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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仇之日-(1965)-Day of Wrath

  (苏联)塞弗·甘索夫斯基Sever Gansovsky——著

  (英国)詹姆斯·沃马克James Womack——英译

  鲸歌——译

  塞弗·甘索夫斯基(1918——1990),苏联知名小说家,作品包括科幻小说。他的部分作品称得上当时最优秀的短篇小说,其中几篇在20世纪80年代被译成英文,并收录进了英国麦克米伦出版公司出版的苏联最佳科幻小说系列选集中。1989年,他获得了俄罗斯埃利塔奖。

  甘索夫斯基一生中从事过许多工作——水手、电工、教师、邮递员,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还当过狙击手和侦察员。甘索夫斯基在战争期间受了重伤,被误以为已经牺牲,家人为他举行葬礼之后,他又意外地返回家园。

  他于1950年首次出版作品,1951年毕业于列宁格勒州立大学(语言学专业)。不久之后,甘索夫斯基便开始获得写作方面的奖项。同时,他也是一个有才华的插画师,他曾为短篇小说《斜坡上的蜗牛》(, 1972)创作插画,也因此结识了斯特鲁伽茨基兄弟。

  甘索夫斯基的作品贯穿着深刻的智慧,人物刻画简洁有力,这是因为他对人性荒谬残忍的一面有着敏锐的观察。“二战”期间的经历显然也对他的作品产生了一定影响,战争背景的作品透露出他厌倦战争的态度。甘索夫斯基似乎有种特殊本领,擅长在特定政治和社会制度下塑造典型人物。

  甘索夫斯基是他所在的时代最好的科幻作家之一,完全可以与欧美国家的同类作家相提并论,他的作品应当在英语世界中重获关注。虽然他值得再版的作品有很多,比如,反战小说《测试场》(Testing Grounds)——但本书重点推荐其经典作品《复仇之日》,小说主题是生物技术实验,也是对H. G.威尔斯的《莫罗博士岛》的致敬。

  主席:“你懂得多种语言,你会高等数学,可以做各种工作。你认为具备这些条件你就是人类了吗?”

  奥塔克:“是的,当然。难道人类还会做其他事情吗?”

  (摘自对一名奥塔克的交叉询问记录,国家委员会材料)

  两名骑手穿过枝繁叶茂的山谷,开始爬山。打头的是林务官,他骑着一匹歪鼻子的杂色马,唐纳德·贝特利骑着栗色母马紧随其后。母马不慎被石板小路滑倒,双腿跪地。贝特利一直在出神,险些摔下马来,因为马鞍——配有单条缰绳的英式马鞍——顺势滑向了马脖子。

  林务官等他赶上来。

  “别让它低头,它经常滑倒。”

  贝特利强忍怒火,沮丧地瞥了他一眼。“该死,他早该提醒我。”他同时也埋怨自己,因为马愚弄了他。它在贝特利给它装马鞍之前,就先吸了口气,导致了缰绳松弛。

  他这次把缰绳抽得很紧,勒得马乱蹦乱跳,连连后退。

  小路再次趋于平坦。他们正在翻越一座平顶山,在他们前方,被枞木森林覆盖的山顶隐约可见。

  两匹马大步向前,时不时地一阵小跑,都想超越对方。每当母马领先时,贝特利都会看到林务官那张被晒得黝黑的、光溜溜的脸颊瘦削。他阴沉的目光一直锁定前方,似乎压根儿没注意到同伴的存在。

  “我太直接了,”贝特利想,“这对我没有任何帮助。我已经跟他搭话好几次了,他要么回答一个单音节,要么什么都不说。在他眼里我一文不值。他把想聊天的人都当作了不值得尊重的话匣子。他们生活在野外,一点儿不懂得为人处世。他们也不懂得记者是干什么的。即使是像我这样的……算了,我也不跟他说话了。该死!”

  不过慢慢地,他的心情有所好转。贝特利是位成功的男人,认为其他人都应该像他一样热爱生活。他虽然对林务官的冷漠感到意外,但并不讨厌他。

  早晨的恶劣天气开始转晴。浓雾消散。阴暗厚重的云层裂开,聚成一朵朵白云。巨大的阴影瞬间隐入了黑暗的森林和山谷,更体现了这个地方的残酷、野性和无拘无束。

  贝特利拍了一下湿漉漉的马脖子,全是汗味儿。

  “他们肯定是怕你趁觅食的机会跑掉,捆过你的前腿,所以你才总是滑倒。不过没关系,我会在你身边的。”

  他松开缰绳,策马直追,赶上了林务官。

  “梅勒先生,你出生在这一带吗?”

  “不是。”林务官头也不回地说。

  “你在哪里出生?”

  “千里之外。”

  “你在这边很久了吗?”

  “有段时间了。”梅勒扭头对记者说,“说话小声点儿。它们会听见。”

  “它们是谁?”

  “当然是奥塔克。它们听见你说话,就会通知同伴,在前方伏击我们,也可能从后方突袭,把我们撕成碎片……如果不让它们知晓我们的来意,情况就会好一些。”

  “它们经常攻击人类吗?资料上说,几乎从未发生过这种事。”

  林务官沉默不语。

  “它们是亲自上阵吗?”贝特利不由自主地回头张望,“还是说它们会开枪?它们有武器吗?步枪还是机枪?”

  “它们很少开枪。它们的手不适合操作武器。因为那根本不是手,是爪子。它们用起武器来很笨拙。”

  “爪子。”贝特利重复着,“这么说,这里的人不把它们当人类看待?”

  “谁,我们?”

  “是的,就是你们。住在这里的人。”

  林务官吐了口痰。

  “它们当然不是人类。谁都不会这么认为。”

  这段对话来得突然。刚刚下定决心不再跟林务官说话的事儿,早就被贝特利忘到一边了。

  “那你跟它们说过话吗?据说它们说话很流利,真的是这样吗?”

  “年纪大的能说话。实验还没废弃时,它们就在这儿了……年纪小的说得差些,但它们要危险得多。它们更聪明,它们的头是正常人的两倍大。”林务官突然勒住马,他的声音充满苦涩,“你看,我们的讨论没有任何意义。这一切都没用。这些问题我已经回答过几十遍了。”

  “什么一切都没用?”

  “所有这一切,包括这次行程。你不会有任何收获。事情将一如既往。”

  “怎么可能?我来自一家知名媒体。我们拥有巨大的影响力。他们正在为参议院委员会收集材料。假如奥塔克真的很危险,政府将采取措施。你听说了吧,他们这次准备派军队来对付它们。”

  “即便如此,事情也不会有任何变化,”林务官叹了口气,“每年都有人来,你绝不是第一个。他们仅仅对奥塔克感兴趣,却对与奥塔克朝夕相处的我们不闻不问。人人七嘴八舌地问:‘它们真的能自学几何吗?它们真的有的能理解《相对论》?’好像这些事情有多么重要!好像这就是不去消灭它们的好借口!”

  “这就是我来的原因。”贝特利开口,“为参议院委员会收集材料。那么全国人民都会知道——”

  “你以为别人没有收集材料吗?”梅勒打断他,“而且……你怎么理解这里的情况?你需要住在这里才能理解。来这里调查一段时间和在这里世世代代生活,这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情。噢!我跟你说这些有什么意义?我们走吧。”他轻拍下马,“从这里开始,就是它们的地盘。从这个山谷开始。”

  记者和林务官已经到达山顶。前方的路始于马蹄之前,呈锯齿状一路向下。

  远处是一片杂草丛生的山谷,被幽细的河流纵向切开。河水中,石头遍布。森林生长于河畔峭壁,远方是冰雪覆盖的连绵山脉。

  贝特利眺望方圆数十公里,却没发现一丝生命的迹象:既没有冒烟的烟囱,也不见一个干草垛,四下如死一般寂寥。

  太阳已被云层遮盖,气温便立即降低。记者突然有点儿不愿再跟着林务官前进。他被冻得耸起肩膀。他想念自己市区公寓的温暖气息,还有报社明亮温暖的办公室。紧接着,他振作起来:“该死,我经历过更糟糕的情况。我有什么好怕的?我枪法很准,反应敏捷。他们不派我还能派谁呢?”他看到梅勒从肩上卸下步枪,他也同样准备好自己的武器。

  母马小心翼翼地在小路上落脚。

  当他们到达山脚,梅勒说:“我们尽量并排骑行。最好不要说话。我们八点必须抵达斯泰格里希的农场。我们在那儿过夜。”

  他们策马而行,默默地骑行了两个小时。他们绕过熊山,昂头保持警惕,时刻保持森林在右侧,悬崖在左侧。崖边长满灌木,低矮稀疏,无法藏身。他们沿着岩石遍布的河底,抵达一条废旧的柏油路,路面的裂痕中,杂草肆意生长。

  他们沿着柏油路骑行,梅勒突然勒住马,凝神倾听。然后他翻身下马,屈膝跪地,把耳朵贴在地面上。

  “事情不对。”他站了起来,“我们身后有人骑马赶来。我们离开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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