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谁都别想好过
祁翎白那句解释,在有人故意火上浇油时,起不到丝毫劝慰作用。
林淮依旧垂着眼,没有看他,也没有看任何人。
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将那截断裂的玉箸从桌上拈起。
然后,在祁翎白惊恐地注视下中,缓缓地将那半截玉箸送到了自己唇边。
他张开嘴,似乎打算将那尖锐的断口,连同祁翎白所有的解释和谎言,一并吞下去。
“阿淮!”
祁翎白这下是真的吓得心都要蹦出嗓子眼,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皇帝侄子,什么皇室颜面。
他一把抓住林淮的手腕,声音都变了调,“乖宝,我错了!你快放下!会伤到舌头!你的身子不能有伤口。求你……”
林淮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却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
只是淡淡抬起那双清冷如霜的眸子,静静地看着祁翎白。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淡漠。
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指责,都让祁翎白心慌。
林淮自从伤了身子,又被自己犯浑地囚禁折磨。
直至自己发现林淮心理状态不对劲时,已经晚了。
他花了四年时间,才将人养好。
眼下狗霄一句话,就让他家宝贝状态又不对了。
“我错了,阿淮,我真的错了!”
祁翎白彻底服软,姿态放得低到了尘埃里。
“你别这样,你打我骂我都行,别伤着自己……那些女人,我发誓,我连她们长什么样都没看清!送进府里当天就备了厚礼嫁妆,八抬大轿送出去的!我府里那几年,连管家都是公的!”
他语无伦次地拉着林淮的手解释,额上甚至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那副狼狈又焦急的模样,与方才那个游戏人间的混世魔王判若两人。
余澈看得目瞪口呆,手里夹着的一块杏仁豆腐都忘了送进嘴里。
他悄悄捅了捅身边的祁霄,用口型无声地问:“这么厉害?”
祁霄冷哼一声,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他就是要让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皇叔,也尝尝后院起火的滋味。
让你嘴贱手贱,让你撩拨我的人!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祁翎白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祁霄那副看好戏的神情,脑中灵光一闪。
好你个小崽子,居然敢阴我!
他眼珠一转。
一边继续紧紧抓着林淮的手,不让他做傻事,一边却忽然话锋一转,脸上重新挂上了那抹熟悉的,带着几分恶意的玩味笑容。
“陛下,霄儿,”
祁翎白慢悠悠地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揽月楼的每一个角落。
“说起这开枝散叶,为皇室绵延子嗣,我倒是想起一桩陈年旧事。”
他故意顿了顿,满意地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到他身上。
“霄儿如今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虽说已经娶了王妃,但有些事,总该有个了断不是?”
他拖长了语调,那双凤眼意有所指地瞟向祁霄,然后又意味深长地落在了余澈身上。
“我可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当年你们父皇还在时,曾亲口为霄儿和定北侯府的嫡女王姑娘指过一门娃娃亲。”
“哎呦,说来那王姑娘,生得是明眸皓齿,英姿飒爽,从小就喜欢舞刀弄枪,更喜欢追着我们霄儿跑。”
“整个京城谁不知道,她是霄儿你的头号小跟屁虫?”
“这门亲事,虽说是口头之约,但毕竟是先帝遗愿,又有定北侯府镇守北境的赫赫军功在。算算年龄,王姑娘也该出嫁了。霄儿,你说,这事儿是不是也该给人家姑娘一个说法了?”
话音落下,揽月楼内刚刚缓和了一丝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如果说刚才林淮断箸是平地惊雷,那祁翎白这番话,不亚于一场毁天灭地的雪崩。
“啪嗒。”
一声脆响,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余澈手中的银筷,从指间滑落,掉在了面前的白瓷碟上,发出一声清越又刺耳的声响。
他脸上的笑容,还僵在嘴角。
那双亮晶晶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睛,此刻像是被冻住的湖面,所有的光彩都在一瞬间化成了惊恐。
娃娃亲?
定北侯府嫡女?
从小追着跑的小跟屁虫?
这几个词,余澈倏的转头,不敢置信地盯着祁霄。
祁霄的脸色,在祁翎白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唰”地一下惨白。
他甚至来不及去愤怒,去憎恨那个故意挑事的祁翎白,恐慌就瞬间席卷了他全身。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余澈。
“不……不是……”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余澈的手,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惊惶,“澈儿,你听我解释,不是那样的……”
然而,他的指尖刚刚碰到余澈的手背,余澈却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将手缩了回去。
完了。
祁霄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整个揽月楼,鸦雀无声。
祁云捏了捏眉心。
捏着叶明昭的手,叹了口气。
“阿霄和小皇叔俩凑一起,没有不掐的时候。”
周围的闹剧暂时停歇。
叶明昭都静静地听着。
他现在虽然看不见,但心比任何人都清明。
他知道,祁云为了他,顶住了多大的压力。
废除后宫,独宠一个男人,还是一个废了武功、瞎了双眼的男人。
这在历朝历代,都是闻所未闻的荒唐事。
他享受着祁云毫无保留的宠爱与庇护,心中有多甜蜜,就有多愧疚。
身为一名影卫,生来的使命是为主人扫清障碍,而不是成为主人最大的障碍。
如今,皇室血脉凋零,后继无人,已经成了悬在祁云头顶最锋利的一把剑。
而这把剑的剑柄,就握在他自己手里。
端王和安南王的态度也摆的很明显了,他们是不可能有子嗣的,更无法过继给陛下。
叶明昭深吸一口气,做了个决定。
他不能再这样自私下去,让祁云为了他,背负动摇国本的骂名。
良久的沉默后,他用一种近乎平静的、不带任何个人情绪的语调,轻声开口。
“陛下。”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死寂的深潭,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臣……斗胆,有一言相劝。”



