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一样?”
席凛敛眉,重新看向冰冻中的女人,这次他留意到了Eva颈间缠绕的白色绷带。
陆承安没再解释,他抬脚走向另一扇上锁的电子门,虹膜解锁后,机械电子音嘀嘀两声,密闭的大门缓缓打开,露出其后幽静深邃的空间。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他站在门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冷气扑面而来,新风系统送来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席凛牵握住林拾西的手,看了眼他的状态。
林拾西抿紧唇,一边迈步朝前走,一边忍不住回头去看那具冰存的女尸。
脊背阵阵发凉。
他和陆承安相处这么久,竟然还没被这个疯子弄死,真不知道是自己幸运,还是陆承安留他一命其实别有用心。
越想越觉得是后者。
否则以陆承安的性格和自己过去失忆的频率,陆承安有无数次动手的机会,可以轻易让他从这个世界消失。
可——
留他做什么呢?
穿过一段曲折的走廊,前面豁然开朗。
墙壁上,冷蓝色调的荧光灯照亮了这方空间。
只见半圆形的空地上,数十个隔离观察室紧密排列,每个房间的门都由巨大的单向玻璃制成,站在走廊入口扫一眼,就能将每个小房间内正在发生的事收入眼底。
地下实验室不分昼夜,有几个隔间的灯正亮着,处在发情期的Alpha和Omega在忘我地进行性行为。
而有的人,则孤单影只。
或精神亢奋地砸墙宣泄,或情绪低落地埋头睡觉。
林拾西在令人脸热的喘息声中,听到了不和谐的咚咚闷响。
他扫视一圈,看到其中一个距离较近的隔间里,有个抱胸而坐的女孩子正侧靠在玻璃门上,额头一下下磕打着厚实的玻璃。
表情麻木,像个被植入程序的机器人。
她弓起的后背上,红褐色的血渍干涸粘在皮肤上,触目惊心。而凌乱的发丝间,颈后腺体的位置,正是血迹的来源——一个拳头大小的、血红色的空洞。
伤处溃烂,甚至能看见森森白骨。
林拾西霎时出了一身冷汗,反射性地想要干呕。
席凛也留意到了这个女孩。
事实上,旁边几个被关着的少年少女,也是类似的情形。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愤怒,捂住林拾西的眼睛,侧头问陆承安:“你究竟在研究什么?”
“促分化剂虽然经过十几年的不断改良,将失败死亡率降低到了1%以下,但它有个无法控制的弊病,我爸爸即使研究这么多年也没有攻克的难题,那就是分化的随机性。”
陆承安信步走到那扇门前,在门上平板大小的电子控制屏上敲击几下,原本透明的单向玻璃变成了一片刺目的白。
他为其挂上“待焚化”的红色标牌,回头笑道:“你想想,如果一对特别恩爱的情侣,却分化成了相互排斥的同类,该有多难过?明明心里还彼此爱着,可对方一靠近就让你生理性厌恶,你暴躁、易怒,忍不住对爱人恶语相向,事后又懊恼自责,神经质地流泪道歉,恳求原谅。循环往复,像掉进一个永远走不出的怪圈……”
仿佛那条传说中咬住自己尾巴的蛇,挣不断命运的枷锁。
直到某天。
“直到某天,有个人终于克制不住生理性的诱惑,标记了另外的人。”
陆承安脸上闪过一丝嫌恶。
席凛敏锐捕捉到了他的表情变化,问:“陆鸣谦出轨,导致你父母分开了?”
这也能解释得通,陆承安为什么对分化人群抱有如此深的敌意与鄙视。
陆承安却答非所问:“我爸爸个人精力和能力都到了瓶颈,既然没法攻克难题,那就换个思路、换种方案。”
他转身走进圆形建筑中间留出的工作人员专属通道,朝席凛招招手,示意他们跟上。
席凛和林拾西跟过去,闻到空气中更强烈的化学试剂的味道,以及残留的、淡淡的各类信息素的气息。
“这边是各种化验室和操作室,我的课题目标就是扭转这种错位分化导致的悲剧结局,”陆承安停在行为神经调控小组的门前,回头对着席凛莞尔一笑:“让没办法相爱的人可以再无阻碍地在一起。”
林拾西听得云里雾里,席凛却一下明白了。
“你在做腺体改造实验。”
“Bingo!”陆承安笑着打开课题小组的门,按下墙壁的灯源开关,空气中弥漫的甜美气息瞬间成倍涌来。
席凛察觉不对,及时闭气,可一切都是徒劳。
高浓度的气态抑制剂无孔不入,渗进皮肤,强行麻痹席凛的每根神经。
Alpha瞬间双腿发软,呼吸粗重,他用力咬破舌尖,靠着刺痛感才勉强保持清醒,没有跪地倒下。
“席凛!”林拾西赶紧扶住席凛的腰,见他额头、鼻尖全是冷汗,脸颊却泛起一层不正常的红,他抬头瞪向陆承安:“你想干什么!”
“别担心,只是针对Alpha的抑制剂,稍微削弱他的行动力而已,”陆承安看着林拾西,“你也打过类似的药,应该知道效果。”
席凛弓腰垂头,靠在林拾西肩上深深吸了几口气,仍不见缓解。
他歪过头,气息不稳地睨了眼陆承安:“这就是你带我来这的目的,你想改造我?”
想到刚才见过的那个颈后一片空洞的女孩,林拾西瞬间手脚冰凉。
他挡在席凛身前,漆黑的眼睛像小豹子一样明亮凶狠。
“不许你碰他!”
陆承安嗤笑,转身走进实验室,自顾自地说:“毕业进入科研所后,我加入神经信息素接口研究小组,希望能通过脑机对神经施加电磁信号,影响信息素的分泌,从而改变人的第二性别。如果成功,基本能实现无痛改造。可惜,能供我实验的活体样本实在太少了。”
林拾西这次听懂了。
陆承安之所以迟迟没对他动手,是因为他成功走下了脑机植入的手术台,可以供陆承安做他的神经研究。
“废物!”林拾西骂道,“样本多还是少,你研究不出来就是研究不出来,找什么借口!”
陆承安听后没有生气,反而笑着点点头表示赞同:“对啊,淮序这方面可比我厉害多了。他加入移植免疫小组才不到两年,已经在异体移植方面取得了不小的成果,所以闲暇时间,我也会向他请教。”
“异体移植……”席凛撑着墙壁,勉强站直一些。
陆承安慢条斯理地穿戴防护手套,朝席凛抬眼一笑:“是啊,异体移植,但以我们小组成员目前的移植技术和案例来看,现在腺体移植的成功率还只能勉强算作50%,但这个数据也还算高的了,是吧?”
林拾西把席凛挡得更加严实,回头问他:“还跑得动吗?”
席凛还没答话,却听陆承安嗤笑一声:“蠢货就是蠢货,该跑的人,应该是你。”
林拾西拧眉,怀疑自己听错了。
陆承安吸了一针淡绿色的药液,拿着注射器朝林拾西走来,眼睛却痴痴望着席凛。
“50%的概率,我愿意为你冒一次险,但你要记住,我爱你的心情,却是这个数字的千万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