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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大而凝滞,甚于帝国-(1971)-Vaster Than Empires and More Slow

  (美国)厄休拉·勒古恩Ursula K.Le Guin——著

  龚诗琦——中译

  厄休拉·勒古恩(1929——)是美国知名科幻与奇幻作家,亦是该领域的得奖专业户和标志性人物,在美国文学界拥有崇高地位。勒古恩私生活低调,偶尔参加一些政治活动,但从1958年移居俄勒冈的波特兰起,会定期参与社区里的文学活动。

  勒古恩有三本书曾杀入普利策和美国图书奖的决选阶段。她的作品为自己赢得不少荣誉,包括一次国家图书奖、一次詹尼特·海丁格尔·卡夫卡小说奖、一次笔会马拉默德短篇小说奖和五次雨果奖、五次星云奖、一次美国科幻与奇幻作家协会的大师奖、一次美国艺术文学院颁发的哈罗德沃塞尔纪念奖、一次玛格丽特·爱德华兹奖、一次《洛杉矶时报》罗伯特吉尔希奖,并于2014年,与其他文学家一道,获得了美国国家图书的文学基础贡献奖。

  勒古恩在科幻小说和其他通俗文类中,展现出严肃的艺术性和严谨的创作态度,获得批评界的追捧。约翰·厄普代克、加里·斯奈德、格蕾斯·佩蕾、萨尔曼·鲁西迪、凯莉·林克、尼尔·盖曼、卡洛琳·凯瑟都对她赞誉有加。哈罗德·布鲁姆将其归为美国经典作家,许多文学研究都关注她的作品,伊丽莎白·康明斯、D. R.怀特、B. J.巴克纳尔、B.塞林格、K. R.韦恩等人完成相关批评专著。

  勒古恩创作生涯至今已逾六十载,但她依然热情地参与到有关叙事作品、科幻小说、性别议题和未来出版业的讨论中。她犀利的随笔和博文,展现出其对现实依旧敏锐、清晰的认知。她还参与编辑重要合集,包括合作编辑《诺顿科幻小说》(, 1993)。生活的各方面都反映出她对图书和图书文化的热爱,是不折不扣的“文人”。

  勒古恩于20世纪60年代开始出版小说。在这些作品中,她常常描绘未来或异世界,将政治、性别和环境问题融入作品。11岁将第一部作品投给《惊奇科幻》杂志但遭退稿后,她又继续创作了十年,但作品从未得到发表。直到1969年,她的《黑暗的左手》()得以出版,且获得星云奖和雨果奖的最佳长篇小说奖,她的写作事业才迎来了辉煌。不久后出版的《一无所有》()再次获得双奖。

  《庞大而凝滞,甚于帝国》是勒古恩的经典作品,很好地示范了一个随着时间沉淀越发迷人的故事的特质。故事讲的是与外星人的一次不同寻常的接触,与本选集中其他几部作品——詹姆斯·H.施米茨的《祖父》,F. L.华莱士的《会学习的身体》和德米特里·比连金的《两条小径交会之处》的主题一样,都写了环境问题。

  在联盟成立最初的几十年里,地球曾派遣飞船跨越前哨与星辰大海,去到茫茫他方,进行漫长的宇宙大探险。他们的目的地是那些未曾被瀚星人播种或移居的世界,那些真正的异乡。已知世界均起源于瀚星血脉,被规训和救助的地球人因此心怀不满。他们要离开这个家庭,要找到别的生命体。像所有讨厌的开明家长,瀚星人支持他们的探索,还捐赠了一些飞船和志愿者。联盟里其他世界也上演着同样的探险。

  这些参加边界调查的志愿者有个共通的癖性:脑袋有问题。

  毕竟,有脑子的人怎么会去收集近十个世纪后才能发回的资料?安赛波的应用还不能排除宇宙质量的影响,因此只有在120光年之内才能实现实时通信。这些研究者将极度孤独。他们当然也无法想象,迎接他们归来的将会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如果可以归来的话。一个正常的人类,在联盟世界里经历几十年的时间错位后,绝不会志愿加入一次跨越百年的双程旅途。这些研究员是逃避现实者,是格格不入的人。是疯子。

  这十个人从斯缅因港口登上摆渡船,在被送往飞船“钢姆号”的3天航程里,用各种笨拙的方式了解对方。钢姆是瑟缇语中“宝贝”“宠物”的昵称。探险队上有两个瑟缇人、两个瀚星人、一个波登尼,以及五个地球人。这艘瑟缇人建造的飞船登记在地球政府名下。它的杂牌军船员们挨个从成对的传送筒里登船,一个个扭动得如同躁动不安的精子,想要去给宇宙受精。摆渡船离开了,领航员将“钢姆号”启动。飞船先是平稳地飞了几个小时,来到距离斯缅因港几亿英里外的边界,猝不及防地就没了踪影。

  接着,10小时29分后,或者说256年后,“钢姆号”重新出现在标准空间。按照计划,它此时应该在KG-E-96651星球的附近。没错,那个针尖大小的金点就是了。那么距离4亿英里内应该有一颗绿色的行星,瑟缇的地图画师将其标注为4470世界。飞船现在要找到这颗行星。想想蔓延4亿英里的干草堆,这项任务可没有听起来那么容易。“钢姆号”无法在星球附近进行近光速飞行,否则它和KG-E-96651星球、4470世界都将嘭的一声完蛋。所以她只好慢悠悠地利用火箭推进器,一小时走十几万英里。数学家兼领航员阿斯纳尼佛伊很清楚行星所在,他认为不用10天就能登陆。这期间调查队员们可以继续增进了解。

  “我受不了他,”数理科学家(兼任化学家、物理学家、天文学家、地理学家等)波洛克说,唾沫星子飞溅到胡子上,“这人是个疯子,难以置信,他怎么会被认定适合参加调查队,除非这本身就是高层的阴谋,把我们当荷兰猪,故意测试不相容性呢!”

  “我们一般用仓鼠和瀚星戈尔鼠,”人文科学家(心理学家、精神病学家、人类学家、生态学家等)曼农礼貌地接腔,他是其中一个瀚星人,“来代替荷兰猪。呃,你知道吧,奥斯登先生确实是罕见的特例。事实上,他是史上第一个彻底被治愈的伦德尔综合征患者。这是幼儿自闭症的一种,过去被认为是无药可医的。伟大的人类精神分析医师哈默戈尔推断出,这种孤独症的症结在于一种超人的共情能力,于是发明了相应的治疗方法。奥斯登先生就是采用这种疗法的第一位病患,他一直跟随哈默戈尔博士生活,直到18岁。这套疗法成功治愈了他。”

  “成功?”

  “怎么了?没错呀。他现在绝对没有自闭症了。”

  “我是说,他叫人没法忍受!”

  “呃,这么说吧,”曼农用和善的目光瞅着波洛克胡子上的唾沫,继续道,“通常陌生人见面时——以你和奥斯登先生为例——很少去关注其中的攻防意识;由于习惯、礼节、疏忽,你完全不去在意,你已经学会去忽略它了,你甚至可能否认它的存在。但奥斯登先生作为一位共情者,可以感受到它。不光感受到自己的感受,还感受到你的感受。很难去分清彼此。可以说,你见到他时,流露出了你对任何陌生人都会产生的敌意,他感觉到了这一点。再加上你同时泄露出的对他的外貌,或衣着、握手方式,随便什么方面的不满。他感觉到这种不满。因为他天生就有孤独症式的戒备倾向,自然就表现出攻击性,这是对你无意间投射给他的情感的反击。”曼农一口气说了好久。

  “再怎么说,他也没权力这么混蛋。”波洛克说。

  “他不能屏蔽我们吗?”哈菲克斯问道。他是生物学家,另一个瀚星人。

  “这就像听力,”助理数理科学家欧腊茹接口道,她弯腰去给脚指头涂上荧光指甲油,“就跟你的耳朵没有眼皮一样,共情能力也没有开关键。不管他情不情愿,都会接收到我们的感受。”

  “那他知道我们的想法吗?”工程师厄斯克瓦纳问道,他环视了一圈其他人,眼神透着恐惧。

  “不会,”波洛克斩钉截铁地说,“共情又不是心灵感应!没人会心灵感应。”

  “尚没人,”曼农带着他那种窃笑,说道,“就在我要离开瀚星时,听到从新近发现的世界传回的一条极有意思的报道,说是在某个变种人族里,有一种可习得的心灵感应技术存在。我只在HILF快报上看到一则简讯,但是……”他继续说着。其他人早已知道,曼农发言时只顾自说自话。他不在乎别人听不听,别人说的话他也一字没落下。

  “那他为什么讨厌我们?”厄斯克瓦纳问。

  “没人讨厌你,亲爱的,”欧腊茹安慰道,将荧光粉的指甲油点到厄斯克瓦纳的拇指盖上。工程师的脸唰的红了,呆呆地傻笑。

  “他的行为好像很讨厌我们似的。”说话的是隼人,协调员。她是一位拥有纯正亚洲血统的女性,容貌精致,声音却出人意料的沙哑、低沉、温柔,如一只勃勃生机的牛蛙。“但为什么呀?如果说我们的敌意让他备受煎熬,他经常的攻击和辱骂不会让自己更难受吗?我不觉得哈默戈尔博士的疗法多么了不起,真的,曼农,自闭症可能还讨人喜欢点……”

  她止住话头。奥斯登走进主船舱来。

  他看起来形销骨立。皮肤既白且薄,十分反常,底下的血管透了出来,就像一张红蓝双色的褪色公路地图。他的喉结,嘴巴一圈的肌肉,手和手腕的骨头和韧带,全都清晰地凸起,像是给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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