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一槐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只是脑袋热烘烘的,像有什么要冲破生长出来。
他也闻到了槐花香,还越来越浓。
可还没到开花的时候啊......他晕乎乎的,想起方樟说过,要是被别人发现自己是树精,会被抓起来的!
不能被发现。
于是他掀起身上的T恤就蒙在了头上。
气氛诡异地安静了十几秒,才听见江野说:“把衣服放下。”
方一槐摇摇头,“不要。”
江野:“像个变态。”
变态?方一槐想起在手机上看到说,“变态”是指跟一般人不一样。
自己确实跟一般人不太一样,于是他回道:“我就是变态。”
江野:“......”
江野一声冷笑,“明天新闻就是,泊川酒店楼下有个露肚子的变态。”
肚子?方一槐这才记起来,不能露肚子,一摸就要长树叶的。
他“蹭”地一下就蹲了下去,像个蘑菇一样种在地上。
“方小槐?”不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方樟的声音在酒店门口响起,“躲哪儿去了?”
方一槐听见喊声,刚想站起来,一件外套就兜头盖了下来。
温暖干燥,带着一种很淡但很好闻的味道,跟他的槐花香混在了一起。
“方小槐?”他听见江野冷淡地问,“你不是叫方一槐?”
方一槐也不是很懂,“他都是这么叫的。”
江野又说:“肚子上的衣服放下来。”
方一槐犹犹豫豫。
江野:“不然就上新闻。”
方一槐立马放下T恤,抓着西装外套紧紧捂在头上。
江野没再说话,不一会儿,就听见方樟说:“你捂着头干嘛呢?”
方一槐从西装外套下小心翼翼露出脸来,发现江野已经不见了。
方樟提着两大袋东西站在他面前,疑惑地问:“你蒙着头干嘛?啥时候买的新衣服?要不是看见你的电动车,我都不敢认你。”
方一槐摸了摸脑袋,还好没有真的开花。
“方叔,”他跟方樟说,“我刚才好像要开花了。”
“这时候开花?”方樟把东西放在电动车上,“你花期紊乱啊?”
方一槐也不知道,也可能刚才是错觉吧,或许他根本就没有要开花,只是气味浓了一点。
他抓着江野的外套闻了闻,那本来就淡的味道已经被花香掩盖了。
方樟也看出不对了,“这不像是你会买的衣服啊,人模人样的。”
方一槐说:“是江野的。”
“看起来挺贵的啊,”方樟感慨道,“真有钱。”
方一槐也觉得江野应该挺有钱,这么有钱还来抢他的工作,就那么喜欢当保安吗?
虽然他已经跟踪过江野好几次,可还是对江野一点儿都不了解,每次跟踪到一半,他的两轮电动就追不上江野的四轮跑车了。
从酒店回去的路上,他开着电动车,对坐在后座的方樟说:“我也要他那种车。”
这样就能追上江野了。
方樟:“我也要,你也帮我买一辆。”
方一槐呆了呆,说:“可我没钱。”
“你还知道没钱,”方樟骂道,“我像有钱的吗?我点个外卖都要到处凑优惠券!”
方一槐顿时想起了每天的外卖盒,“手机说,吃太多塑料有毒。”
方樟:“那以后你做饭。”
方一槐沉默了一下,说:“那还是毒死吧。”
方樟点点头,“思想觉悟很高嘛......”
买不起跑车的方一槐只能继续开着电动车去跟踪江野,运气好的时候能追得远一点,可追得电动车都没电了也没不知道江野要去哪儿,只留他自己跟走不动的电动车停在路边,不知所措。
最后只好叫方樟去把他和车一起拖回来。
方一槐怀疑江野是故意的。
他有点生气,在日记写道:“再乱走就许愿他找不到回家的路。”
“然后车轮子都坏掉。”
本来还想写江野露宿荒郊野岭,拿着个破碗痛哭流涕,又觉得不太好,还是划掉了。
可即使方一槐在日记里写了那么多,江野的车还是好好的,没有坏掉。
追不上的方一槐又开始想,能不能去搭江野的车,反正他的车那么宽敞,顺便还能看看江野每天下班后到底去干什么了。
他最近总在下班后,身上这儿疼,那儿痛的,他都怀疑是不是江野惹到了人,每天下班后就被人拖去打。
方一槐十分担心---毕竟现在江野的身体可不是他自己一个人的。
他想了又想,终于在这天中午吃完饭后,大着胆子去找江野。
可他走到监控室外,透过窗户,却看见江野靠着沙发睡着了。
他抱着双臂,微微歪着头,看起来好像有点累。
方一槐眼睛一亮。
他早就想趁着江野睡着的时候去摸他了,只是江野在公司一直没有睡午觉的习惯,方一槐也就没找到机会。
没想到今天江野竟然睡着了。
方一槐开心不已,偷偷推开门,轻手轻脚走了进去。
他在沙发边停下,听见江野均匀的呼吸声,胆子又大了一点。
方一槐的目光落在江野脸上。
上次摸他鼻子,江野没什么变化,那就不是这儿了。
那会是哪里?
方一槐弯下腰,缓缓伸出手,指腹划过江野的嘴唇,又一点点往下移,从下巴到凸起的喉结......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方一槐又觉得有点热了,就像嗅到江野喝酒的那个晚上。
可江野还是没什么变化。
也不对,有变化的---方一槐低着头仔细看了看,沙发上的人胸膛起伏好像更明显了。
方一槐顿了顿,抬起头来。
江野睁着眼,沉默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只听江野没什么情绪地说:“报警抓你。”
方一槐一怔。
他刚变成人,还没遇到方樟之前,听到最多的就是“报警”。
因为他怪异的行为,引来很多的不解和厌恶,不少人说要报警,叫警察来抓他。
他那时总在逃跑。
可他现在不想跑。
他小声跟江野说:“不要报警。”
江野还是没什么表情地看他,“那你求我。”
方一槐没有太多常识的脑子顿时开始搜索,看过的短剧里都是怎么求人的。
他眨了眨眼,忽然“扑通”一下就跪了下去,对着江野磕了个头。
江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