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昂小非交代完注意事项,叮嘱他不要把今天的事情往外传后,景颐肆才跟他一起出了密谈的树林。
当自己出现在村里并获得十几二十双眼睛齐刷刷的注视后,景颐肆深感大事不妙。
是刚刚和昂小非在土墙边上的争执太大声让村里人听见了?
还是有人听到或者看到他和昂小非说的话了?
他要暴露了吗?
如果是这样,要直接跟村里人坦白他不是夏大景吗?
怎么坦白?
直接站到最近的石凳上边卷个纸筒对着所有人大喊“就像你们听到的那样,我不是夏大景,我是景颐肆,穷得只剩下钱了,只要你们能保守秘密并且帮助我找到藏在村里的夏大景,等我拿回属于我的一切,我就给你吗一人盖一栋三层带院子的小洋楼”吗?
会不会太像骗子了?
万一他们不信喊派出所来抓他进精神病院怎么办?
正当景颐肆纠结之际,他忽然觉得后脑勺被什么东西狠狠拍了一下,耳朵里炸开一声清脆的“砰”。
难道是偷袭?
他扭身一看,是神情严肃的村长。
在景颐肆的记忆里,村长一直都是个笑呵呵,看上去还有点糊涂的亲切形象,很少有这样表情的时候,就连前段时间村里泥石流也不见他有这副表情。
看来,确实是知道了。
景颐肆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好好跟村长坦白解释并且迅速以他能想到的一切方式团结全村的力量对抗夏大景以及他身后的荀文嵘等人时,村长粗糙的大手拧在了他的耳朵上。
“跟我来!你今天必须跟我说清楚!”
景颐肆就这么顶着一头雾水被村长拖着走了好几百米,关进了村长家的客厅。
“村长我……”
“你什么你!”小老头被气得不轻,连解释的机会都不愿意给对方,“站好!大景,这么多年了我自认为没跟你说过一句重话,你一向都是同龄的孩子里最老实最有出息的,可你,你怎么能做出这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等等。
不对。
怎么还叫他大景?这期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景颐肆抬手挡住了村长拍向他天灵盖的雷霆一掌,大喊:“村长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村长五官拧成了一团,仔细一看眼角都要挤出泪来了,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悲哀:“大景,你说你,我前段时间问你,跟着闻老师是不是自愿的,你说是。结果现在你在干什么?背着闻老师跟昂小非不清不楚的?在土墙上壁咚?还去树林子里做什么?大景,咱们虽然穷但要有自尊有骨气,不要有两个臭钱就做这种脚踏两条船的渣男行为!你也不想想,你的钱都是谁给的!你是在作贱闻老师还是在作贱昂小非?”
村长的骂声酣畅淋漓,情到深处甚至有一种想拿墙上包浆的麻绳把景颐肆捆了拖去沉海的感觉。景颐肆好几次想插嘴都没成功,只能沉默着任凭他骂完。
“大景,你畜生啊!”
村长骂完了最后一句,手还在景颐肆的背上狠狠地拍了好几下。
景颐肆等了两秒没听见后续,心想村长大概是骂完了,于是才解释说:“村长,你们都误会了,我和昂小非是清白的。我就是有些事要跟他说清楚,你说我和闻老师都要结婚了,不得跟他讲清楚吗?”
村长没有被说服,甚至好像因为这些解释更生气了,穿着布鞋的左脚在地上不停地跺:“你还在狡辩?要只是这样你跟他进树林里干什么?我看你就是心里有鬼!”
景颐肆朝海的方向望去,思考着如果现在跳进海里能不能洗干净。
“没有鬼。我们就是觉得在村里聊被大家看到了怕被误会才带他进林子的。村长你不要把我们想得太龌龊了,你说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我们能干什么不轨之事对吧?”
村长又有话说了:“那昂小非跟你出来的时候怎么眼睛红红的?”
景颐肆再次沉默了。
那个omega本来就是泪失禁体质能怪他?
“村长。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去朝你青梅竹马喜欢了很久的人表白,结果他马上就要和别人结婚了,还跟你说过往的情分都是小时候不懂事你难不难过?”
这话起到了一点说服左右,但村长看他的眼神还是半信半疑。
景颐肆想到了一点,忙解释:“村长,我是你看着长大的,说我人品不好不就是说你看走眼了吗?再说了,我是当着闻老师眼皮子底下跑出来和昂小非说话的,能做什么坏事?”
村长迟疑片刻,终于把话信了个八九分,换了个语气劝他:
“大景,你也别怪村长。我实在是怕你走弯路啊,我们村虽然穷,但从来没出过坏人。你要真成了那种玩意儿,我们这帮老骨头是要清理门户的。”
“嗯,我知道。”景颐肆应得有些不是滋味,不知道在黄泥村的村民眼里,凤凰男脚踏两条船背着白富美出轨青梅竹马的小o和远渡重洋绑架撕票谋财害命哪个更严重一些。
从村长家里出来以后,对着打量的目光,景颐肆又一次跟他们解释说:“各位叔,婶儿,你们不要误会。我跟昂小非清清白白,去小树林也是为了说正事,虽然我们情绪比较激动,没有做任何越界的事情。”
村民们听了他的解释,露出的反应跟刚刚的村长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已经做好了再把和村长说的话解释一遍的时候,不知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拍在了他的屁股上。
扭头一看,是闻春纪。
“你干嘛呢?要农民起义啊?”闻春纪还带着笑调侃他。
见闻春纪来了,村里人立刻收回了目光,但身体还在远处站着或坐着,似乎是在等一场好戏。
“什么起义啊。”景颐肆将前因后果藏在话里透露给了闻春纪,“刚刚昂小非不是在窗外找我吗?我跟他多聊了几句,在村里说话不方便就找了个安静的林子说话,村里人大家可能误会了。”
闻春纪反应很快,抬手揽住他的肩膀说道:“有什么好误会的?不是我让他来和你说清楚的吗?大景,你知道的,你是要赘入豪门的男人,有些事情还是尽快处理得好。至于以后有什么风言风语,没事,咱家有法务,管他黑的白的都给你处理干净。”
这么一番堪比被鬼迷心窍的反派发言成功让周围围观的人都散了,当然,散掉的是人,散不掉的是那些风言风语。
景颐肆有些担心这些话会不会传到工地那边,被那个人听见。
“走吧,我下午没课,回家。”闻春纪将卷成筒,抵在景颐肆的后腰上将其往前推,“正好我想问问你,结婚戒指要哪种?镶着鸽子蛋那么大钻石的铂金戒指怎么样?给你买十个,给你手指头都戴满。”
越往家的方向,景颐肆能感觉到的凝视感就越少。他有些庆幸,心想那些村里的谣言应该还没传到这头,那工地里的人估计也没听到。
回到住处后,闻春纪刚要关门景颐肆便制止了他。
“不用关门。”景颐肆掏出手机指了指,示意用它来聊。
闻春纪颔首,坐下后就点开了手机。
景颐肆打字的速度很快,几分钟就把前因后果和跟昂小非达成的合作告诉了闻春纪。闻春纪看着消息眉头越皱越紧。
闻:你觉得他可信吗?
景:死马当活马医,要是不拉他入伙他就要报警。绑架的事情不能干。
闻:知道了。你确定是那个人的话,我通知宋安他们今晚就行动。
这条消息景颐肆没回,就朝闻春纪点了下脑袋。
是夜,闻春纪和景颐肆带着能调动的所有人包围了小赵师傅暂时歇脚的帐篷。
村子到镇上的路程太远,黄泥村的房子又要得急,小赵师傅为了早点开工就在村子不远处搭了个帐篷。这个帐篷原本是要搭在工地的,但闻春纪和景颐肆为了平时讨论方便就没同意,而村长让小赵师傅去家里住,小赵师傅又不同意。
想来,这个泥瓦匠的反常之处从那时候就出现了。
黑暗里,昂小非走近了那个帐篷。身上穿着最简单、颜色最单调的衣服,但浑身整洁,看得出来是认真收拾过的。
所有人都在注视着这场会面,做好了随时冲上去保护昂小非安全的准备。
“小赵师傅,你睡了吗?”昂小非在帐篷外出声,“我是昂小非,我找你有一点事情。”
帐篷里有了动静,宋安说,根据热成像,帐篷里的人应该是表演了一个鲤鱼打挺。
“小,小非啊。”帐篷门前的拉链被果断拉开,老实憨厚的男人从里边探出身来,“有什么事?你家也要盖房子吗?你长得好看,我给你算便宜点。”
昂小非抿了抿唇,直截了当地问:“小赵师傅,你觉得我怎么样?我给你做omega好不好?”
“诶我去。”小赵师傅向后一仰,显然是受了惊吓,“一定要这么突然吗?”
昂小非点了点头:“我是认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