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小非的行为震撼了围观的所有人。闻春纪甚至扭头问景颐肆:“他这招是你教的?”
景颐肆发誓自己没教过这招,他就让昂小非想办法套话,让小赵师傅承认自己就是夏大景就行,绝对没教过昂小非让他一上来就求婚的。他甚至觉得这种作风更像是闻春纪教的,但目前来看,闻春纪没有宣布对此次事件负责的预兆。
“啧啧。”闻春纪感叹道,“真是有天赋,想带他进城。”
景颐肆吐槽了一句:“你怎么谁都想带进城?”
“你懂个头。”闻春纪得意地扬起下巴,“他外形条件挺好的,情绪也足,你春纪哥哥我这是惜才,想带回剧团。”
景颐肆也不知道闻春纪什么时候成他哥了,但这时候不是理论这种幼稚问题调情的时候,便只能把话往心里塞。只不过有些东西他忍不住现在就要想。
闻春纪想他的剧团了。
说起来,如果没有这些事,闻春纪本来就该是享誉世界的剧作家。
他现在只盼着一切都早点结束,让他们的生活早日回到正轨。
帐篷前,小赵师傅坐在帐篷门前,把那个小小地门完完全全堵住了。他似乎消化掉了昂小非带给他的冲击,带着一丝尴尬但是很认真地在问:
“我跟你其实也没认识几天吧,你为什么要找我结婚?是觉得我特别有能力,还是觉得我长得特别帅,还是,你青梅竹马的那个夏大景要跟那个城里来的闻老师结婚了,你才来找我的。”
昂小非扑通一下跪坐在地上,双手自然地放在了膝盖上,刚好和坐在帐篷门口的小赵师傅平视着。小赵师傅被他这一串操作吓得向后摔去。
“你干什么?你这,感情的事你情我愿,你就算跪我也没用。”
“我没跪你,我就觉得这样好说话。”昂小非说,“我不想站着看着你,我还是习惯这样的视角。”
彼时,小赵师傅的表情便已经出现了一丝异色。
监视圈里,闻春纪拿着个望远镜又在感叹:“真得想办法把他拐进城里,我就喜欢这种会营造气氛的。”
景颐肆只有疑惑:“什么气氛?”
闻春纪放下望远镜白了他一眼,说道:“说你的艺术涵养都是死的你还当我骂你。他们现在的视线高度不就是小孩子的高度吗?他这是想跟夏大景追忆童年呢。”
“嗯?”景颐肆不应声不反驳,就想着晚点问问昂小非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昂小非跪坐在帐篷前自顾自地说道:“我小时候有个特别好的朋友,我们是上学的时候认识的,开学第一天,老师安排我们做同桌。我们两个都很腼腆,一整天了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是我知道,我们两个都在偷看对方。”
“后来学写字,他拿笔姿势不对,又总是写错别字,铅笔上的橡皮又小又硬,他的作业本变得又黑又破,老师让他找同学借大块的软橡皮,他问完了整个教室,所有人都不借给他,他最后在来找我。”
“我也不想借给他,因为我就只有一块橡皮擦,舍不得。但是又觉得他好可怜,就说你把作业本拿过来,我帮你擦。”
“后来他常找我借橡皮,我每次都不借给他,一直帮他擦作业本。就这样我们的关系就好啦,我不仅帮他擦作业本,还教他写字,他的拿笔姿势一直都不对,但是写出来的字还可以。”
“他们家条件不好,买不起橡皮擦,也没有鸡蛋给他吃。我就把自己的鸡蛋分给他,妈妈知道了就煮了两个,让我自己留一个,给他一个。我妈说,他看着老实又憨厚,想收来做干儿子。我不许,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才知道我很小就想跟他结婚了。”
“可惜他没有等到我长大就离开村子了,他们家离开的时候我一直追他们的车追了好久,鞋追坏了,裤子也追坏了。妈妈本来要揍我的,看我哭得厉害就说算了。”
“那时候还没有手机,没办法联系。我就一直想,等我长大了就进城去找他,等啊等,有一天妈妈跟我说知道他的地址了,我就给他写了一封信。信很短,就几行字而已。我说,你好吗?我是昂小非啊。你还记得我吗?大景哥。你什么时候回村子来玩?我想见见你。还有,你有女朋友或者男朋友了吗?我变成omega了,你可以让我做你的男朋友吗?”
“他们说这种应该不叫信,而是叫情书,情书应该装在粉色的信封里。我没有粉色的信封就拿水彩笔涂了一个。我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才把信寄出去,又等了很久很久,期待你给我回信。结果我拿到的只有一个沾了水褪色的信封,他们说这个地址寄不到了。”
“我等了两年,期间反反复复地寄了好几次信他都没收到。后来我等不了了,那时候乡里二十岁还没人要的omega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我嫁到了很远的村子,过了很多很多年,终于听到有人说他回来了,身边没有omega。我有点后悔,心想我当年可以再等等的,再等等就能等到你回来。但是,什么都来不及了。”
“还好,我离婚了,没有孩子也没有财产纠纷,离得干干净净。我回来找他,但他非说不记得我了,还要跟城里来的omega结婚。”
昂小非吸了吸鼻子,看小赵师傅的眼神忽然亮了亮:“大景哥,你还记得我吗?你不会也忘了我吧?”
在没有灯光的夜里,对面的人表情晦暗不清,昂小非没有催促没有再施压,就沉默地等待着答复。四周的高坡上,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等待着事情的发展,做好了随时救援昂小非、抓捕夏大景的准备。
终于,帐篷门口的人吐出一口浊气。
“对不起,小非,我耽误你了。”
一句话坐实了“小赵师傅”的身份。
昂小非正要往前扑给久别重逢的暗恋对象一个拥抱,但夏大景向后一滚,原本紧闭的帐篷忽然从后边开了个口子,里边的人直接从里边滚了出来并迅速起身向树林深处跑去。
昂小非只迟疑了一秒便起身去追那人:“大景哥!等等我!我还有话对你说!”
林子里有闻春纪设下的包围圈,但夏大景似乎是有点功夫在身上,又像个滑溜溜的泥鳅一样,竟然轻轻松松就钻出了包围圈接着向前跑。
闻春纪骂了一句,丢下望远镜就跟着大部队一起去追,景颐肆知道这种时候落单绝对要出事的,便也追了上去。
于是,在漫天星光的夜里,在密林中,夏大景在前边跑着,紧随其后的是闻春纪的那群保镖团,紧接着是昂小非,最后才是闻春纪和景颐肆。
耳边的风猎猎地刮过,冷风呛进呼吸道里,景颐肆想起了18岁那个和闻春纪一起逃亡的夏天。
景颐肆加快了速度,想再去抓住闻春纪的手,但闻春纪像是突然受到了什么刺激也突然开始加速,很快就超过了昂小非,又超过了那群训练有素的保镖,最后和夏大景的距离越拉越近。
黑暗里,所有人都听到了夏大景的骂声:“卧槽!有狗啊!”
“狗你大爷!”闻春纪腾空抓起一根树枝,而后直接把自己当一枚炮弹发射出去,直接砸在了夏大景的身上。
在一声属于夏大景的惨叫声后,追人的大部队渐渐慢下了脚步,直到把最前边的两个人包围起来。
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为夏大景和闻春纪的声音做着背景音。
闻春纪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把黑色的手枪,此时正一手拽着夏大景的头发,一手将枪口抵着他的太阳穴。
“说,你是不是夏大景?”
“是是是。”夏大景整个人趴在地上,背被闻春纪用左膝死死压着动弹不得,“长官我坦白从宽,你快放了我吧!腰要断了!”
闻春纪不依不饶:“先回答我,我家景小四是不是被你这个鬼东西藏到这里的?”
夏大景问:“景小四是谁!”
“就是景颐肆!”闻春纪直言,“那个七年前被你演傻子骗得团团转的景颐肆!”
景颐肆挤出人群,小声提醒:“你说景颐肆就行了,前边的形容词免了。”
“是是是,老板,你先放开我,我招,我招!我都招!”夏大景欲哭无泪,“腰真的要断了!这位老板,你属猴的吧!”
“我属你大爷的。”闻春纪骂了一句,抬头看了一圈没有空隙的包围圈这才将夏大景放开了。
夏大景像条没骨头的虫子一样瘫在地上,抱怨说:“老板,你还是太狠了。这种地方都能带枪进来,佩服佩服。”
“赫赫。”闻春纪向天扣动了一下扳机,枪响后从天上散下来的只有五颜六色的飘带,“你以为我是你这种违法分子?我只是在庆祝某个阴沟里的老鼠终于是能见光了。”
彩带落在夏大景眼前的泥土上,很快,他就发出了一声接一声无奈的笑:“输给你们了,景总,你的omega确实是全世界最厉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