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一槐在手机上看过很多卡车撞大树的视频,基本车和大树都撞得破破烂烂的。
“没事的,”方樟却一点儿都不担心,“我去医院看看他。你再坚持几天,这出意外了也不能怪人家不帮忙是不是?等他好了,我马上叫他给你换回监控室去。”
方一槐眉头皱得紧紧的,“可我看手机上,都撞得有点死了。”
“呸,瞎说什么,叫你少刷点视频就不听,天天都在看什么。”方樟不以为然道,“他可是老树精了,变成人好多年了,很厉害的,自愈能力也强,估计睡上十天半个月就好了。”
老树精?方一槐脑子里顿时浮现一个白发苍苍,胡子一大把的老爷爷。
那么老也要工作啊?
还是不要当人了。
没法尽快回到监控室的方一槐只好在公司大厅找了一个不那么显眼的位置站着。
他巡视一圈,最后选了靠近监控室的那根柱子。
这儿比较少人过来,又不会算他旷工。
虽然他很想直接把大门关了,不让任何人进来。
整个上午,他“路过”监控室门口十一次。第十二次路过时,见江野抱着双臂倚在门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偷看什么?”江野冷声问。
方一槐只是想知道他有没有又磕到哪里,自己还会不会痛。
他很矛盾---很怕痛,又很想江野赶紧再磕一下。
可大半天过去了,江野安然无恙。
方一槐觉得,还是要主动出击。
他想打江野。
可方樟说,做人要有礼貌。
方一槐想了想,抬起头,诚恳地对江野说:“请你让我打一下。”
江野:“......”
江野:“请你滚。”
方一槐的请求没得到允许,有点失望,“好吧。”
他只好又躲回柱子后边,看江野回了监控室,还“哐”地把门关上了。
方一槐什么也看不到了。
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下班时,方一槐见江野拎着车钥匙往门口走,立马就追了上去,冒着被江野打死的危险,假装一不小心突然摔倒,撞到江野身上,趁机踩了他一脚。
江野眉头一拧,还没说什么,就听方一槐一声痛呼,瘸着腿,怪叫着蹦跳跑了。
江野:“......”什么毛病?
方一槐终于确定,果然江野一受伤,他就会疼。
他跑回树精管理处,把这个重大发现告诉了方樟。
方樟正在扫地,听完愣了愣,举起扫把就往他左右砍了砍。
方一槐:“......方叔,你干嘛?”
“一般这种情况不是都有什么奇奇怪怪的红线连着吗?”方樟说,“我看看能不能砍断。”
可无论是红线还是黑线,他们啥也没看见。
方樟摸着下巴分析道:“你那个同事,会不会也不是人啊?”
方一槐恍然大悟,“他是讨厌鬼。”
方樟:“......那给你请个道士捉鬼?”
方一槐想了一下,问:“一个够吗?”他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够个屁!”方樟无语道,“哪有鬼敢大白天出来瞎晃荡的?!”
方一槐点点头,“也是哦。”
他又问:“那怎么办?”
方樟也没见过这种情况,只能让他再观察观察,“知道他是什么精怪才好对症下药,是不是?”
方一槐只好继续去偷看江野。
可看了好几天,也没看出什么。
江野从头到脚都是人的样子,鼻梁很挺,方一槐甚至想去摸一下。
摸?方一槐突然想起来,他一被挠肚子头上就会长树叶。
他们这些变成人的树精,身上都有某一处是不能摸,不能挠的,一碰就藏不住原形,像他是肚子,方樟是脚底板,一挠头上就疯狂长叶子。
那其他变成人的是不是也会这样?
那要摸哪里呢?
江野会给他摸吗?
他偷偷扒着公司监控室的窗户,看着坐在里面玩手机的江野。
江野好像在打游戏。可方一槐见过方杨打游戏,很吵很激动,像是马上就要出去找人打架了。
方杨就是那个在街边炒米粉的树精。
可江野打游戏却不怎么说话,也很冷静,方一槐没有见过他像方杨那样大喊大叫。
大概是人和树精不一样吧。
方一槐突然想,他痛我会痛,那我痛他也会痛吗?
他忍了忍,狠心掐了自己一下。
江野仍旧打着游戏,没什么反应。
不公平,方一槐不高兴地想,只有我会痛。
“干什么?”
监控室里江野突然开口道,头也没抬。
方一槐从窗户踱到门边,毫无铺垫地说:“你能答应我一件事么?”
江野头也没抬,“不能。”
方一槐皱了皱眉头,“可我还没说什么事......”
江野:“什么事都不行。”
方一槐不理解,“为什么?”
江野终于转过脸看了他一眼,似乎懒得跟他废话,随口说:“心情不好,不行?”
那心情好就会答应么?
方一槐问:“那你什么时候心情好?”
江野又低头打游戏,“不知道。”
方一槐想,心情好就是要让江野高兴。
于是,他在手机上查---人怎么样才会高兴?
最先跳出来的是,心想事成自然就高兴。
方一槐抬起头就问江野:“你有什么愿望?”
江野像是很轻地笑了一声,“怎么,改当灯神了?”
方一槐听不太懂,继续说:“我可以帮你实现的。”
“是吗?”江野说,“那我要当总统。”
方一槐:“......”
方一槐打开手机就开始查,怎么可以当总统?
五分钟后,他皱着脸问:“好像有点麻烦,能不能换一个?”
江野:“不能。”
方一槐只好放弃“心想事成”这一条,继续查,还有什么可以让人高兴?
一夜暴富。
方一槐直接跳过---他自己都没钱。
洞房花烛。
方一槐还是跳过---看不懂。
世界和平......
怎么都那么难呢?方一槐越查越丧气,手机都要查冒烟了,才终于看到一个不太一样的---饿了有人送饭,冷了有人添衣。
这个好像简单一点。
第二天,方一槐拎着一盒炒米粉来找江野。
这米粉是方杨在“大树炒粉”的摊上给他炒。
摊子本来是叫“树精炒粉”,可每个路过的人都要问:“炒菜只放过鸡精、味精,你这树精是什么精?好吃么?”
方杨被问得烦了,就把“树精炒粉”改成了“大树炒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