨弄着把冰箱里的生鲜翻来翻去,最后掏出来一瓶橙汁。
褚言一直跟在他身后,作为“月亮观察员”,他一边视线捕捉,一边打开手机开始录像。
褚言见沈清霁喝着橙汁,享受地眯着眼睛,问他,“咱俩……今天晚上就喝这个?”
沈清霁见他在拍摄,没有抗拒,只是神态有些不自在,“当然不是!我在想菜谱。”
褚言声线收进手机麦克风,更加低沉温柔,“什么菜谱?你要给我做什么好吃的?”
沈清霁箭在弦上,这才打开冰箱好好思索一番,拿出来几个番茄;手指敲了敲下巴,又拿一包虾仁;探身在橱柜里翻了翻,犹豫着拿出一捆意面。
褚言心里好笑,他在沈清霁拿出番茄的时候就猜出这人要做意面。毕竟在褚言表示不想再吃鸡胸肉沙拉之后,沈清霁列表中可选的菜色十分有限。
“当当!”沈清霁模仿中奖的音效,神气地扬起眉梢,向褚言展示他精挑细选出来的食材,“虾仁红酱意面!”
“哇!好厉害!”
褚言配合地欢呼,像哄小孩一样。沈清霁被他起哄地脸红,嗔怒地瞪他一眼。
沈清霁洗菜的功夫,褚言把洗手间的灯泡换了新的。原本的灯泡老旧昏黄,褚言怕沈清霁起夜的时候不安全。
室内温暖,褚言只穿了件棉质的长袖,挤在沈清霁的身边,用厨房的水龙头把手指上的灰尘洗掉。
沈清霁手下正准备食材,随手把切下来的番茄喂到褚言嘴里。
褚言被这番茄酸得皱眉,他咽下去又交代沈清霁,“宝贝,主卫的浴缸我没让换,拆了得重新做防水,时间太久耽误入住。我要是不在家,你就别用浴缸,太滑。你自己的时候就用客卫的淋浴,知道么?”
沈清霁点头,“我知道了。”
褚言反手撑着橱柜,他垂眸想着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事。他面容深刻冷峻,垂眸时自带深沉的男性魅力,反手的动作展露出鼓起的背部和肩膀肌肉,隔着薄薄一层单衣,线条漂亮流畅。
褚言对自己的要求极为严苛,在伤势好转之后他就把健身和增肌排上行程,这两个月过去了,他身形已经小有恢复。只不过相较于之前的宽厚健硕,他现在的身材仍有些削薄。
沈清霁转头看见丈夫下颌线消瘦的转角,又伸手抓了一大把虾仁放进锅里。
虾仁放得都快比面多了。
眼见着油烟大了起来,褚言轻轻扯着沈清霁的手掌,让他站在一边,自己接手继续翻炒。
“清霁,接下来半个月的时间我会在海港和这里往返,尽量多留时间在这边。”褚言跟沈清霁交代道,“我应该还要去邻国去见几家PE(私募基金),但都这些地方都不远,一两天就能打个来回。”
沈清霁点头,劝他,“不用这么辛苦,你也多休息。”
褚言很坚持,“我在飞机上也能休息,老婆,你不用担心我。然后就是手术,你手术前我一定回来,陪在你身边。Muller医生说这边对病人的疼痛管理都非常体贴,让你不用害怕。”
沈清霁上前一步,牵着褚言垂在裤缝边的手掌,轻轻摇晃他。
褚言转头看他,笑着问,“害怕?”
沈清霁不说话,过了片刻,讷讷道,“只有一点点。”
褚言安慰地攥紧他的手,“我在呢,不怕。”
沈清霁在灶台边的烟火缭绕中看着褚言。看着这个岁数明明比自己小,却坚实可靠的人。
在遇到褚言之前,沈清霁从未想过婚姻。他生性自由,并不向往稳定牢靠的关系,他曾以为那会是束缚他的绳索。但在遇到褚言之后,沈清霁真正进入到婚姻关系里,却是与设想不同的另一种体会。
褚言能给他安稳的生活,也能给他无数次不安分的心动。这是他单身时从不敢奢求的两全其美的好事,但褚言统统帮他实现。
褚言是沈清霁在不幸时遇到的好运。沈清霁心里暗自想着,却没好意思说出来。
沈清霁静静地望着褚言,希望对方能从他的眼睛里读懂。褚言拿盘子时视线从沈清霁身上扫过。他单手拎起平底锅,把两份意面装盘出锅。
就在沈清霁以为他的心中的想法不会被人感知时,他的丈夫双手端着盘子,躬身凑过来在他额头一吻。
只听褚言轻轻笑着,说,“清霁,我也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