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县城是不会有直达首都的火车的,妞妞一行人得先去省城,从省城买票,坐途径这里的火车去首都。这个年代,有勇气脱离集体生活,走到哪里都没限制。火车上,有这种勇气的人意外的多。妞妞他们所在的这节车厢,就空了俩位置。打牌的,说话的,还算热闹。李飞扬还是第一次坐呢,看哪儿哪儿新鲜,绿皮火车发出轰鸣,缓缓的启动,他把脑袋伸出窗户,让一头浓密的短发吹的立起来。还立的压都压不下去。看他搞笑的样子,妞妞的心情都跟着好点儿了。“哎,”放弃挽救自己鸡窝头的李飞扬用胳膊撞撞身边的常胜,“你怎么跟着一起来了?妞妞让你来,你就来?”常胜没说话,看了眼对面的妞妞。对面的妞妞:“敢跑你就完了。”“哈哈哈,”妞妞五岁,常胜十五岁,被小屁孩儿威胁,常胜还一声不吭,李飞扬笑的蹬腿,“你跟我们走的时候你家里都不知道,知道了,肯定觉得我们把你拐了。这下好了,你哥把我姐拐了,我妹把你拐,哈哈哈哈……”嘭。跟他坐对面的李富贵抬脚踢他身上,发火:“不会说话就把嘴给我闭上。”()
“嗷……跟以前生死不知比起来,现在这不是好多了 嘛……”李飞扬龇牙咧嘴的叫屈。要不是在火车上,李富贵真想接着抽他,“闭上嘴。”“常胜,常胜你跟我换换位置,”李飞扬不跟他坐对面了。从前车马很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现在的火车也很慢, 去首都要好几天。妞妞看着窗外不紧不慢闪过去的风景:“你看什么看?”她在看风景,有人在看她啃奶瓶。常胜把看她啃奶瓶的视线移开。那瓶儿被人朝桌子上一墩:“离远点,看见你就心烦。”“……”被嫌弃了。常胜左右看看,不知道车厢之前空着的座位什么时候坐了人,他朝前面的车厢走。“喂,”妞妞的俩眼珠子盯着他转,见他要离开,从座位上探出头,“别跑。”一边嫌弃他,一边不让他走。常胜心情有点好的眯着眼睛:“我不跑,火车开着呢。”“不开也别想跑!”她就是要让常家人也尝尝失去儿子的痛苦。“那小子呢?”李飞扬跟李富贵回来了。“在前面车厢里,”妞妞把嘬了半天的奶瓶递给李飞扬,“喝不下了。”“这么()
好的东西你喝不下,”李飞扬拧开瓶盖,一口气干光。看的李富贵想打他,反正是把区别待遇搞得就跟李飞扬不是他亲生的似的。“卖饭了,咱要一份吧?”李飞扬见别人吃的喷香。“要个屁,”上火车前,李富贵买了饼干,时不时塞妞妞嘴巴里一块,其他人,啃干粮就成了,火车的饭多贵。他这会儿把行李包打开,犹豫了下,拿了几块饼干给李飞扬:“给那小子送去。”李飞扬嘿嘿一笑,油腔滑调的:“要说好,还是我爸好。”“滚吧你。妞妞吃这个,冷不冷?”“不冷。”火车约莫还有两天才能到站。妞妞夜里缩在李富贵怀里睡,一夜要醒好几回,好不容易睡着,车厢里不知道在吵什么。“没事,有人钱包丢了。”“啊?”已经吵好一会儿了,见闺女完全被吵醒,李富贵干脆抱着她凑在人群后面看。人群前面,好多人围在一起。其中一个戴着厚底眼睛,一看就是知识分子的青年男人吵吵:“就放这儿了,我前半夜上厕所的时候还见,这个点儿一睁开眼就没了,小偷肯定没走远。”穿着藏青色制服的几个男乘务员围着他,“这位同志别激动()
,先说说是什么样的箱子。”“哎呀,”青年男急死了,口音又重,反复说,“黑色的,黑色的,是个黑色的箱子,里面装着我的工作证,介绍信,工资,还有一大堆资料,是我的全部家当,这下全丢了。”上火车前,乘务员就在车厢里走动着,反复提醒看好行礼,现在那么重要的箱子丢了,上哪儿找去?“先做个登记。”“哎呀,先帮我找,小偷肯定没走远啊。”“你们就帮他搜搜车厢呗,”有人把青年男的心声说出来。青年男立马接话:“对对对,麻烦大家伙儿主动一点,我的东西真的很重要,是的我身家性命。”“那个书包还看看不?”从前一节车厢搜到后一节,轮到妞妞他们的时候,李富贵主动把东西都拿出来。“谢谢谢谢,”青年男恓恓惶惶的接着搜,一直找了大半火车。妞妞再在到他的时候,他摘了眼睛坐在那儿哭。“你跟我过来。”穿过车厢,进到写了一个大大女字的厕所,关上那道吱呀作响的门,妞妞那五岁身板的小个子微微仰头,冷冷看着常胜,“拿出来。”“什么?”被她叫到这里之前,常胜还在睡觉。“装什()
么?”妞妞的脸冷了一个度,“那个男人的箱子,东西!拿出来。”常胜是贼,偷了人家东西。“我没有!”他声音陡然拔高,又落下来,受伤的看着她:“我没拿,不是我偷得。”“你本来就是干这个的!”妞妞会无缘无故怀疑他?她是从得知人家丢了箱子那会儿起就觉得是常胜拿的,他还不承认,小手戳他肚子,“你不去那节车厢,人家的东西就好好的,你一去,箱子就没了,不是你?”常胜的脸铁青:“不是。”“行,”不承认就算,妞妞也不跟他纠缠这个问题,说,“人家说了,钱可以不要,把介绍信跟工作资料还给回去就成。”“怎么?”常胜的神情有点吓人,妞妞舔舔唇,“你想打我?”没有。火车上的厕所是空的,人产出的粪污都是直接掉到轨道上。要是把人摁进去,人能被火车撵成泥。常胜看了眼脚底下不断有黑影飞逝的洞,凉薄的眼睛抬起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