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囡现在回忆起来,那半年大概是他这辈子过得最兵荒马乱的时候。
苏锦那边准备充分,看得出来绝不是调查了只有半年一年这么短的时间,罗囡给的那些照片的确锦上添花,但就算没那些照片,官司一样能够打赢,只是可能过程要拖得更久更难。
罗囡“被迫”的,成为了压“死”罗三美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奇怪的是,他后面的学业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除了最开始他在家里找房本想帮着罗三美还债,后者哭哭啼啼地给他打了个电话。
内容说实话,很多罗囡都已经记不清了,但他永远不会忘记罗三美那天的声音,温柔的,可怜的,惊恐的像在空旷荒原上漂浮的鸟,没有地方可以让她落脚。
可能是女人的第六感更加敏锐些,汤仙仙总觉得那天的电话有蹊跷。
“她也太搞笑了,平时想不到你,自己被告了倒是想起你了,不急着卖房还债,给你打电话哭?”汤仙仙眼白都翻了上去,“你是什么河神吗?她掉几滴眼泪到你里面,你就能给她变出金子?”
罗囡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他们俩今天是来约会乔瑞林的,对方这次回来只是短暂地待一阵子,后续说是要和夫人一块儿定居云南。
汤仙仙是有些羡慕的:“谁会想到乔斯锐能生出乔瑞林这么个大情种呢。”
罗囡纠正她:“生出乔瑞林的是苏锦。”
汤仙仙笑起来,她反驳道:“虽然生出你的是罗三美,但你和她也不像。”顿了顿,她又有些担心罗囡,“你和乔瑞林见面真的没关系吗?”
罗三美的事情结束后,罗囡和乔瑞林的关系就变得尴尬了。
其实更多是罗囡单方面的疏远,乔瑞林在出国前主动找了他好几次,都被以各种理由拒绝了,这些理由中有真有假,真的部分就是罗三美在失去所有“依仗”后,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他这个儿子的“重要性”,她不知道发了哪门子疯,一天到晚像藤蔓一样“缠”着罗囡,不让他有任何交朋友的机会,罗囡要是反抗,她就以债务重,无法继续负担为由,威胁他退学。
罗囡知道她是雷声大,雨点小,但罗三美缠着他不出去找男人倒也是一件好事,那阵子罗囡最怕的就是类似的债务还会持续扩大,担心到他半夜做梦都会惊醒的程度。
“我能有什么关系?”罗囡最后找了家环境不错的咖啡馆,汤仙仙还在跟乔瑞林发消息,她晃了晃手机,问罗囡。
“我把你的微信推荐给他?”
罗囡点头。
他正在扫收银台的二维码,手机顶上跳出来了好友申请,乔瑞林的微信名就是本名,头像是他和新婚妻子的合照。
罗囡通过好友后,乔瑞林秒发来了消息,说自己已经停好车了,咖啡他来请。
随后,罗囡就听见了汤仙仙在他身后喊了一声:“瑞林!”
乔瑞林的外貌几乎没什么变化,白净清秀,笑起来却又很利落英俊,他与汤仙仙聊准备开民宿的事情,又问罗囡接不接异地的设计装修。
两人聊天的时候汤仙仙烟瘾犯了,咖啡厅没法抽烟,她拿了打火机出去。
乔瑞林看着她摇头,冲着罗囡道:“叫她戒烟好几次了,一点用都没有。”
罗囡笑了下,说:“人总要有点坏习惯的。”
乔瑞林不赞同道:“你就很好,没什么坏习惯。”
罗囡无奈,他觉得乔瑞林真的有点“圣父”性格,也不知道苏锦是怎么养儿子的,罗三美跟他们苏家可谓“不共戴天”,到现在都还和乔斯锐纠缠不清,乔瑞林居然都能毫不偏心地对待他,也不介意他之前的冷淡。
“当年还是太年轻,太自以为是了。”乔瑞还自我检讨起来,“你会不开心很正常。”
罗囡都快无地自容了。
乔瑞林又说:“这件事害得宋争渡也受了伤。”
“等等。”罗囡没想到乔瑞林会主动提起,他追问道,“伤了脖子吗?”
这下换乔瑞林意外了,他不解道:“你怎么知道的?你见过了?”
罗囡卡了个壳,他一时找不到借口来说明自己为什么会知道宋争渡伤在哪儿,幸好乔瑞林并没有纠结这个问题。
“他和你的母亲私底下有过一次交流,具体内容我也不是很清楚。”乔瑞林一边回忆,一边告诉罗囡,“当时结束的时候还挺正常的,但回去后就出了事情,宋阿姨只说是宋争渡情绪失控,不小心受的伤。”
罗囡感觉越听越糊涂,他又做了个“等会儿”的手势,确认道:“宋阿姨的意思是他伤了他自己?”
桥瑞林点头:“应该是这个意思。”他好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看着罗囡好奇道,“你不是已经知道他伤在哪儿了吗?你可以自己问他呀。”
他看起来非常高兴,欣慰般地叹了口气,真心诚意地道:“这么多年过去了,看到你们关系还能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宋争渡在电脑上看模型,他难得大白天洗了头,不过没做造型,刘海松散地落在额上,秘书一边摸鱼一边盯着自家老板的脑袋,她不明白同样是搞程序的,怎么别人的发际线岌岌可危,老板的发际线就没这烦恼?
还有那恶心人穿搭,秘书现在更好奇他专门做造型那几次是做给谁看的,就比如现在,宋争渡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T恤,正面印着一只亮黄红的尖叫鸡图案,与他那张颠倒众生的脸格格不入。
“小陈。”宋争渡突然在翻日历表。
秘书马上凑了上去:“什么事,老板。”
宋争渡:“明天不要安排实验。”
秘书眨了下眼睛,心想实验这种事情是可以提前一天不想做就不做的吗?
“那别的会议……”秘书试探着问。
宋争渡看了她一眼。
陈秘书心领神会:“好的老板,明天什么也不会有的。”
宋争渡歪着头,朝着她笑了下,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陈秘书艰难地将目光从宋争渡的脸上扯开,她盯着对方T恤上的尖叫鸡,告诫自己绝不能沉迷美色。
宋争渡交代完事情才开始回消息。
乔瑞林和罗囡见面后就来找他了,微信对话框里全是对面发来的消息。
“囡囡还是那么好看。”乔瑞林是性情中人,讲话极其肉麻,特别是对自己欣赏的对象,从不吝啬溢美之词,“你和他和好了,怎么都不告诉我?也不帮我说说话,搞得我以为囡囡还讨厌我。”
“我和嘉宝的新民宿也准备让他设计和装修。”乔瑞林马上又赞扬道,“囡囡的品味真好。”
宋争渡当年就有怀疑过苏锦和乔瑞林是不是也想收养罗囡,毕竟乔瑞林已经快把夸罗囡的话当逗号用了。
“还有你怎么不告诉他罗三美找过你?”乔瑞林打字的速度太快了,宋争渡输入键按了一半,对面就已经把文字发了过来。
“囡囡应该知道这件事。”乔瑞林一副娘家人的语气,劝诫道,“你不要仗着他懂事、体面、不问你,就什么都不跟他讲。”
“我和我老婆之间从来没有谎言和隐瞒的。”
乔瑞林看得出来很骄傲,紧跟着他还发来了一句。
“所以你和囡囡之间也不应该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