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三美很了解乔斯锐,这个男人也许真的不在乎苏锦,但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乔瑞林却很疼爱。
公司股份,每年分红,信托基金,保险,遗产,排在首位的一定都是乔瑞林。
他对她当然也是好的,为了规避金钱往来的把柄,乔斯锐帮罗三美成立了公司,以投资的名义给罗三美送钱花。
所以相比于苏锦,罗三美更害怕乔瑞林。
在她眼里,乔瑞林城府极深,冷漠无情,对她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罗三美自认为乔斯锐和苏锦总有一天会离婚,到时候她就是乔瑞林的后妈,他不该这么目无尊长。
而更令她恼火的是,乔瑞林居然对罗囡非常好。
罗三美无法理解,明明罗囡是她的儿子,她是罗囡的母亲,凭什么她会成为那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罗囡却可以逃脱这一切,光明正大的被人承认和喜欢。
自从上次的不欢而散后,这是罗囡第一次主动约罗三美出来见面。
他们连一起吃顿饭的心思都没有,母子情分装都不装,约的地方甚至是罗三美常住的酒店包房。
母子俩那套100平的三居室早就卖了,幸好是卖在房价的高点,为了还债。罗三美后面就开始住酒店的长包房,方便与乔斯锐幽会。
“你跟乔瑞林见过面了?”罗三美开门见山地问。
罗囡没好气地道:“见了又能怎么样?”
罗三美露出了类似忍耐的神色,她强颜欢笑道:“妈妈只是关心你……你也知道的,小时候你不懂事,闯那么大的祸,害的妈妈和你都过那么苦,他们没有良心的,你不要被他们骗了。”
罗囡看着她没有说话,罗三美的脸到现在都是美丽的,甚至动人又温柔,她就像影视剧,散文里形容的那种“岁月不败美人”,上天优待,似乎总要对她仁慈几分。
罗囡又想起了那时候她空旷的声音,带着哭腔,绝望又楚楚可怜地说自己失去了一切。
“我问你一件事。”罗囡环顾着她住的地方,乔斯锐对他妈真的很好,长包房定的都是总统套间,甚至还有会客厅,水吧台和专门的衣帽间书房。
罗三美耐心地笑着问:“什么事呀?”
罗囡低下头,他盯着罗三美的眼睛,过了一会儿才说:“高中的时候,你和宋争渡见过面吧。”
他用的是陈述句,像是对发生过什么都很清楚。
罗三美的笑容逐渐冻在了脸上。
“你那天和我打电话,是当着他面给我打的吗?”罗囡继续问道。
罗三美张了张嘴,她苍白无力地狡辩道:“都过去这么久了……我怎么还记得清楚……”
“你问我,会不会不要你。”罗囡打断了她,缓慢道,“你说宋先生和宋女士要收养我,问我会不会去当他们家的小孩儿。”
罗三美:“……”
罗囡:“你说是宋争渡将我给他的照片,提供给了乔瑞林和苏锦,他想害你。”
“就是他给的!难道我有说错?!”罗三美突然尖声大骂起来,“他就是想害我,想害你!他要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他懂什么?!我16岁就生你了!16岁啊!你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嘛?!我在小旅馆里把你生下来,你的脐带都是我自己剪的!你当时那么小,那么轻,你是我用血肉养大的啊!我为了你和男人上床!出卖肉体!为了你我吃了多少苦!我有抛弃你吗?!我一直拼命把你养到这么大!可你是怎么对我的?!”
她喘着气,因为激动,两只眼睛蓄满了泪水,裹在红肿轻薄的眼皮里。
她颤抖着,指着罗囡的鼻子痛苦道:“你住着大房子,穿着新衣服,每天吃饭,上学,能交好朋友,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怎么可以那么对我?!”
罗囡沉默着,他长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仰起头,用力闭了闭眼,他最后张嘴喊了她一声“妈妈”。
罗三美倏地安静了下来,她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地表情,嘴唇颤抖着不说话。
“妈妈。”罗囡又叫了她一声,“我那天在电话里和你说,我不会不要你,我也不会去当别人家的小孩儿,我讨厌宋争渡背叛了我,也不喜欢他们家。”他顿了顿,认真道,“这些话,有一半都是真心话,我真的不会不要你,也是真的不会去当别人家的小孩儿。”
罗三美的眼泪滚了下来,她没有去擦,罗囡其实一直分不清楚,她那么多次的哭和笑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所以他到最后都没有伸出手去。
“我一直感谢你,辛苦你把我养大。”罗囡说,“你应该知道,我永远不会不要你。”
“我不是你的那些男人,你其实不爱他们,包括乔斯锐。你恨他们,所以也不在乎他们背后的家庭、事业,他们的妻子儿女会不会痛苦你都不感兴趣,你破坏起来一点负罪感都没有,甚至引以为傲。”罗囡平静的阐述着,他没有再看罗三美的表情,只是盯着脚下昂贵的波斯地毯花纹,他说,“你可能爱我吧,但你也只会用这种方式来爱我。”
罗三美哽咽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她像个小孩儿一样,哭得响亮无措,甚至还打嗝。
罗囡既不安慰她,也没有拥抱她,他只是安静着等她的情绪过去,才又继续道:“我曾经小学的时候,很羡慕别的同学写作文,说如果人生可以重来,他们还要做自己妈妈的孩子。”
罗囡停顿了很久,他说:“如果人生真的可以重来。”
“真的可以的话。”罗囡反复着,像叮嘱一样对着罗三美道,“你一定不要再生下我了。”
从酒店出来的时候,罗囡一时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到哪里去,工作室提前请了假,现在回去好像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杨也和李夕澜一定会问,他倒是比较想见宋争渡,但人家工作那么忙,没名没分的直接冲过去,见不见得到人都不一定。
思来想去,罗囡最后还是选择去了工地。
瓦工今天四个都在,除了一个负责切割加拌水泥,其他三个一人一个卫生间在那儿贴小砖。
罗囡拿着图纸仔细比对,有贴错的就要马上改,他蹲着看到一半,又有小工提醒他屁股在震。
“老板你别把手机放后面了。”小工还会打趣他,“你可以挂在胸前,以后就是胸肌震动。”
“……”罗囡一边接电话,一边卷起图纸抽他头皮。
宋争渡的声音很安静,问他怎么下午突然来了工地。
罗囡笑着说:“你是真的成天到晚看监控啊。”
宋争渡纠正他:“是人脸识别功能,只有看到你了,系统才会提醒我。”
“……”罗囡有些受不了他这种用技术端来搞肉麻的招数,他问宋争渡什么时候有空,要不要一起去约会吃饭。
“你不是要名分吗?”罗囡开玩笑似地道,“当男朋友得约会吧,爬山、看电影、一起吃饭?”
宋争渡说还要上床。
罗囡又头痛上下问题,他哄宋争渡说在下面挺好的,不用出力,轻松还舒服。
结果没想到宋争渡比他想得还要纯情。
“我是处男。”宋争渡开始讲逻辑,“因为我想把我的第一次给你,所以也想要你的第一次,不可以吗?”
罗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