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沿不相信,江野会这么不在意自己的名声,说不定他表面装得冷静,心里早就慌了,不过是强撑着罢了。
“你少骗我,”宋沿不放弃道,“别以为这样我就不发了,不想事情闹大,就赶紧把钱打过来!”
江野:“没钱。”
宋沿:“那我现在就把照片发出去!”
江野:“随便。”
宋沿怒不可遏,“江野,你别后悔!”
他说干就干,也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盗了公司员工的号,把那张照片发到了公司的大群里。
群里静了一瞬。
然后,许凌就跳了出来,一秒没敢耽误,热情似火地回道:“祝小江总和方顾问长长久久、长相厮守、缠缠绵绵、百年好合、白头偕老、天荒地老、海枯石烂、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然后发了一大串礼炮,看起来比他自己结婚还要开心。
紧接着,群里其他人也争先恐后冒了出来。
“祝小江总和方顾问天长地久、花好月圆!”
“如胶似漆、相亲相爱!”
“天造地设,天作之合!”
“情比金坚......”
江野直接在群里发了好几个大红包。
然后又出现了一大堆“谢谢老板”,比过年还热闹。
宋沿:“......”
这群人是不是疯了?!
公司的人其实也不是很明白,“小江总和方顾问在一起”这件事,是怎么自然而然被所有人接受的。
一开始只是有传言说,小江总喜欢男的,后来又经常见到,方顾问从小江总的车上下来,或是下班就上了小江总的车。
但这时,大家也没多想,只当他们是关系很好的朋友,说不定是两人住得很近,顺路而已。
直到有天中午,他们一起去了饭堂。
这是极少见的,公司的人一年到头都很难见到这两人出现在饭堂,顿时像见了什么珍稀动物似的,挤在一起窃窃私语。
只见两人找了个人少的角落,方顾问坐在那儿等,小江总去打了两份饭回来。
不知是不是对午饭不满意,方顾问皱着脸,把自己的青椒夹到小江总的餐盘里。
小江总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排骨夹给他。
离得近一些的员工,还依稀听见方顾问对小江总说:“明天,要记得订饭。”
小江总应了一声,“知道了。”
方顾问像是还不放心,又说:“定闹钟。”
小江总从身上摸出手机就递给了他。
方一槐打开手机操作了一下,然后还给江野,说:“定了,三个。”
江野点了下头,“你中午要吃三顿。”
“不是,”方一槐摇头道,“一顿就好。”
江野:“那对不起三个闹钟。”
方一槐想了想,说:“那我删掉,两个。”
他伸手要去拿手机,但江野没给他,只是说:“先吃饭,晚上再说。”
众人大为不解---删个闹钟,为什么要晚上再说?
还有一次,有人上去找小江总签字,却见办公室的门关着,但墙上的百叶窗没有关严实。
透过旋开的窗叶,可以看到小江总坐在沙发上看文件,方顾问躺在他腿上,抱着他的腰睡觉。
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员工捂着嘴就跑了。
又有一次......
于是,小江总和方顾问的故事,像刮台风一样刮进了公司每个人的耳朵里,仿佛谁若是对此一无所知,大惊小怪,都没脸来公司上班。
众人还发现了一个奇怪的规律---小江总要是大清早沾着一身槐花香来上班,那方顾问就会请假。
还是小江总亲自给他请的。
但众人至今不知道,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方一槐腰酸腿软地在家里睡觉,醒来才发现群里那么热闹。
群消息已经99+了,方一槐刷不到尽头,没看到最上边的那张照片,迷茫地给江野发消息,“江野,群里怎么了?”
“没什么,”江野回道,“提早过年。”
方一槐:“......”提早这么多啊?
“醒了先吃点东西,”江野说,“我很快回去。”
方一槐回了声“好”。
吃完早饭,方一槐去花园里散步,见宫管家不知从哪儿找了个铁盆,烧着火,把手里的本子一页一页撕下来,一脸心痛地丢进火里烧了。
方一槐不明所以,走过去问:“烧什么?”
宫管家“呜呜”地说:“优秀管家守则。”
方一槐茫然地问:“为什么要烧?”
“因为不一样,”宫管家难过地说,“跟剧里一点儿都不一样,根本没有用。”
他看了几百部豪门短剧,自认为总结得非常到位,对各种剧情了如指掌,可他家少爷一点儿也不按剧情来,说好的“少夫人已经在门口挂了三天三夜”呢,怎么没有出现?
还有“他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我要你们所有人陪葬”呢?
怎么都没有出现,他家少爷就突然跟小槐和好了?
剧情不对啊!
他跑去问少爷,还被少爷骂“神金”。
宫管家心灰意冷---是不是他总结的那些,都是错的?白看了那么多豪门短剧了。
方一槐安慰他道:“不怪你,是人,太复杂了。”
宫管家把最后一页也烧了,重新振作起来,打气道:“没事,我已经换了一种剧看了,是什么古代权谋的,看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听说里面的人都很聪明,看完应该也会变聪明吧?
正好江野从外边回来了,宫管家迎上去就道:“少爷!老奴救驾来迟,请少爷恕罪!”
江野:“......脑子掉了?”
宫管家十分挫败,抹着眼泪就跑了,“呜呜呜,我又说错了吗?怎么少爷又骂我?”
江野问方一槐:“......他怎么了?”
方一槐说:“他把管家守则,烧了。”
江野抓着他的手回去,“你们都是这样学做人的,一人一本守则?”
方一槐摇头道:“我没有一本。”
江野:“不是有一本日记?”
方一槐一想也是,“可是,那个不是守则。”
江野问:“那是什么?”
方一槐跑回卧室,取出柜子里的日记,递给江野。
江野的目光落在日记本上,又移向方一槐,“可以看?”
方一槐点点头,“可以的。”江野什么都可以看的。
江野接过来,打开第一页,就看到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跟踪日记。
他往后翻,前面的几页,记录着方一槐刚变成人时,对人类社会的种种不理解。
“为什么,不可以躺地上睡觉?我以前,都是种地上的。”
“怎么晒完太阳,好晕......”
“方叔说,是中暑了,以后不能,晒那么多太阳。”
“可我当树的时候,天天要晒的。”
“为什么,不吃饭会饿?”
“方叔说,要去上班,才有钱买吃的。不想上班,不能直接,给钱吗?”
“公司好多人......”
“不要来跟我讲话。”
“都是呆在公司,为什么,我的工资,比保安王叔少?”
“想去问一下。”
“算了,不要了......”
没多久,江野出现了。
后面所有的记录,几乎都与江野有关。
从骑着小电动去跟踪江野,到确认痛觉感知,害怕江野受伤,又发现江野是他的救命恩人,想永远留在江野身边,就算是包养也没关系......
江野以前确实对痛觉不是很敏感,现在想起来,或许是方一槐分担了他的痛楚。
而方一槐从一开始怕自己痛,才不想江野受伤,到后来主动想要承担江野的痛苦,从一心想要变回树,到自愿成为一个人,永远跟江野在一起......
在江野说分手,出差离开的那段时间,更是一天一天地记着他们没有拥抱,没有接吻......简单直白,却写尽了思念。
厚厚的一本“跟踪日记”,却更像是---恋爱日记。
江野合上日记本,垂眼看着方一槐。
或者这场恋爱确实是从误会开始的,可爱意潜滋暗长,早已泛滥而出,不比任何人少。
江野放下日记本,缓缓开口道:“方一槐,抱我。”
方一槐扑进他怀里,伸手抱住他。
江野收紧了手臂。
原来,他早已得到恋人全部的爱意。
很快到了五一假期,江野推了所有的应酬,陪方一槐待在家里。
一早醒来,方一槐就迷迷糊糊发现,江野把手伸进他睡衣里,凑在他颈边闻什么。
“江野......”
江野似乎没闻到想要的,不太满意,皱着眉头问:“花期呢?”
方一槐呆了呆,“什么?”
江野:“不是五一花期?”
方一槐这才想起来,去年就是五一的时候花期。
“不一定的,”他解释道,“有时,会晚几天。”
江野沉默片刻,抱着他继续睡,“那再等两天。”
可两天后,花期还是没来。
方一槐有点惊喜地说:“江野,会不会,跟不疼了一样,花期也没......”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江野一把捂住了嘴,“不许瞎说。”
方一槐:“......”
长烟
江野:这么坏的消息不要跟我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