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我倒要问你，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舍身而取义，为气节而赴死，这是圣人教诲，是也不是？”

　　淳于越毫不犹豫道：“是。”

　　“那为陛下尽忠，是不是大义？”

　　淳于越：“.……”

　　他张了张嘴，不敢答。

　　伏念见状，知道淳于越不敌。

　　便起身应对道：“我辈人之所以读书，是为了天下苍生。”

　　李斯露出胜利者的笑容：

　　“为陛下尽忠，自然是大义，圣人有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如果对陛下不忠，何谈治国兴邦，平天下？忠君报国，不忠君，何谈报国？

　　为何问道石要承认我的答案，因为我的思想，方是真正的圣道。”

　　全场沉默。

　　但这沉默足矣说明很多。

　　哑口无言。

　　事情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问道石上。

　　这也是李斯的杀手锏。

　　上座。

　　“李斯说的如何？”

　　嬴政随口问旁边的荀子。

　　“回禀陛下……李斯确实有他的道理。”

　　荀子幽幽一叹，微垂着眼睑，“哪怕是老夫，也无法反驳。”

　　将天下兴亡与忠君爱国绑在一起，确实是大杀器。

　　并且，被问道石承认，便是天地至理。

　　单凭辩论，怎么可能去反驳呢？

　　（）

　　“是么.……”

　　嬴政目光深邃。

　　果然，连荀子也破解不了李斯的思想。

　　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嬴政本人，会背个骂名。

　　嬴澜哪来的自信？ 他注意到，从刚刚开始，嬴澜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现在，嬴政真的很想知道，这逆子心中在想什么.…… 然而正此时。

　　轰！ 轰！ 祠堂方向，传来一声剧震。

　　冥冥之中，似乎有道音涤荡。

　　仿佛开天辟地，再造乾坤。

　　在场众人全部站起，全都往那个方向看去。

　　那可是存放问道石的地方! 先贤祠堂中。

　　赢澜书写完两问后。

　　顿时感觉耳清目明，胸中郁垒尽去。

　　轰隆隆——

　　忽然间。

　　整个祠堂都嗡鸣起来，似乎发生了地震，碎屑灰尘涤荡不止。

　　硕大的问道石上，一股紫气直冲云霄。

　　在天空炸散，万道流光溢彩晕染层云。

　　“动静好像有点大。”

　　赢澜喃喃自语一声，目光转向那块石头。

　　承载了他的两个答案之后。

　　无尽光华在其上弥漫，已经凝聚成了一个“嬴”字。

　　如果没有意外，会留下嬴澜的署名。

　　“我可不想惹麻烦……”

　　伸（）

　　手一抹，又写上另一个名字后。

　　随手将毛笔掷地，嬴澜身影不见。

　　…… 论道停止，所有人都愣住。

　　原本低垂眼睑，须发皆白的荀子，猛地站起身，走到浩然书阁门口。

　　目光凝重，看着先贤祠堂的方向。

　　而伏念，颜路，张良，儒门三杰也同样紧随其后，露出一丝骇然的神色。

　　晓梦先是皱眉，往那个方向看去。

　　云层盖顶的晴空，此时已经被冲天清气涤荡。

　　她瞳孔猛然一缩。

　　这是儒家人很熟悉的东西——浩然正气。

　　但从来没有人见过，这么庞大宏伟的浩然正气。

　　除了荀子。

　　他的眼中掀起惊涛骇浪。

　　同时，也道破了其中缘由： “圣道.……有新的圣道出世。”

　　儒家弟子们不明所以。

　　“师叔说的是什么意思？”

　　“新的圣道？”

　　“是问道石上的答案更改了么？李斯数年前题字的时候，问道石也仅仅闪烁了几下，并未有如此景象啊。”

　　…… “嘤！”

　　怀中的小黑，也将眼睛瞪得大大的，然后赶紧伸出小爪子比划。

　　是主人！ 但此时，显然没有人关注一只小麒麟不明所以的动作。

　　“发生何事？”

　　嬴政也走了出来。

　　表面平静，实则内心惊愕非常（）

　　。

　　“回禀陛下……这模样。”

　　李斯神情阴晴不定，犹豫片刻，如实说道：“有人改了问道石上的答案，并且.……所言很可能石破天惊，引起了浩然正气的共鸣。

　　据记载，只有圣贤成道之时，有此异象。”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首先，李斯等于承认，自己留在问道石上的答案被人抹去了。

　　在此之前，小圣贤庄上下，花了数年时间都没无法反驳。

　　但更重要的是……圣贤成道？

　　当今世上还有圣贤？

　　听到这话。

　　嬴政是懵掉的。

　　心中无比凌乱。

　　他完全没想过，动静会这么大。

　　嬴澜？

　　圣贤成道？

　　始皇陛下很难将两者重合在一起。

　　本以为这是提出国策，翻波利斯，现在居然捅破了天。

　　这真的是嬴澜那逆子的手笔么！？ “陛下，臣无能.……”

　　李斯脸色中隐隐不服。

　　穷极半生钻研出来的道路，居然会被更改？

　　那两问，难道还有更好的答案么。

　　如此一来，他就丢失了最大的武器，所有计划和苦心，完全付诸东流。

　　但随后，李斯就明白了。

　　因为苍穹之中，浩然正气已然浮现出，问道石上的两问。

　　“一：儒家弟子为何而读书？ （）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文字盘踞咸阳上空，仿佛成了世界的唯一。

　　凡是儒家之人，在看到文字后，无不陷入失神状态。

　　他们只觉得灵魂中闪过一道惊雷，劈开灰暗的混沌，斩断了冥冥之中的桎梏。

　　片刻后。

　　胸腔中的某样东西，被点燃了。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就连晓梦，也被其中的气魄所震撼。

　　但这还没完。

　　后面的一问也缓缓浮现。

　　“二：如何令天下太平。

　　书同文，车同轨，行同伦，创科举，天下归心！”

　　字迹无声。

　　却如洪钟大吕在众人心头炸响。

　　“天下大同.……还能这样？”

　　李斯的双手，都止不住的战栗起来。

　　不是因为他输了。

　　而是因为，对方居然将法家理论，与儒家理论结合起来。

　　形成了更加优越，更加完善的计划。

　　“这是谁写的？”

　　嬴政良久不能平静。

　　别是那个逆子吧？ 实力强大也罢。

　　但整天在心中污言秽语，没个正型，能写出这种东西来？

　　短短的十六个字，却解决了淤积在他心中多年的问题。

　　“属下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