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云昭3
叶明昭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僵硬地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那张还带着温度的宣纸时,如同被烙铁烫到一般,微微颤抖。
他低头看着纸上那两个字。
“明”,光明,与他所处的黑暗截然相反。
“昭”,昭示,彰显。
殿下是希望他走向光明,还是希望他的忠诚能够彰明昭著?
他不懂,也不敢懂。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一个冰冷的代号“影一”。他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一个……由这位殿下,亲手赐予的名字。
“你的名字。”祁云看着他呆愣的模样,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满意和温柔。
“……是,殿下。”
叶明昭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紧紧攥着那张纸,仿佛攥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郑重地单膝跪下,这一次,不再是出于影卫的本能,而是发自内心的臣服,“属下,叶明昭,谢殿下赐名。”
祁云看着他,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终于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仿佛一件蒙尘的绝世珍宝,被他亲手拂去了灰尘,从此,只为他一人绽放光芒。
“起来吧。”
自那夜之后,东宫的一切似乎都没变,又似乎都变了。
祁云依旧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太子,叶明昭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影卫。
但他们之间的气氛,却多了一丝旁人难以窥探的微妙。
祁云在处理那些棘手的政务时,偶尔会自言自语般地分析局势。
他并非真的需要建议,只是习惯了身后那道安静的目光。
……
自那夜之后,东宫的一切似乎都没变,又似乎都变了。
祁云依旧是那个运筹帷幄、心思深沉的太子,叶明昭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如影随形的影卫。
但他们之间的气氛,却多了一丝旁人难以窥探的微妙。
祁云在处理那些棘手的政务时,偶尔会自言自语般地分析局势,将朝堂上那些老狐狸的算盘一一剖开。
他并非真的需要建议,只是习惯了身后那道安静的目光。
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那个人都会是这世上最忠实的听众。
“二皇兄那边又不安分了,借着赈灾的名义,安插了不少人手进地方州府,看来是想釜底抽薪。”
祁云将一份密报放在烛火上烧掉,看着它化为灰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可惜啊,他安插进去的人,大半都是孤的人。”
角落里,叶明昭的身影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殿下的棋局,早已布满天下。
“你说,这算不算请君入瓮?”祁云忽然转头,看向阴影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
“是。”叶明昭的声音依旧简短,但不再像最初那般干涩,而是带上了一点人气的温度。
“孤的弟弟祁霄,今年也该回京述职了。”
祁云的语气陡然变得温和,那是提及唯一手足时才会流露的柔软。
“那小子,在北境待了三年,也不知道有没有晒黑,有没有吃苦。”
叶明昭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这位在外人面前喜怒不形于色的太子殿下,只有在提起那位远在边疆的胞弟时,才会卸下所有伪装,像个最普通的兄长一样。
唠叨着,担忧着。
而现在,他似乎也成为了那个能看到殿下这一面的人。
这是一种无声的信任,比任何赏赐都来得珍贵。
祁云开始有意识地“使用”叶明昭。
不再是把他当做一个纯粹的护卫,而是让他接触更多核心的机密。
他会让他去传递一些不能经第三人之手的密信,会让他去监视某些关键人物的动向。
每一次,叶明昭都完成得堪称完美。
他就像一把最锋利的刀,最精准的尺,不多一分,不少一寸,永远能恰到好处地达成祁云的目的。
这日,祁云心情不错。
因为北境传来消息,胞弟祁霄率军大破来犯的蛮族,不日即将凯旋。
他难得地给自己放了半日假,在东宫花园的湖心亭里独坐品茗。
初夏的风带着水汽和荷花的清香,拂过水面,荡起圈圈涟漪。
“叶明昭。”祁云忽然开口。
“属下在。”黑色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亭柱的阴影后。
“过来,坐。”祁云指了指自己对面的石凳。
叶明昭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中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惊愕和惶恐。影卫,怎能与主上同坐?这是大不敬!
“殿下,属下不敢。”他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
“孤让你坐。”祁云的语气不容置喙,他盯着叶明昭的头顶,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迫感,“这是命令。”
叶明昭的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他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其他宫人投来的惊异目光。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背上。
在内心剧烈地挣扎了数息后,他还是站了起来,但只在石凳的边缘堪堪坐下了半个臀部,背脊挺得像一杆标枪,浑身都透着一股“随时准备领罪赴死”的僵硬。
祁云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
他亲自提起茶壶,为叶明昭面前那个从未有人动过的空杯里,斟满了一杯碧绿的茶汤。
“尝尝,今年的雨前龙井。”
“滋啦——”茶水触碰到冰冷的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也仿佛烫在了叶明昭的心上。
他看着那杯清澈的茶汤,看着那袅袅升起的热气,第一次感觉手足无措。
“殿下……”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怎么,怕孤在茶里下毒?”祁云挑眉,故意逗他。
“属下不敢!”叶明昭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又要跪下。
“坐好!”祁云低喝一声,随即又放缓了语气,叹了口气,“叶明昭,你记住。在孤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孤让你坐,你便坐,孤让你喝,你便喝。”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这世间,君臣、主仆、尊卑,条条框框,不外如是。但你……”
“……是不同的。”
这六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叶明昭死寂的世界里轰然炸响。
他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向祁云。
殿下……说我不同?
他看到了祁云眼中那份前所未有的认真,那不是戏谑,不是试探,而是一种郑重的宣告。
在那一瞬间,叶明昭那颗被冰封了十七年的心脏,毫无征兆地、剧烈地狂跳起来。
仿佛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让他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了一丝极其罕见的薄红。
他端起那杯茶,像是完成一个神圣的仪式,仰头一饮而尽。
茶水的温热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驱散了他身上常年不散的阴冷。
原来,这就是温暖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